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4【皇宫（大章）】

柯尔凡进入皇宫时，皇家宰相、卡拉克西英杰长老会全部成员，以及风领主、恐虫领主等多名军方高层全部在场，分列皇位至大殿正门延长线两侧的席位上，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讨论。

而螳螂妖的统治者大女皇蒂尔则端坐皇座，耐心地聆听大臣们的建言与深思熟虑。

“我们最好不要信任魔古人，别忘了我们和他们打了几千年。她有什么理由为我们奉上锦绣谷泰坦防御设施的弱点图纸，并为我们指明前往主人心脏封印的安全路径呢？”

风领主科克冷静地说道，他的话获得了大多数军方高层的赞同。

螳螂妖帝国的军队不设最高将领，均由女皇管辖。依不同兵种定位，区分为三大部分，一是由数量最多，不生双翅或翅膀无法承托身体进行飞行的低等螳螂妖组成的地面部队，由大领主统率。二是近一千年来，随着恐虫这种巨型厚甲虫类大规模繁育成功而新产生的部队种类，拥有大量体型骇人的攻城级恐虫和数不清的攻城武器的恐虫部队，由恐虫领主统率。

最后的，也是战斗力最强悍的，则是由不论体型还是身体素质都远比同胞更加出色的高等螳螂妖精英组成的飞行部队。统率这支部队的风领主在军方三大派系中地位最高，最受女皇陛下的器重，具有极大的话语权。

“不过那个女性魔古人提供的信息，和我们一直以来拼凑出的情报完全相符，至少八九不离十。”情报部门的负责人，监听者塔尔说道。

“确实如此，”一名卡拉克西长老点了点头，“但这部分信息的真实，并不能保证她许诺的另外一半情报就一定是真的。我们既没有办法验证后续交易内容的真伪，也无从辨别那个魔古人的动机，我认为还是尽量谨慎的好。”

另有一名头戴连到肩膀的扇形沉重配饰的大臣说道：

“没错，在这样一个特殊时期，我们理应谨慎。贸然进攻蟠龙脊，很有可能加剧最近的紧张局势。诸位，我们如今面对的不再是昔日的熊猫人帝国了，敌人的君主英明不凡，将所有有生力量整合到一起，组建了影踪派。这一年来，深入蟠龙脊探查的密探都见识过影踪派武僧的强大，我们面对的是远比过去更为强大的敌人。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

大领主希里克闻言摇了摇头，“即便如此，但后续的情报太过诱人了。一旦错过机会……”

正反两方各执一词，讨论不休。有时，持反对意见的人听完对方所言会有所触动，转而发生立场的变化，对原先的看法提出质疑。而另一方亦是如此，讨论间完全没有什么火气。

在螳螂妖中，每一个个体都紧密团结在挚爱的大女皇的旗帜下，为了族群的永世长存，为了最高的信仰目标，夺回主人的心脏而诉诸努力。尤其是这些身处庙堂之上的上位者，都将贡献自己的智慧与力量视为生来的义务，真理，便是在碰撞中产生的，没人会固执己见，更没人会如那些低劣生物一般偏执。正是这份特殊，造就了曾经的螳螂妖在黑暗帝国与亚基虫族中的地位，和无法取代的谋臣角色。

“女皇陛下。”

注意到大女皇的目光看向自己，本在倾听众人谈话的至尊者上前两步，单膝跪了下来，恭敬地行了一礼。

皇座上的女皇也低垂眼睑，颔首回礼——除了至尊者，没有任何螳螂妖可以享受这份礼遇。

“至尊者，您的调查怎么样了？”女皇问道。

大臣们这才注意到柯尔凡的到来。

从沉睡中苏醒的至尊者，前去调查身具主人力量的神秘外族人的事情，已经受到了螳螂妖帝国高层的一致重视。所有人都挂心此事，但凡与主人相关的，没有一件事是小事。

至尊者柯尔凡起身朝前走了几步，组织了一下措辞，忧心忡忡地开口道：

“陛下，我带回来的，恐怕是一个坏消息……那个神秘人的力量比我们原先认为的更强，而且与熊猫人帝国的皇帝关系匪浅。此行我带领的数百名精锐，绝无战胜它，或是在他的保护下刺杀熊猫人帝王的可能……”

大臣们皱了皱眉，目目相觑，转而交头接耳起来。

柯尔凡带领的是从螳螂高原各大据点抽调的精锐，由于地处战乱不断的领土纷争地带，这些精锐的实力还要胜过领地核心地区的驻守精锐一筹。

或许那些从事文职政务工作的大臣，对螳螂高原数百名精锐组成的部队的力量没有准确的认知，但所有人都可以以至尊者柯尔凡为参照，对那个外族人的可怕建立模糊的印象。毕竟至尊者是螳螂妖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几人之一，连他都用这种口吻描述那个神秘人，后者的可怕，恐怕绝不仅此而已。

但让所有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而且……他拥有平息雷电山闪电的力量，并进入雷电王座，寻回了失踪已久的高阶守护者莱。离去时，莱跟随他们前往了蟠龙脊东侧的熊猫人领地。”柯尔凡神情凝重地说道。

“什么？”

“莱？”

大殿里一下子炸开了锅，连大女皇蒂尔都难以保持平日里的端庄，猛地站了起来。

不用说高阶守护者了，就算是普通的守护者，也绝非螳螂妖所能抗衡的。在无数年前导致黑暗帝国覆灭的那场惊天大战中，与守护者麾下的造物大军奋战不休的螳螂妖祖先，留下了许多关于守护者的传说。

他们的强大，并不在于个体的实力。而在于脑海中无与伦比的知识，以及借此创造出诸如魔古、托维尔这等强大的造物种族的创造能力，这对于大规模战争而言，堪称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更何况这位回归的守护者不是别人，正是曾经执掌锦绣谷防御圈，执掌魔古一族的高阶守护者莱呢。他可以重启停转多年的锦绣谷古代泰坦设施，再度将其打造成一片铁桶，届时，螳螂妖攻入其中夺回主人心脏的最高目标，将沦为一个无足轻重的笑话。不仅如此，只消他一人，就足以打破蟠龙脊两侧维持了近六千年的平衡，一旦再度创造出一支新的造物军队反攻螳螂妖领地，前有造物军队，后有熊猫人，恐怕螳螂妖说什么也无从抵挡。

“消息准确吗？至尊者，我无意冒犯，但……您真的确定，那就是高阶守护者莱？”

柯尔凡点了点头，“基本可以肯定。他几乎与我擦身而过，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他体内精纯至极的秩序之力……不过，他似乎受了重伤，气息非常微弱。我认为那个传闻是真的，莱的力量，确实被雷电之王夺走了。”

这消息太过惊人，以至于大臣们的讨论重点，很快就从莱回归可能给螳螂妖一族的存续带来的恶性影响，转移到了至尊者所说消息的真伪性上面。

柯尔凡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质疑权威并不是错误。

他沉睡后，若不是一个年轻的琥珀塑形师质疑他开创的琥珀封印手段中的不良部分，琥珀封印仓也不可能获得完善，达到可以将沉睡的螳螂妖封存近两万年的程度。

“看来……我们必须和那个女性魔古人合作了。”女皇蒂尔的一番话，瞬间平息了大殿内的讨论。

注意到大臣们纷纷露出凝重之色，柯尔凡不解道：“女皇陛下，那个女魔古人为什么来找我们？昨天我在雷霆山峰顶遇见过她，她曾和神秘人交手并落败，而后带领魔古余孽仓皇而逃。”

女皇蒂尔闻言皱了皱眉，沉思半晌，对皇家宰相示意，后者随即为柯尔凡解释了起来：

“在您归来前不久，她来到了圣树皇宫，要求觐见陛下，并声称带来了足以让我们达成最终目标的宝贵情报。事实也确如所说，她为我们提供了锦绣谷所有古代泰坦防御设施的位置与破除方法，纷纷与情报部门这几千年来获悉的内容相符。而她提供的主人心脏封印的具体方位，也与您之前进入锦绣谷探查后的所得别无二致。她要求我们佯攻昆莱山段蟠龙脊城墙的玄牛关，为她创造潜入昆莱山的机会。如若成功，她返程后便会将主人心脏封印的破解办法告知给我们，但……”

皇家宰相苦笑着摇了摇头。

风领主科克接话道：“我们无从验证后半段情报的真伪。在我看来，主人封印势必是高阶守护者莱守护锦绣谷期间的防务重地，如此重要的封印机密，不太可能被一个造物得知。此前的讨论一直都是围绕着这一点进行的，大部分人都倾向于同意对方的交易。因为收获将远大于佯攻付出的兵力代价，以及引发的局势动荡。换句话说，那个魔古人口中的情报太诱人了。”

“没错，”皇家宰相点了点头，“但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不论后半段情报是真是假，我们都必须把它当成真的来进行这个交易。如若至尊者所言不虚，高阶守护者莱真的归来了，他得知我族这几千年来对主人心脏的觊觎后，势必加强封印。从此以后我们将再无机会攻入锦绣谷，必须赶在封印加强前取出主人心脏。”

听完解释，柯尔凡终于明白时任的大女皇蒂尔先前的话语了。

高阶守护者莱的回归，一举改变了局势，确如所说，螳螂妖没得选。

这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一切的关键，都寄托在了那个自称可以破除主人心脏封印的女性魔古人身上。螳螂妖必须精锐尽出，打一个时间差，在封印加强前取回主人的心脏……

但柯尔凡还是觉得不保险。

“陛下，我认为不妥。关于雷霆山的隐秘，我族一直有粗略估测。那个女性魔古人是魔古余孽的统领，此前势必一直在雷霆山中筹谋着什么，或许为率领魔古卷土重来，或许为掌握强大的力量。依我所见，不管是哪一种，此番神秘人和熊猫人攻入其中，都打乱了魔古余孽的所有布局，致使其计划不得不提前进行，甚至到了孤注一掷的地步。我认为此事的关键，在于摸清女性魔古人缘何急于潜入昆莱山——”

“——以对方实力，神不知鬼不觉地越过城墙并非难事。可却需要我族佯攻玄牛关来吸引熊猫人守备力量的注意，她的目的，势必是熊猫人戒备森严的所在。这样的地点，在昆莱山地区并不多。天禅院——即为近来的影踪禅院，熊猫人武僧圣地晴日峰，熊猫人信仰的至尊天神白虎雪怒所在的白虎寺。最后一个显然不可能，保存着熊猫人武道奥秘的前两者似乎也不太可能，那对于魔古人而言并无益处……”

柯尔凡的一番话，让众人思索起来。

不一会就有人提出了一些很可能存在魔古古代传承的地点。

“难道她的目的是魔古山宝库？我们都知道，魔古凭借里面的造物引擎驱除了身体上的血肉诅咒。”一名卡拉克西长老说道。

“有很大可能。”有人点头同意。

“会不会是……埋葬雷神尸体的魔古帝王陵墓？”突然有人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陷入思索的观点。

柯尔凡的思路豁然畅通。

雷神死于奥丹姆，死于昔日同为高阶守护者莱麾下造物的托维尔一族之手，尸体被运回后，就葬在了昆莱山的征服者陵墓。螳螂妖并不清楚后来的魔古人是否对其尸体进行过处理，如果没有的话，尸体里蕴含着的曾经属于高阶守护者莱的强大力量，很有可能就是这个女性魔古人的最终目标。

“陛下，那个女性魔古人现在在哪？”柯尔凡问道。

“正在皇宫中等待我们的答复。”

柯尔凡不假思索地说道：“我要求与她同行。助她完成目标，并确保她能安全返程，将后半段情报告知给我族。”

“我本想让你统率这次佯攻行动的，至尊者，但……”皇位上的大女皇蒂尔眨了眨眼，点头道，“你说的确实没错。去吧，我会命令各大统领为你遴选出最优秀的手下，助你完成这次任务……”

“是，陛下。”

柯尔凡行礼过后，却没有马上离开。

“至尊者还有什么事情吗？”

“陛下，如果这一切得以成行，我们却没能攻破锦绣谷的防御圈，没能夺回主人的心脏……如果一切都朝着最坏的结果演变的话，我族又该如何抵御紧随其后的守护者之怒……以及……那个可怕的神秘人？”柯尔凡保持着谦卑的姿态，恭敬地问道。

大女皇蒂尔叹了口气，目光透过镂空的窗棱，看向遥远的视线尽头，那条黑线，便是蟠龙脊了。悬挂于凯帕圣树上的皇宫，能清楚的看到这条阻挡了螳螂妖好几千年的高耸城墙。

“没有如果，至尊者。螳螂妖永存。”

女皇的语气没有了平日里的威严，反倒显得非常古怪，就仿佛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这句话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