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皇宋与大隋，互致新年礼物—4

俗谚有言，鼻子下面的就是路，更何况康采恩还跟着数十名来自大宋王朝的精兵，要知道大宋王朝的国都可是建立在河南境内的，而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也是在河南境内的黎阳县。

虽说相隔了400多年，但他们对于周围地理环境的熟悉程度，还是能够给康采恩带来很多帮助。

正是在这两种因素的共同作用之下，康仔没有浪费太多的时间，就找到了那位老锁匠居住的村子，当他拿到儿子的信物之时，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按照隋唐时期所订立的制度，每个农夫都有可能会被送上战场，折冲府可不会在乎他的父亲是不是远近闻名的锁匠，更何况，工匠在这个时候的社会地位非常之低，所以那个年轻人不出意外的被送上了战场。

好在他的人生际遇还算出色，不仅在战场上捡到了一些功劳，还成功的混进了属于精锐的斥候队里。

但是，顺利成为一名斥候的他，却更加让老父亲担心，毕竟，当今皇帝要对付的敌人，可是在天寒地冻的东北地区活跃的高句丽。

听说儿子这一次没有上前线，但是将来很有可能也会不得不踏上那片土地。依照目前大周朝廷倾举国之力依旧不能占据便宜的状况来看，那里的艰苦战争恐怕还要再持续一段时间。

老年人的担忧当然并非全无道理，于是当他听到康采恩，有一个地方可以避免战争，让他们安稳的生活之时，自然非常愿意过去看看。

更何况康采恩还告诉他，他的宝贝儿子已经在那里定居，最先是拜托他们前来将老父亲一起接过去的时候，他的眼眸之中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不过，她终究是一名老于世故的人，康采恩这番话里等一些信息，还是很快引起了他的怀疑。

“那么好的地方，他是怎么发现的？”

这个问题很容易回答，或者说很容易糊弄，于是郭逵抢在康采恩的前面，率先回答道：“因为他是斥候啊，当然会发现一些别人发现不了的地方。”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就连已经准备好说实话的康采恩，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向对方解释，于是只好将错就错的继续让郭逵发挥，希望他能够将接下来的问题全部都予以完美的回答。

然而郭逵显然要让他失望了，因为对方的下一个问题，就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

“那你们和我儿子是什么关系啊？”

郭逵看了看旁边的康采恩，眼神分明是在询问他是不是说真话。而康采恩却只是回之以苦笑，你刚才的决断下的那么干脆利索，为什么到这个时候又倒回头来问我了呢。

郭逵似乎看懂了康采恩的眼神，不由得一阵尴尬。只要他紧紧的闭上了嘴巴，只等待康采恩作出最为关键的解释。

康采恩也不啰嗦，他可不想让周围的人觉得，他是一个御下无方的笨蛋，虽然郭逵实际上并不是他的人。于是他连清嗓子的习惯都没拿出来装腔作势，就简单利落的告诉对面那位老锁匠：“你的儿子，现在是我们的一员。”

“你们的……一员？”

饱经风霜的老锁匠，忽然之间瞪大了眼睛，那目光当中闪烁着的景气，让对面的康采恩都不寒而栗，刹那之间，康采恩几乎要拔出靴中的匕首，将这个已经察觉到什么的老家伙刺死当场，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够让他产生这种不安的感觉了。

然而，这名老锁匠的厚重眼皮，又缓缓的合了回去，就像是一道沉重的铁门，轰轰隆隆的挡住了山洞的真实面目。

康采恩不为人察觉的长出一口气，目送这位老锁匠回到自己的家中，取出了三五个包裹背在身上，然后用一句简单的“走吧”作为他最后的回应。

一路上，双方都没有进行更多的交谈，康采恩甚至一度认为，自己在不经意之间闪露了太多的杀意，所以这位老锁匠才会如此低调而又迅速的答应与他们一同“回家”。

不过这一路之上，气氛难免就显得沉闷了一些，以至于康采恩的部下们，都没有心思去散播关于李靖的谣言了。

好在，康采恩在来的时候，已经做下了足够充分的功课，所以他们的这套返程之旅，已经可以顺利的包围在此前散播出的谣言之中了。

尤其当他们在一家客栈入住之后，周围一群人的谈话内容，充分证明了他们的前期工作做的是多么有效。

“听说了没？礼部杨尚书的部下，前几天遭遇到了一伙不明贼人的袭击。这几天整个黎阳县都被官兵给搜查了一遍，但还是没有找到那群来历不明的贼人。”

“这事儿我也听说了。虽说官兵没有找到人，但还是从坊间听到了一些传言，据说，这群不明贼人的首领，很是惧怕一个叫做李靖的家伙，不过，那位李靖好像在马邑郡做了一个小小的郡丞。真不知道这群贼人是怎么与他相识的。”

“说不定就是从他们那边跑过来的呢？”

“有道理。不过以他们的身手来看，恐怕也是曾经的官兵，而且还是经常与突厥人打仗的边境精锐。”

“嗯，你这话更有道理，若非如此，怎么能够轻松击败一千多名官兵呢？而且还惧怕一名边境守将。说不定就曾经是那人的部下呢。”

康采恩一边饶有兴致的听他们怎么开车的，一边用余光去偷偷打量那位老锁匠的神情。

一开始的时候，那位老锁匠还在凝眉苦思着，但是很快她似乎找到了答案一般的舒展了眉毛。

看来他已经猜到什么了。

不过，那些话可是用来迷惑杨玄感的，可不能给自己人带来麻烦，所以康采恩立即笑着解释道：“老先生请放心，我们可不是那位李郡丞的手下。”

老锁匠笑了笑，撇清道：“老夫可什么都没说！”

康采恩呵呵的笑了笑，似乎是着重说明的，又补了一句：“我也只是说了该说的而已。”

老锁匠微微一愣，这小屁孩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只说了该说的？

那么什么是他不该说的呢？

老锁匠微微沉吟，立刻发现了刚才那番话的一个蹊跷之处。

康采恩只是说他们不是李靖的老部下，也没有否认他们就是那股来历不明的贼人。

果然，事情正如自己猜测的那样，儿子并不是平白无故成为他们当中一员的。

说不定，他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俘虏。

这种感觉，从听到那句“我们的一员”开始，就已经隐隐浮现，待到刚才观察康采恩面部神情的时候，就变得愈发强烈起来。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在听到官兵遇袭的消息之后，还露出这么富有成就感的神情。除非他就是那伙不明为人的狗头军师，或者大首领。

一个十岁的孩子，竟然……

真是想不到啊！

不过这个孩子也足够坦诚，他甚至借此机会告诉了自己真实的来历。看来是怕自己有所误会啊，如此说来，儿子在他们那里也是颇受重视的存在吗？要不然也没必要千里迢迢来将自己这个行将就木之人接过去。

只是，自己就这样背叛大隋朝吗？

罢了，大隋朝的江山也是通过背叛得来的。

而且，背叛的报应好像就要来了——如今在各地风起云涌的叛乱，似乎正在昭示着大隋朝的行将就木。

我说他这个老不死的。说不定还要比大隋王朝多活几年呢，到时候谁参加谁的葬礼，犹未可知也。

老锁匠忽然冷笑几声，对康采恩说道：“良禽择木而栖，老夫喜欢你这种坦诚的人！”

康采恩回之以淡淡的微笑，心中却是长出一口气，刚才她都已经做好准备，直接用穿越光门将周围所有人都吸进公元前505年的时空了。

好在，他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在顺利的回到黎阳县附近之后，康采恩寻找了一处还算隐秘的树林，开启了她的淡蓝色的穿越光门。

老锁匠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十岁的孩子身上竟然还有如此奇幻的法术。不过，这也能够很顺利的解释，为什么他身后的那十几条壮汉，都隐隐的将他作为首领，按照常理来讲，一个十岁的孩子，可不该有这样的待遇。

不该有某些待遇的，其实远不仅仅是康采恩，比如说曾经的杨府婢女，如今也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杨玄感的面前，说实在的，当年的杨玄感还挺想把这个家伙收入胯下，可惜，如今的她已经跟随某位天才远走高飞多年，若非杨玄感多年以来旧情未灭，恐怕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她请进自己的府里。

没错，这个婢女就是红拂女张初尘。

她是带着一脸警惕出现在杨玄感面前的，杨玄感对她的这种神情，显然是有所预料的，只不过，他有更重要的目标，要通过这个女人来达成，所以断然不会在这里伤害她。

于是张初尘只听他缓缓说道：“你大可不必紧张，我虽然对你念念不忘，但不会在这个时候吃掉你。你是知道我的，我看不惯杨广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早晚有一天，我会取代他的位置，而你也会在那一天到来之时，出现在我的床榻上，这一点，我们有必要对你讳莫如深。”

张初尘早就知道他的狼子野心，也知道他对自己图谋不轨，不过杨广看在杨素的份上，一直对杨玄感信任有加。所以她根本就无法通过朝廷来将杨玄感除掉，因为没有人会相信她。

无奈的张出尘选择了与李靖私奔，只是这些年来，他们两个的感情生活，并不像以前想象的那样完美。李靖对于大隋王朝的忠诚，是她十分看不惯的，早在杨素府中这时候，她就已经预料到，天下将会发生大变。而李靖身怀绝世才华，断然不会在这乱世之中毫无作为，所以他才会选择了这支潜力股。

张初尘虽然身为风尘三侠之一，但依据康采恩对她的评价，或者说对这三个人的评价，只有虬髯客才能勉强配得上一个侠字。李靖也只不过是个才华绝世的官僚而已，而张初尘却只是一个投机倒把的世俗女人。

这个投机倒把的女人，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将她丈夫推向人生巅峰的机会，其中自然也包括杨玄感即将发动的叛乱。

不然他早就看出，面前的这个家伙是个志大才疏的废物，也只有杨广那种刚愎自用的人，才会把他当成辅弼之臣。但如果他能够改变丈夫李靖给大宗王朝的愚忠，那么与他合作，倒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

不过这个家伙的嘴巴子，实在也太不干净了，或许是为了表示诚意，他才说出了多年以来的夙愿。但这对一个女人来说，实在是充满了太多的意味，所以红拂女还是微微皱起了眉毛，看向面前这个野心勃勃的家伙。

“哟，你还生气了。好吧好吧，我可以不把你摁在我的床上，不过，前提条件是李靖必须帮助我登上九五之位。我知道这几年来，你们两个人的感情并不像当初想象的那样美好，虽然你也曾经多次说服自己，要与他过上那种清贫的生活，而且以你的性格，应该也会非常喜欢边关那种打打杀杀的节奏。可是你们这些年来竟然分居了，要不然我也不会在洛阳城里，就找到你的下落。而且我知道，你更希望你的丈夫，能够迅速的登上权力的宝座。而我现在，正好有这样一个机会。”

“你要造反，可不要拉上我家李郎。以你的本事，杨广只用一个手指头，就能够将你平定。”

“不不不，这次可不是为了造反。”杨玄感笑了笑，“这样的理由，怎么能够说服你那位对大隋王朝比我还要衷心的夫君呢？”

“那是为了什么？”

“一群盗匪！”

杨玄感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讲述给了面前的红拂女听，然而他却没有想到，在听完这些故事之后，红拂女发出了一阵大笑。

“我家李郎可是边关上不可或缺的人才，区区一群盗匪而已，恐怕还无需劳动他亲自出手。”

杨玄感知道自己被鄙视了，但为了自己更加长远的计划，他也顾不上在这个时候恼羞成怒，反而，他向红拂女展示了权力的甜美。

“他或许的确是边关不可或缺的人物，一群区区盗匪，也的确不必劳动他，然而，他是不是该来这里，却不是由这些事情说了算的，而是由我说了算，这就是权力的味道，你体会到了吗？”

红拂女无言以对良久，良久之后，她才默默的抬起头来，对杨玄感说道：“我答应你劝说他，但平定乱匪的功劳……”

“当然是你家李郎的！”

于是。在这个并不算美丽的春节期间，大宋王朝为大隋王朝送上了一股乱匪，而大隋王朝，也为大宋王朝准备了一份叫做李靖的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