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安薇娜的痛】

夜色已深，不知从何而来的阴云遮蔽了月光，黑幕笼罩在希尔斯布莱德丘陵上空，十分压抑。

杜伦少校站在安格玛身边，看着手下的士兵在面前忙活来忙活去，说道：“这次塔伦米尔遭到攻击，就代表奥特兰克山脉的群山通道不再安全。一旦联盟军队撤到达拉然，亡灵大军随时有可能涌入希尔斯布莱德丘陵，我们无从抵挡。”

安格玛不由高看了杜伦少校一分。

在这样一个信息闭塞的时代，除却那些大人物以外，很少有人能从宏观程度上把控整个战场的局势。

他努力让世人察觉到了燃烧军团的意图，拧成了一股绳对抗亡灵天灾。但代价呢？

代价就是第三次战争的猛烈程度成倍增加，己方力量在增长，敌方也做出了相应的战略部署。整个洛丹伦地区的百万亡灵，不管是天灾正规部队，还是炮灰一般的复生者，都在向达拉然蜂拥而去。

确如杜伦少校所说，聚集了大量洛丹伦遗民的希尔斯布莱德丘陵，本是安全的大后方，却即将卷入交战的正中心。

也许会有成千上万的无辜者因此丧命，安格玛说不自责，那是不可能的。

不仅如此，麦迪文之书的转移，断绝了敌人召唤阿克蒙德的念想。为了开启通往扭曲虚空的传送门，让燃烧军团降临这个世界，敌人下一步也许还会做出许多难于预料的举动。

改变历史，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那你们下一步的动向呢？”安格玛问道。

“我们会受命北上，死守奥特兰克山脉南部通道，为平民的撤离争取时间。据说库尔提拉斯和暴风王国都会派来船只协助撤离。”杜伦少校回答道。

亡灵来袭，希尔斯布莱德丘陵各领地正在疏散所有滞留的平民。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且不说两国组织船队和民众撤离所需的时间，单说希尔斯布莱德丘陵这些战力平平的二线地方部队，还有那些临时武装起来的领地私军，能不能挡住亡灵，都是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安格玛瞅了眼面无表情的杜伦少校，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知道这位洛丹伦军人，哪怕明知此举无异于送死，也甘愿为了保家卫国而献出生命。

“大人，我们清点完毕了。轻伤55人，重伤9人，死亡3人。”一名士兵赶来汇报。

杜伦少校面色沉重，他手下的士兵，都是在圣光修道院防线上历经九死一生存活下来的老兵精兵。在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还出现了这么多伤亡，足以证明这股亡灵是精锐中的精锐了。

“另外，您最好过来看看……”士兵指指不远处。

于是杜伦少校跟着士兵来到了黑甲亡灵统领的殒命之地。看清那身标志性的黑甲，和尸首分离的头颅后，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亡灵就是一个多月以前，指挥部队攻打圣光修道院防线的天灾指挥官！战斗中，这个强大的亡灵史诗战士杀死了杜伦少校最信任的副官，以及许多名义上是他的手下，实际上却如同他手足兄弟一般的士兵。

黑甲亡灵残忍的笑容，至今仍让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的杜伦少校记忆犹新。

他查看着黑甲亡灵被法术轰击出来的恐怖伤口，脑海中闪过战死者的音容笑貌，心中升起异样的惆怅，叹息中回过头去，与遥望过来的安格玛对视在一起。

片刻后，他突然举起右臂抚在胸口，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

安格玛没有多作停留，以免夜长梦多，不顾伤势，在天亮之前就开启了通往奎尔萨拉斯的传送门。

安薇娜还沉浸在痛苦之中，只要求带走一捧“父母”故去地的泥土作为纪念，就别无他求了。

虽然那只是两具魔法傀儡，但对于被塑造并灌输了从小到大完整记忆的安薇娜来说，他们就是她真正的父母，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亲人。

即便觉醒了曾为太阳之井的相关记忆，这个认知也从未改变过一丝一毫。

失去双亲的痛苦，又有谁承受得来呢。

人们不愿相信未知的命运中，总有性格与行事方式造就的必然坎坷，只会懊悔的将一次次惨痛经历，归咎于自己曾做出的“错误”选择。殊不知该来的总会来，不论你如何规避，它总会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予以痛彻心扉的惨痛一击。

安薇娜很自责，她觉得要不是自己恳求安格玛多留一段时间，父母就不会为了保护自己而牺牲了。

安格玛“委托”塔克镇长找来了一个秘银打造的挂坠盒，施法将泥土凝缩成了晶莹剔透的小块装了进去，被安薇娜珍而重之地挂在了脖子上。

哪怕爷爷范达尔·鹿盔就在北边不远处，伊丝塔瑞亚也说什么都不愿离开安薇娜。

安格玛告知了她安薇娜的真实身份，暗夜精灵少女眨眨泛着银光的大眼睛，一把挽住安薇娜的手臂，反问了一句“那怎么啦”，不待安格玛回话，就与安薇娜一同走进了传送门。

安格玛紧握从黑甲亡灵统领身上找到的圣树枝桠，一想到安薇娜的存在，恐怕已经被一直惦记太阳之井残余能量的达尔坎得知，这些亡灵就是他派来抓捕安薇娜的，而此事日后还会多有事端，就不由心中沉重。

曾经吸收过太阳之井能量的达尔坎，可是能活捉希尔瓦娜斯、击败洛瑟玛与一众远行者游侠好手的强大敌人，威胁不可谓不大。

正欲和送行的杜伦少校道别，他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回过头去，是塔伦米尔的居民们。

“你是我们的大英雄！”

“感谢你，血精灵。”

“愿圣光永远保佑你……”

人们满怀感激地看着他。

塔克镇长也在人群里，一脸奉承之色，不住搓着双手欲言又止。了解亡灵袭击一事的始末后，他添油加醋的将安格玛越阶击杀敌人的壮举宣扬了出去。

现在塔伦米尔的镇民们，都听说了是一个血精灵法师，杀死了夜里袭击城镇、制造火灾的亡灵头领，把他当成了保护城镇的大英雄，得知他要离开便自发赶来送行。

大火已经熄灭，人们忙活了一整晚，衣衫脏污，满脸疲惫，有人手里还提着自家的水桶，抱着大盆。

天际微微泛起鱼肚白，黎明的第一束曙光照临大地。

安格玛微笑着向众人颔首行礼作为道别，转身走进了传送门。

“请等等，我体内的……”塔克镇长急忙上前两步挽留，可他还没够到安格玛的袍子，传送门就在他眼前关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