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三藏辞草还丹 八戒馋人参果

三藏法师此言已出，悟空再不言者。两道童虽不喜悟空言凶语躁，然听三藏法师之言，知其是个有修之圣僧也。两童转而出，商量此事，一童言之：“果是真元不昧之法师，可遵师父之言，送两人参果与其食之。”一童言之：“吾亦有此意也。然此法师虽好，其徒弟自是凶顽。可密此事，不便其徒知也，免生他事。”两个童子商量已定，将欲入园而摘果，一童又言：“其果为唐僧乎？是吾师旧人者？”另一徒言：“可再问也。”

两个童子又转而前，入正殿而问，见只法师在，其三徒已收拾锅灶炊饭，并不在殿内。道童清风近前而问之：“法师圣号？”三藏法师言之：“法号玄奘，又名三藏。”两童知其果是镇元子大仙所言之故人而无错者，施礼而出，将至后园取人参果与三藏法师。然取此果非徒手可取，非金击子不可也。金击子者，取果之器也，赤金所造，长有尺许。道童清风拿金击子，明月捧盘，偕至后园之内，人参果树之前。清风上树以金击子击果而落之树下盘上，明月则以其盘盛之。须臾而两果已取矣，遂返而至正殿之内。

将奉三藏法师，三藏法师见则惊起，惶恐而言之：“汝等奉此婴儿何为者？年岁丰稔，谷米不缺，汝等尚吃人也？三婴儿也，未满三朝，汝等何忍而啖之？罪过，罪过，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三藏法师唬得念佛不止，二道童俱低声笑。明月言之：“法师莫惧，此非世上婴儿也。此果名草还丹，又名人参果，是吾观中仙家之宝，吾师所赠也。”清风亦言：“法师错认了，此实是果，非是人也。”三藏法师不听二童言，只是不食，言之：“拿开，拿开，莫以此坏吾功果也。”明月又言：“实是树上所结者。”三藏法师并不敢再看，言之：“其父母怀胎甚苦，未满三朝而食之，实非正事也。汝言树上所结，树上何能结人者？”

两童再三推让，三藏法师只是不吃，两童遂无计而出，至其下处。明月言：“似这般者怎生是好？其无见识，只是不吃，奈何。”清风言：“此果若是不吃，只恐僵了。其不吃，是其无此福分也。然果若僵了，亦甚可惜。不若吾与汝食之，可乎？”明月闻言甚喜，言：“可也，若师父问之，亦不罪吾两个也。”两个分而食之，又仿三藏法师惶恐貌，谑而笑之。

不想此事为悟空听了去也。其下处道房正与厨相隔一墙，悟空与八戒并沙僧整理锅灶，将欲炊饭，而闻隔壁有嬉笑声。八戒近墙，侧耳听之，清风明月两道童之言俱已听入耳矣。其听得两道童言人参果，又言金击子，并言三藏法师惧而不敢食之，适为其二者得食此果。八戒听之，已知这观中有宝贝也，名叫人参果。又知这两道童只奉与三藏法师，实避其三个。未几，饭已炊熟，奉与三藏法师，悟空并八戒、沙僧三个俱食。八戒匆忙食已，心中只记着人参果。三藏法师用斋已，悟空并八戒、沙僧又至厨房整理碗与锅，八戒趁此机便将所听之事说与悟空并沙僧听。其言：“猴哥，沙师弟，不想这观中人太也小气，背着吾等三个用宝贝款待师父，却又吓了师父，而为两个道童所食其宝，实是撼事。”悟空言：“是何宝贝？你怎知者？”八戒者：“我方听得来，此宝若说出来，也恐你不识得。”

悟空言：“汝自可言之。”八戒言：“这宝有个名字叫草还丹，又名人参果，仙家之宝也。”悟空言之：“当真？”八戒言：“吾言不虚，汝知之者？”悟空言：“自是知之，曾在天上听闻，草还丹确是仙家之宝，吃一个可存数万年之身也。然此宝只是听得未见得，不想间在此观中有也。”八戒闻之，馋心愈盛，言之：“哥，汝去取来，吾等食之，可好？”

悟空起而言之：“这有何难？若在此观中，自是可取来食之。”言之将出，八戒阻之，言：“此果非金击子不可取，哥莫慌也。”“金击子？想是取果的器械，汝等稍待，吾便取这金击子来取果子去也。”适两道童出，悟空就化了阵清风从厨房而进其道房内，见窗边有个两尺长赤金，指头粗细，又有绒绳并丝绳系着。悟空知这便是金击子也，取之而出，至后园内寻这人参果树。此园确好，朱栏护玉树，宝槛绕异株。假山染青苔，清泉漫石出。奇卉各相争，成林是翠竹。流觞曲水弯，飞檐斗亭孤。赏月台上看，乔松绿簇簇。依依绣茵草，籽满锦榴拂。桃槐看不尽，秋菊可入目。荼架叶繁盛，木槿伴芍圃。丹桂映梧桐，清溪君子竹。傲霜松愈盛，兰垂清气足。人间难得景，仙界应也无。

悟空看得这园中景色好，极是欢喜，见前有一门，推而入之，又见一个菜园，四时蔬草不缺少，菠芹姜苔长得好。茭瓠笋瓜皆将熟，葱蒜芜韮气已飘。莴笋茼蒿相伴栽，茄子葫芦架得妙。蔓菁并有萝卜大，红苋紫芥可堪薅。悟空见这园中诸般蔬菜皆有，知这是道观中人自种自食者。看得了异卉，又见了青菜，只是未曾见得草还丹在何者。方想及此，悟空已见前有角门，推而进之，则见又是一院，正中只有一树，叶灼灼放金光，晃了悟空眼。

悟空已知，这个正是此前所听之言之草还丹也。近前视之，见其树青叶茂盛，绿叶晃金，其树直粗有七八丈也，实是惊人。悟空又朝上观之，不知有几千尺也。枝叶之间隐隐有果实显出，少见悟空视之不清，风起而显，见果似未满三朝婴儿。这果实随风晃动，正似婴儿在枝叶之间戏者，悟空看得甚欢心，自言：“果是好树，这是宝贝，少见也。”其拿现腰间之金击子，攀枝而上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