第936章 联句四诗叟 奉茶一佳人

石屋里虽然没有月光照着，石壁之上却有着七色光彩放出来，将整个石室照得霞光绚烂，光亮异常。又听见有泠泠水声传过来，三藏法师循声看了过去。原来石壁后面有山泉透出，从石室一侧壁下的溪槽里流过，发着清音，就像是筝声淙淙，新人耳目。

这正是：清音溪泉所奏，光彩石壁散发。虚室清雅非常，清心涤虑堪夸。

三藏法师见这景色十分清幽雅致，不由得吟了一句诗：一点禅心不染尘。十八公劲节先生马上联道：“诗兴难得聆清音。”孤直公说：“好句随意吟出口。”拂云叟道：“佳辞漫溢锦绣心。”凌空子说道：“变幻红尘多少事，洗尽铅华返本真。”说罢，看着三藏法师，笑呵呵道：“圣僧，这诗是你起句，就请圣僧再作个结句，可好？”

三藏法师谦让道：“我只是一时爱慕这清室幽雅，失口说了一句。在几位仙翁面前，贫僧又怎敢班门弄斧？实在是惶恐。”孤直公说：“圣僧不必过谦。本来是你起句，由你结句也是理所当然。若是圣僧悭吝珠玉，则未免失之于理了。”

三藏法师听了，笑道：“也罢，贫僧斗胆结句，献丑了。”他又吟道：“香茶饮罢兴致起，潇洒自在满怀春。”

十八公听了，不禁脱口而出，赞叹道：“好个潇洒自在满怀春，圣僧也是个有心人。”孤直公说道：“劲节先生，你于诗词之上向来擅长，趁此良宵，可再起一句，我等联句遣兴，可好？”

十八公劲节先生慨然自任，说道：“也好，我就起个顶针之句，三春不华冬不枯，荣辱冷暖视若无。”

凌空子说：“无风轻摇影匝地，有客观赏好画图。”

拂云叟说：“图节坚似矢志士，撑杆青比雅逸夫。”

孤直公说：“夫有世人斫作梁，横担千重广厦屋。”

三藏法师听他四个联句，赞道：“果然是阳春白雪之辞，清音雅意之诗。贫僧思之再三，不敢遽接。若联两句粗鄙，还请几位莫笑。”

孤直公说：“圣僧才华我等不及，若只是联句，未免显得大才小用了。就请圣僧新作一首，我等听了，也好勉强应和。”

三藏法师不好推辞，只好作了一首：“东土远赴大雷音，为见真经明禅心。仙翁才华雅致意，辞句清思金石音。悟道未圆须奋进，修炼有得更勤谨。若可证得庄严体，极乐圣方存此身。”

十八公说道：“我来为圣僧和上一首。”他吟道：“生来劲节世人知，不与他木相同一。立在山岭百丈崖，长成琥珀千年泌。云来云去任卷舒，冰凝冰消不苦虑。衰残可为樵子采，带于世上作仙居。”

孤直公说道：“我来和一首：四绝堂前名曾扬，凤凰多栖密枝上。霜积不弯有翠盖，雪压犹直岁寒相。长廊大殿出柱础，云厦敞厅作栋梁。元日献春千家喜，随风犹能闻酒香。”

拂云叟说道：“我也来献丑和上一道：淇澳有园千杆青，渭川闻言新诗成。湘江水清斑斑泪，汉书史真句句明。从来不曾颜色改，自古便有气节正。防戴有士子猷喜，一日不见烦虑生。”

凌空子说道：“各位实在是好兴致，我也来和上一首：本来材质是栋梁，金銮多见因帝王。晴空万里显绿云，风卷千林传翠香。顶接青霄云端浮，根连黄泉地底藏。雄姿挺拔昂扬意，朴质自然有端庄。”

三藏法师说道：“听了几位仙翁的佳辞妙句，实在是游夏莫赞。贫僧来此很久了，我还有三个徒弟在等着我回去。若是再不回去，恐怕他们就会找我找得焦躁起来。仙翁们，贫僧这就告辞。还请几位指示回去的路。”

十八公说：“圣僧，你何必着急？你看现在月明似水，清风袭人，实在是个难得的晴爽之夜，佳期良宵。再请宽坐，不必着急。等到天亮了，我们就会送圣僧你回去，和圣僧你的徒弟们相见。”

正在这时，从石屋之外，穿叶拂柳而来了一个妙龄女子。她身旁跟着两个青衣小童作丫环，打着绛纱的灯笼，为她引路。这女子手里拿着枝杏花，边走边嗅，眼波流转之中，带着似水的温柔和明媚笑意。

只见她：青衣翡翠饰，粉脸比胭脂。星目光流转，蛾眉蹙笑意。五色梅锦裙轻盈似风，烟里火比甲略带英气。足履弓鞋凤嘴弯，脚穿裬袜锦拖泥。楚王巫山梦湘女，殷纣鹿台宠妲姬。

这个女子一进石室之中，四个老叟都起身相迎。女子对着他们施了个万福之礼，说道：“听闻有贵客来了，特意来相访。”四叟指着唐僧，对她说道：“原来杏仙是为圣僧而来。他就是大唐来的圣僧，今晚我们请来的贵客。”

那杏仙盈盈来到三藏法师前，仪态万方施了个礼，说道：“原来是大唐来的圣僧，失敬了。”她声音似莺似燕，听上去婉转好听。三藏法师双手合十还礼，道了个：“阿弥陀佛。”并不敢多看她。

杏仙对两个青衣女童说道：“还不快给圣僧看茶来？”两个女童出了石屋，不一会，端着两个乌木托盘走了进来，放在了石桌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镶金嵌银的铜壶，还有六个泛着幽幽清光的夜光杯子。另一个托盘上面，则放着一碟果品，和六个银勺子。

一个青衣女童将果品一一分了，放到六个夜光杯里，又将勺子也分别放在了每个杯子里。

另一个青衣女童微倾铜壶，细斟香汤，倒了六盏香茶。

杏仙走过来，伸出春笋玉臂，青葱细指，端起夜光茶杯来，先送到三藏法师面前，再在四叟面前各送了一盏。最后，她自已也取了一盏，在一旁相陪着坐下了。

喝过了香茶，杏仙说道：“仙翁与圣僧联句，必有佳作，可否赐教一二，好让我聆听清音。”四叟都说：“我们所做的诗句，实在是有些粗鄙俚俗，只有唐朝圣僧所作的诗句，可称得上是雅致非常。”杏仙说：“能否乞则一观，也好慰我渴慕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