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回归】

破败小屋外，瑟瑟寒风中，两队装备精良的武装分子聚在街道上。

他们的注意力都被破败小屋里的动静牢牢吸引，偶尔用忌惮的目光互相打量两眼，看样子对彼此有些戒备，善用手都放在腰间，这是能以最快速度抽出武器的姿势。

“看来还是我们捂得不够严，”脸上有疤的莫尔顿不屑地打量着旁边的瘦弱贵族，“不过就凭你们格林家族，也妄想染指公主殿下？”

瘦弱贵族目不斜视，淡然道：“莫尔顿，注意你的言辞。你主子还做不到只手遮天，从他那获悉一条并不隐秘的情报，不算什么难事。而且格林家族的忠诚又岂是你这种暴发户能够理解的？”

他身后的随从爆发出一阵轻笑。

莫尔顿被显然说中痛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铠甲结合处发出了刺耳的刮擦声。

“你可真是让我这个暴发户领略到了什么才叫‘虚伪’……别高兴太早了，万一消息有误，我们都要白跑一趟。”

“哼，我劝你还是担心会不会走漏风声吧。我们格林家族能来，其他家族又怎么可能视若无睹？”

两人言语交锋时，破败小屋的房门打开了。

他们马上放下彼此戒备的姿态、收拾好表情，好整以暇地看向了从里面走出的血精灵。

“人还真不少。”

这样想着，安格玛环视一周，目光在正欲越过自己看向屋子里的两个领头人物身后扫个不定。

他粗略数了一下人数，发现和自己原先感知到的差不多，加起来有四五十个左右，但实力大多都在普通阶，对自己构不成任何威胁。

两个领头的人一个脸上有道平添了几分凶恶的可怕伤疤，身材十分壮硕，穿着保养极好的锃亮全身甲，背挎着沉重的双手剑——普通人绝置办不起这样的装备，他是在场实力最强的一个，至少有中阶精英水准——另一个瘦弱的男子袍服华贵站姿优雅，像是贵族。

循着难以遮掩的微弱魔法波动，安格玛还在两人的队伍里找到了几名法师，都不太强。月光照射不到的建筑阴影里，则隐藏着先前尾随佳莉娅的潜行者。

月黑风高夜，这些家伙到底是来做什么的，答案显而易见。

“格林家族与金盾家族前来恭迎公主殿下归国。劳烦血精灵阁下通报一声。”

瘦弱贵族微微欠身，朗声开口。疤面壮汉闻言颇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马上反应过来，附和道：“没错，我们来接公主。”

安格玛心中冷笑一声，侧身让佳莉娅走了出来。

瘦弱贵族登时满脸惊喜之色，嘴唇不断颤抖着，俨然一副就要喜极而泣的样子，他声泪俱下地说道：“公主殿下……真的是您！竟然真的是您！先前收到消息时，我还不敢相信……原来这是真的！洛丹伦有救了啊！”

疤面壮汉也不甘示弱，上前“咕噔”一声单膝跪在了佳莉娅身前，说道：“公主殿下，您……”

“您受委屈了！金盾家族派来了家族法师，我们这就可以启程返回。”

佳莉娅和先前在屋里时判若两人，举止充满了公主高高在上的仪态。她平静地看着跪倒在身前的“效忠者”，淡然回绝道：“格林家族和金盾家族有心了。但我暂时还不想回去。”

两人一愣，抬起头来。

“消息传开后，洛丹伦遗民无不欣喜若狂，对您的回归翘首以盼。唯有您能在这样一个黑暗时刻鼓舞我们，请跟我们回去吧，洛丹伦需要您啊！”

“是啊……安伯米尔不安全。”

……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句句在理。不过疤面壮汉不善言辞，说不出什么好话，只得接连附和瘦弱贵族。

佳莉娅不露痕迹地后退两步，“两位何必这么心急呢？过一段时间我自会返回，就不劳多费心了。请你们先回吧。”

两人发现佳莉娅已经退到血精灵的身后，闻言俱都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们谁都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佳莉娅察觉到了自己的图谋？

瘦弱贵族摇头道：“既然这样，公主殿下就别怪我们不敬了。如果不是那几个家族搅合进来，我们说不定还会耐着性子好好哄哄你。但现在我们没时间陪你……”

话音未落，疤面壮汉突然暴起，抢先去捉佳莉娅公主。此时从瘦弱贵族身后扑出一个黑影，竟然后发先至，和他同时到达。

安格玛出手了。

一道寒光骤然亮起。

紧接着是一声金铁交击的巨响，火星四溅。

“扑通。”

“黑影”的尸体缓缓跪倒，头颅滚了很远，直至面皮抽动不已的瘦弱贵族脚下。

疤面壮汉则一连踉跄着后退好几步，瞠目结舌地看着安格玛，又看看手中的双手剑，剑刃被砍出了一个豆大的缺口，一层散发着森冷寒意的薄冰，正从缺口向剑身蔓延。

先前要不是他反应快，及时抽出武器招架了对方的攻击，死的就是自己了。

“你们的公主哪也不会去。”安格玛手持符文剑，站到了佳莉娅公主身前。

圣树复苏后，他一直没机会细细体会发生在自己体内的相应变化。全力灌注之下，早就蓄势待发的一剑竟然能够直接劈退一名中阶精英战士，固然对方仓促交锋来不及积蓄力量，也足见自己体内的圣树能量远比之前强大。

遗憾的是，要不是剑技太过拙劣，那一剑未必就不能将壮汉和黑影一同斩杀。

安格玛先前还以为他们带了一大票打手过来是为了防备彼此，现在看来，他还是小瞧了王权唯一继承人的诱惑力。

“血精灵，这事与你无关，让开！”疤面壮汉寒声道，“你以为仅凭自己就能挡住我们所有人吗？”

“先杀了他，我们稍后在谈公主的归属问题。其他几个家族随时都可能到，不能再拖了！”瘦弱贵族催促道，挥手命令已拔出武器和另一队人马对峙的手下向安格玛逼近过来。

安格玛恍然，心说怪不得这么着急忙慌的，原来是后面还有竞争者。他甩掉符文剑上的鲜血，毫不在意步步逼近的人类，“你们只顾着竞争对手，就不想想这座城镇里的敌人？”

“只是一些民兵而已……”

疤面壮汉舞动两下大剑，发出“嘤嘤”破空之声，躯体作势下沉，就要展开进攻。

似乎是为了回应疤面壮汉的不屑，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远远响起，一队队破法者从街道尽头和建筑的空隙中涌出，向这边发起了冲锋。

“什么？”疤面壮汉大惊失色，“怎么会有……”

“还愣着干什么，快开启传送门！莫尔顿，杀了那个血精灵，我们马上走！”瘦弱贵族高声疾呼。

双方法师立即按照命令行动起来，疤面壮汉也不再犹豫，伙同手下围攻安格玛。

他们的愿望注定要落空，安格玛有心算无心，施放几乎等同于瞬发的寒冰新星，在圣树精华加持下成倍增长的法术强度，让这个本就侧重于控制的法术，把周身十几人都冻在了冰层里。冰层不厚，却是这些弱小之人挣裂不得的。

在疤面壮汉凭蛮力脱身前，符文剑穿透冰层捅进了他的心脏。临死前疤面壮汉莫尔顿的脸上还带着浓浓的疑惑之色，似乎对安格玛一连展现出来的强悍力量和强大法术倍感不解。可惜他没机会搞清这个问题了。

余下的人也全不是破法者的一合之敌，破法者就如同一道红色的洪流般无可阻挡，仅仅一个照面，就把人类杀的阵型大乱，纷纷缴械投降。那几个贵族培养的法师就更没用了，本就连精英等级都没到，施法水平蹩脚得不行，在数十上百的破法者面前根本编织不出法术来，开启传送门的尝试被屡次反制，有人甚至因施法过程中精神受到强烈干扰，遭到反噬陷入昏迷。

“安格玛大人。”战斗结束，投降者全被紧紧捆缚，利亚斯上尉把那个瘦弱贵族丢到了安格玛身前。

“很好，你们来得很及时。”安格玛点头道。

“一收到您的消息我们就马上过来了。”

脚边躺满一地尸体，安格玛看看身旁脸色多少有些发白，却仍然不失镇定的佳莉娅，问道：“你准备和这位贵族先生沟通吗？”

结果一如所料，佳莉娅还没问话，瘦弱贵族就一五一十全招了。原来金盾家族截获了佳莉娅回归的消息，本欲立即派人接触佳莉娅，此事却被其他几个家族探查到了。

金盾家族不得不命他带上家族的武装力量前来，用以防备可能存在的“竞争者”。而且早就打定了一旦发生刚刚那种局面，即用武力解决问题、强行带回佳莉娅公主的心思。

佳莉娅听完久久未能作声，最后喃喃道：“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

“果断？决绝？还是毫无顾忌？”安格玛说道，“佳莉娅公主，弱小就是最大的原罪，你的身份值得他们铤而走险。他们要的只是你的人，有太多手段可以牢牢控制住你了。找人对你这么一个活在聚光灯下的公主使用心灵控制魔法无疑不太明智，但我知道有一种不易察觉，且没有任何解药的炼金毒药，只要服下一次，就必须每隔数日服下相同剂量的毒药，否则必然毒发身亡。它的可怕之处在于主药兼容性极强，只要在配药上略作改变，就能造就出一张只属于配置者本人的配方，再高明的炼金大师也没法逆向推导出来。”

佳莉娅彻底沉默了。

安格玛拿过她手里的草浆纸，上面写着一些值得信任的贵族的名字，其中就有不久前拯救了洛丹伦残军的加里瑟斯大元帅，后面还标着一个“完全信任”。

他找到奎尔萨斯等人，把试探接触这批贵族的任务交给了他们，嘱托他们一有任何消息就与自己联络。又告诉几人这边的战斗若是被林德与达利乌斯得知，两人要是问及缘由的话，尽管如实告知就行。完成这一切后他便打开了通往奎尔萨拉斯的传送门。

奎恩萨斯见安格玛没来几天就又要走，不由问道：“安格玛大人，您……”

“我的任务是她，现在任务完成了。”安格玛指了指佳莉娅。

此地的血精灵部队，在接应达利乌斯及其子民撤入希尔斯布莱德丘陵后，就会前往达拉然参与诸族联军，自有一名来自军方的高级军官负责指挥，不是安格玛管得着的，那是他职权范围之外的事情。

“佳莉娅公主，我建议你还是跟我去奎尔萨拉斯吧。等我的人为你找到值得信任的贵族，再回来投靠不迟。”

安格玛站在传送门前，回身对佳莉娅说。

她凝视着已被捆绑起来的金盾家族和格林家族的武装随从，长出了一口气，轻轻点头，跟在安格玛身后走进了传送门。

传送门缓缓关闭，满脸雀斑的奥洛萨莉亚眼睛里很快就噙起了泪花。

奎恩萨斯苦涩道：“你也想家了？我们好像已经在这鬼地方呆了好多天了……”

“不。她穿走了我最喜欢的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