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子容子容世无双—44

“我们要在海外，再打出一个大宋来！”

这是苏颂的开场白！

字词组成虽然简单，但却语惊四座。

至少在常德各大宗族领袖们在听完这番话之后，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腿筋在抽搐，有不少人险些吓得背过气去，要不是跟随而来的家中子侄反应迅速，立即采取了掐人中等各种抢救措施的话，恐怕整个泉州地界儿就要迎来一片家家缟素的边疆风采了。

其实苏家的几个长辈也没想到，这个追随在苏绅左右的小孩子，竟然会说出这等狂言来，比起前来做客的那些外族前辈，他们不仅受到了巨大的震慑，还因为是此次集会的东道主，而担心官府以后的清算。

那些因为家中子侄的抢救而缓过劲来的宗族领袖当中，也有几个坡，与苏家来往密切的，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挪动着年迈的身体，风雨兼程的赶到这里来。

可是当他们把关切的眼神看下苏家族长的时候，却见那个老东西竟然强自镇定的坐在那里。不管面颊上的汗珠如何滚落，那附注纹密布的脸上，始终在努力挤出这淡定自若的神情。

看到这一幕的各大宗族领袖们，无不庆幸自家的孩子们没有放肆到苏颂的那种程度。周家的长老们则是心中悲痛不已，没想到这个被家族看做未来翘楚的孩子竟然是如此的不顾大局。身子骨还算硬朗的几位，甚至早就已经不断的拍打着大腿，表达着自己的惋惜之情。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苏颂却不补他们千奇百怪的各种反应，继续着自己开场白之后的演讲。

而他这番演讲的第一句话，就把在座的各位给惊到了。

只见他向汴京的方向拱手一礼，口称：“今上英明睿智，重用康采恩这等海外归臣，不但缓解了我大宋的钱荒积弊，还为陕西前线送去了高质量的雪花盐，至于他们贩卖而来的那些海外商货，以及在皇家园林御金园当中开设的大学，想必在场的各位家乡父老也早就已经有所耳闻了，我福建路毕竟是海贸大省，关于海贸的事情怎么可能不被我们重视呢？再加上我福建的父老乡亲特别在意读书育人，每年花在这方面的投入绝对不比海贸小。所以，想砍人，这样的人物原本是非常适合我们福建路的，可惜他出现在了汴京城里，而没有首先被我福建父老发现。”

他这话一出口当，即便有一些宗族领袖陷入到了沉思之中，倘若这个叫做康采恩的家伙，率先在他们福建登陆，那么很有可能将会在很大程度上改变福建路的现状。

虽然他们福建路距离汴京实在太远，但借助于近些年来福建考生的优异成绩，朝廷当中的很多官僚机构，都已经充斥着福建人的身影。于是他们这些远在东南沿海的人，竟然也能够轻易的知道朝廷当中的最新动向。

根据他们了解到的最新消息，那个叫做康采恩的孩子，不仅仅为大宋朝带来了解决钱荒的办法，和各种奇奇怪怪的海货，还为大宋朝的农民们带来了一些神奇的农作物，其中就有在贫瘠山地上仍然可以大获丰收的番薯。

而福建路的客观概况，早就已经让生活在这里的人陷入到了耕地贫乏的窘迫境地之中。倘若能够得到这种番薯的种苗，想来，一定能够大幅度缓解粮食危机。

至少让其他地方百般诟病的溺婴问题，将会在未来大幅度减少。

这对于福建路来说，怎么看都是一件顶级重要的事情。

或许，正如面前这个青年所说的那样，康采恩这样的人的确是无比适合福建路的。

想通这一点之后，几位宗族领袖都准备派遣家族当中的子，去通知朝廷当中围观的那些后生晚辈们，要认真的打探一下这位康采恩的相关事迹，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他们可是要代表地方向朝廷请愿，希望这位康采恩能够把他的那些惠民手段带到福建路来的。

那他们还没有开口，就听见苏颂为他们带来了一条极具震撼的消息。

“如今，这位康采恩已经来到了福建路，正下榻在我泉州城内。”

这话一出口，周围立刻有人窃窃私语起来，刚才他们还在盘算着，应该派人去打探一下，如今他们竟然有了与这个人实际交谈的机会，那当然是是要亲自出手去验证一下这个孩童的真实斤两。

当然也有一些人狡猾的露出了鬼魅的微笑，因为在诉讼开启这段画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猜到，这个康凯恩很有可能采取了进一步的行动，要不然也不需要苏颂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召集他们。

但就算是他们有先见之明，也不会想到康采恩来到这里的目的，因为消息的滞后，以及保密纪律的严格执行，他们还不知道一个硕大无比的海贸集团，即将要落户在福建路的泉州。

这让苏颂完全可以一边卖关子，一边向他们介绍康采恩此行的真实意图，之所以这样做，完全是为了让这群健忘的老一辈人，好好记住这个孩子带来的震撼。

所以众人就听到了诉讼好整以暇的问题：“知道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吗？”

“不知道。”

“那就让晚辈来告诉你们，此人此行的使命，究竟于我大宋而言意味着什么？”

众人听到这这么说，无不竖起耳朵来，认认真真的倾听接下来的每一段话。

“当今官家对于康采恩是格外赏识的，或许他们父子二人身在福中，对此并无多少差距，但我等这些局外之人，却看得分明透彻，玉津园和琼林苑，那都是何等要紧的皇家园林，前者不但拥有皇帝私田，还经常会邀请契丹使者会猎于此，而后者更是国家抡才大典的赏酬之地。可如今这两块风水宝地，竟然都被他二人给用了去，虽然土地仍然是皇家的，但是在他们的运营之下，如今却已经是完全不同的风光。所以当今官家认为，如果将大宋的一州一路交给他们来治理，说不定也会立刻焕发新颜，而恰巧这个时候，张凯恩准备发起第二波海外拓展计划，而这一次，不再是简简单单的派兵前往遥远的海外，而是要依托沿岸地区为基地，打造生产、海运、销售于一体的庞大集团。而且很有可能还会涉及到造船业和武装航运，甚至有可能还包括朝廷视为禁脔的盐铁茶马。”

这话刚刚说完，众人围坐的这间大堂之中，便传出了一阵整齐的嘶嘶声。显而易见的是，不只有一个人对此而感到震惊，如果仅仅是体量庞大，那么沿海的几个海上世家拼凑起来，说不定也能够与之一较高下，但涉及到如此之多的朝廷痉挛行业，恐怕就没有哪个权贵之家敢于站出来为他们做后台了。

甚至在场的宗族宿老当中，颇有几个不以为然的家伙。甚至其中几人当即站出来，指责苏颂满口胡言乱语，并无一句可信。

他们怀疑的依据，其实也颇有几分道理，盐铁一直都是朝廷官营，从未允许民间私人涉足过，又怎么会给这样一个集团，专门打开方便之门呢？

可是苏颂在于康采恩一同南下的路上，便探讨过这个问题，宋朝是一个不同于其他朝代的封建帝国，其人文关怀的程度，由于开国之君出身官宦世家的缘故，而充满了同情与怜悯，再加上赵祯的个人特点当中，也充满了这种仁爱关怀的气息，以至于宋朝所秉行的政策之中，有很多都能惠及到老百姓的实际生活，这和后世某些网友所预测的大宋王朝，有着巨大的差异。

固然这个大宋王朝是一个贪污挪用公款十分严重的朝代，因为他们的犯罪成本之低，已经到了让人发指的程度，但是，在战争到来的时候，皇帝的**权威都已迅速的加强，这个时候的朝廷，往往会显得十分武断和强硬，比如说前几天的时候有人反映京东路的海盐贩卖十分猖獗，各地官府虽然已经采取睁只眼闭只眼的策略，但还把私盐贩子塞满了整个监狱。

而在原本的历史之下，陕西解盐在今年也闹出不少的风波。在此之前，朝廷把这里的食盐作为奖励和报酬发放给运送军粮前往前线的商人，但是，商人在领取的过程当中，才发现当地负责这一差事的朝廷胥吏，往往采取欺骗的手段，从中巧取豪夺敲诈勒索，有很多商人都是因为好处没有给够，而蒙受了不小的损失。

不过这些朝廷胥吏也实在是不多长个心眼儿，来这里贸易的大多都是外路客商，他们就算想给你送些好处，也没有那么熟悉的路子，更何况来的人那么多，要是没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又怎么好统一市场价格让人觉得公平呢，这段是行贿，也该讲些贤惠的艺术吧，可惜这些人吃相太难看了，于是便被这些外露商人给一股脑的告发了，朝廷立即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为了不影响前线战事，皇帝立刻下令，由在京宅店务用手中的雪花盐作为支付奖励的手段，暂时代替这边的解盐。都是朝廷另外派出高官前往陕西前线就地整顿吏治、捋顺业务惩治贪腐。

差不多也就是趁着朝廷好不容易关注一下盐业相关领域的时候，京东路或者其他地方的官员，把当地的私盐情况捅了上去。

原来包括经济在内的大部分地区，食用的都是京东路登州及其附近的食盐。而整个大宋除了陕西四川广南部分地区可以自产食盐之外，其他竟然几乎全都依赖胶东半岛上那两个州的食盐产量。

而食盐一项由官府自行发买，不允许商家自行经营，但在贩卖的过程当中，经常有贪腐现象致使原本计算好能恰巧够用的食盐供给量，在真正到达运输目的地之后，却发现根本不够吃，这无疑让民间生活变得艰苦起来。

所以有人就想着借助朝廷整顿陕西盐业的机会，能够提醒一下朝廷上的那些高官们，稍稍放宽一下对于京东路石岩的限制。

朝廷不知道这些反映的情况究竟是否属实，而在这个战士平衡的阶段，也不方便派遣大量的人手下去调查实际情况，再加上就现有的逻辑来看，胶州半岛上的那两个州，的确能够生产出大量的食盐，以至于价格便宜到让周围的那些州县居民完全可以冒着生命危险贩卖私盐的地步，而且这种走私之风已经猖狂到无法阻止的地步，那么懦弱的大宋朝廷还能做出怎样的选择了？难道要在这个边疆战争不断的情况之下，做出一些失去人心的事情吗？显然那些儒生士大夫美是不会做出这等蠢事的！

于是朝廷和皇帝最终同意了，放宽京东路对食盐的限制，但却划定了一个并不广泛的区域，撑死了也只是包括徐州而已，至于更加南边的几个州，则不在放松管制的范围之内。

但即便是小小的开了个口子，也让康采恩看到了成功的希望。所以他不认为制盐之事会遭到朝廷的阻挠。

至于铁，那康采恩和苏颂就更有自信了，前些时候，朝廷已经下达诏令，命令池州等三大钱监铸造铁钱300万贯，以便支援西夏战事。

而他康采恩也是要在外征战的，而且他征战的地方遥远的不能以常理计，所以即便三大钱监还有产能，他们制造出来的铁钱也不方便大老远的运输过去。

所以允许康采恩自行铸钱，必然是其中的一项选择之一，加上这样的征战远离后勤保障，所以武器甲胄方面的事情，估计也会得到特别的允许。

如此一来，冶铁铸铁之类的事情，即将成立的那个海贸集团，可谓是将其全数掌握在手中。

这些道理只要稍微和这些人讲一下，便能够让他们老老实实的放弃那不切实际的怀疑。毕竟苏颂等人的理论依据，可是朝廷之前就颁下了两道诏令。

如果他们还有什么疑虑的话，那苏颂也只能带他们到海港去溜达两圈了，在他与康采恩告别之前，曾经听对方要弄些传说中的铁船来镇场面，不知道这件事情究竟进展到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