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可汗（八）

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无限掌中置，刹那成永恒。

——威廉•布莱克

…

无尽深渊中不断坠落的卢西恩宛如经历了一场可怕的噩梦，捂着永不愈合的伤口，只觉穿过了无数时空，最后还重重的砸到自己身上。

不由自主的睁开眼睛，卢西恩骤然发现自己居然又回到了刚刚进入幻境的那一刻。

还在下意识的摸着佩刀铠甲。

噔噔噔的登楼声再次吸引了卢西恩的注意力，还是那名穿着白色官服的宦官登上城楼。

“禀告将军，地震中，国主并无大碍，王妃也已盛装完毕，即刻启程送往六盘山。”

果断走上去，一把抓住宦官的脸卢西恩开始玩命的撕扯起来。

“疼疼！疼！将军这是何故啊！”

看到宦官一脸无辜的窘态，卢西恩挥挥手，也不理会身旁的亲卫，直言道，“带我入宫，我要面见国主！”

…

兴庆府的街道上，带领百余亲卫卢西恩一言不发的在宦官的引导下前往西夏皇宫。

居然又回到了幻境时间轴的原点，骑在马上，即便到了此刻卢西恩心里仍然震惊不已，无数种情况与可能在卢西恩的脑海中飞快的运转。

现在所经历的蒙古灭西夏之战绝对出自满大人的手笔，而且绝对和《玄君七章秘经》有关，满大人控制了远古僧侣的幻术法阵居然还是无法杀死自己，那么就说明远古的僧侣们悲天鸣人，遗留下来的法阵居然是个生阵，只要找到破解之法，自己就可以逃出去。

卢西恩甚至还考虑到或许满大人也是第一次对敌人发动幻术法阵，本想在幻术中解决自己，成不想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如果一直无法破解法阵，那么就要看谁的意志先崩溃了。”

“伟大艾露恩，感激您的庇佑…”

不久前还抱着必死决心的卢西恩忽然发现自己居然又死里逃生了，怀着激动的心情在脑海里大肆赞美伟大的至高存在，同时心里又有些后怕，如果当时自己真的死了怎么办，脱离肉体的虚弱灵魂无法突破幻术的桎梏怎么办，就算脱离了险境，肉体已经死去的自己难道就这样做一个游魂，或是找个普通平民夺舍？怎么向劳拉解释？

已经在拉莱耶被剥离了灵魂与肉身的完美契合属性，再被这么一折腾，就算卢西恩能重新激活自己死去的肉身，也终生无望攀登魔法领域的巅峰了。

骑在马上顿感自己的劫后余生，卢西恩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让满大人为此付出代价，在艾泽拉斯都能从萨格拉斯手中活着逃出来，却在地球被满大人给带入绝境，只有血才能抹掉这份耻辱。

…

皇宫门前下马，卢西恩胯刀孤身一人在魏太监的陪同下穿行在琉璃玉瓦之下，目光所及不少宫内侍卫还在清理因地震而受损的宫阙。

来到正殿，大门禁闭，值守老太监看见前来拜访国主的卢西恩赶忙躬身行礼，“咱家见过嵬名将军。”

没有功夫清谈的卢西恩撇开魏太监，亦步上前直截了当的问道，“末将前来拜见国主，有劳貂寺引荐。”

在西夏宫内待了一辈子的老太监呵呵一笑，鞠躬道，“国主刚从黄丞相家中祭奠归来，正在殿中，容咱家领将军进去。”

作为西夏国主身边的宦首，老太监自然知晓大白高国已经时日无多，外戚乱政，权臣分国，早就耗尽了党项一族最后的生机，国破家亡之际，所谓礼节已经不重要了。

不等国主召见老太监就带着卢西恩走进空旷的大殿，二百年来这里就是西夏君臣决定国家命运的场所，而如今大殿中就只有国主一人孤零零的坐在王座上，众所周知国主李睍只是其伯父献宗李德旺的替死鬼罢了，亡国之君注定要落在他的头上。

在位已经两年的国主李睍见到不待传唤就持刀上殿的卢西恩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而是疲惫的招招手，说：“嵬名将军来了啊，寻朕何事啊。”

听到这中气不足的声音，卢西恩快步上前直至御座之下，冷漠的盯着国主李睍，就像要把他看出一朵花来。

老太监双耳不闻，双眼不视，腰都弯成了一只煮熟了的九节虾，站在远处，就好像已经知道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故事。

虽说已经即位两年，国主李睍神态仍然还像一名普通青年，被卢西恩看的浑身不自在，毕竟卢西恩现在的角色是西夏最后的支柱，卢西恩本人也是杀戮无数。

这样的气势重压之下，国主李睍说话已经结结巴巴了起来，“将军…何事好…商量，朕…孤…不！我都可以满足，守住都城将军就是我大白高国的盖世功臣…我以半国酬之！”

已经被卢西恩气势压迫的从王座上跌倒在地，自觉无望的国主李睍居然就这么的哭了起来，嚎嚎大哭的响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响，久久不绝于耳，然而却再没有一个人进入大殿，似乎天地中就只有大殿中的三人。

看到国主的反应，卢西恩有些遗憾的谈了口气，摇摇头便收回了释放出的杀气，然而就在这时一股臊臭味从国主的身子下传来，卢西恩低头一看，国主李睍竟然认为卢西恩收回气势是要杀他的前奏，直接被吓得尿裤子了。

再叹一口气，卢西恩反身退下御阶外，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启禀陛下，蒙古大军已在城下六月有余，如今城中粮食将尽，不知陛下如何打算。”

被卢西恩这一惊一乍搞得不明所以的李睍，还呆呆的趴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反而是一直当透明人的老宦官这时候上前，扶起李睍，低声说，“陛下，嵬名将军忠心卫国今特来请安，问计于君前…陛下刚刚及冠，军国之事何不请教嵬名将军呢。”

被老太监这么一说，李睍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的紧张说道，“没错，没错，不知将军何意。”

“吾问陛下，蒙古大军兵临城下，城中粮尽，陛下以为何？！”

没说出自己的意思，卢西恩反而是强调了要国主李睍拿主意。

被卢西恩态度弄得有些懵逼的国主和老太监二人一时间也是愣在当场，都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的流逝，最后还是李睍总算了拿出了国主的样子，壮着胆子大声问，“局势既已至此，不如降了吧？”

李睍一说完话马上就紧张的看着卢西恩。

“臣遵旨！”

听到李睍的回答，卢西恩不置可否的便应了下来，不再理会御阶上自觉挽回一命的国主，卢西恩话一说完就直接转身离去，沉重铠甲的摩擦声在大殿中是那么的清晰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