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圣光迷思】

这半个月来收复工作的进展很喜人，在军方孜孜不倦的努力下，将银月城东西两个城区分隔开的死亡之痕里的亡灵，终于被消灭殆尽，两个城区再次恢复了连通。

军方花了将近一周的功夫，才将平民全部安置到建筑保存程度较高的西城区，尚未完成重建的东城区则完全留作军事用途。

从城门上走下来的时候，安格玛放眼望去，曾经的皇家贸易区与花园街市，全都被营帐占得满满当当，四处堆积着军备物资。新兵们正在教官的带领下进行操练，呐喊声不绝于耳。

在种族存亡之际，大量适龄男子响应凯尔萨斯王子的号召参军入伍，投入到收复家园的战争中去，大大缓解了兵员数量不足的窘况。

按照计划，如果南下之行确定，得到兵力补充的二线部队就会开赴前线，逐步接替奎尔萨拉斯几个主战兵团的任务，继续执行收复永歌森林的作战行动。

被解放出来的日怒军团与晨锋、炎鹰两支精锐部队，将退回银月城休整备战，随时准备登上新组建的远航船队，借由水路绕开天灾占领区，在希尔斯布莱德丘陵登陆，增援洛丹伦战场。

凯尔萨斯王子认为，既然达拉然已经证实亡灵天灾与燃烧军团的联系，未来奎尔萨拉斯面临的威胁只会更大，不管达拉然能不能促成诸族联军的成立，南下支援人类都是势在必行的。

安格玛还听说，莉亚德琳女士完全恢复了与圣光之间的联结，极大鼓舞了人才凋敝的牧师群体。仅仅半个月的时间，她就能将白银之手骑士团赠予的圣契上的半数法术运用的有模有样了，而且还将自己的心得分享给了自己的同僚。

很多牧师都接受了圣骑士之道，开始在莉亚德琳的指导下一同研习圣契，尚在养伤的萨洛瑞安·寻晨者则在王子的授意下，负责训练他们的近战技艺。

早先银月城与奎尔丹纳斯岛保卫战的接连失利，就连最强大的高阶牧师冯德洛尔都死于天灾之手，让牧师们的心态悄然发生了转变。

但不是所有牧师都具备近身作战所必须的超常体魄，白银之手的圣契对他们来说，只具有开拓神圣法术施法思路的借鉴意义，而无法让他们就此成为一名真正的圣骑士。

其中一名女性牧师的名字安格玛是记忆犹新：塞希娅·黎明玫瑰，正常时间线中血精灵的一名早期血骑士，后来担任银月城大使的护卫队长与其一同出使幽暗城。原来她是牧师出身。

据说她学的很好，还与莉亚德琳和萨洛瑞安一同发掘出了军队中几个极具圣光修习潜力的新人：诺尔蕾尼、麦拉·黎明之刃、派雷亚诺……他们已经能够按照莉亚德琳的教导，召唤出微弱的圣光之力了。

这些人都是正常时间线中的血骑士，与很多同样出身军旅的同僚一样，都对圣光毫无信仰可言。凯尔萨斯王子背叛族人劫走穆鲁之后，他们还因此陷入了长久的沉沦，直到凯尔萨斯王子死于魔导师平台，基尔加丹进入艾泽拉斯的阴谋被挫败，维纶用穆鲁精华重新点燃太阳之井后，他们才皈依了圣光之道。

可以说如果没有这一系列事件，他们是不可能走上圣光之道的。安格玛不了解这些人，也不了解圣光，但他知道圣光修习的基本常识：入门极难，对初学者而言最重要的便是虔诚的信仰。

那为什么这些毫无信仰的人得以走上了圣光之道？

他本能的联想到了莉亚德琳恢复与圣光联结的那天发生的事，就连她本人都不相信圣光会回应自己，进而治好了萨洛瑞安中毒的伤口。

那时冥冥中响彻安格玛脑海的轻灵之音，让他想到了纳鲁——圣光的化身。

两件事联系到一起，难道正是纳鲁的垂青让莉亚德琳恢复了信仰（不同于人类圣光教会的宗教信仰，而是一种对生命的尊重和救死扶伤的高尚情操），并让这些本无资格的人得以走上圣光之道？

纳鲁究竟想做什么？

种族存亡之际，血精灵获得纳鲁的垂青当然是好事。固然这些宛若光明化身一般的生物崇高且正义，但安格玛觉得还是离他们远一点比较好。

圣光之母泽拉为保证所谓的预言能够实现，将自己的意愿强加给伊利丹，试图将其转变成光影之子“应有”的样子；更是对图拉扬隐瞒了纳鲁神圣能量耗尽后会转化为暗影生物的关键信息；维纶也曾亲口说过，他面对过许多次纳鲁强加给他的选择……

一切证据都表明，纳鲁只是在按照自己期望的那样改变着无垠黑暗止境。固然在燃烧军团的威胁下，他们的目的与宇宙芸芸众生貌似不谋而合，但仅仅是因为恶魔是他们实现愿景的阻碍。

没了恶魔与虚空，他们又会展现出怎样的嘴脸？将自己的意愿强加给拥有自由意志的生命，这一行径又和扭曲生灵散播混乱的暗影有什么区别？

纳鲁的确能够代表圣光，但纳鲁绝不是圣光本身！

他们只是一个种族，只不过生命组成更纯粹，层次更高罢了，除此之外他们与生活在艾泽拉斯上的所有种族并无本质上的区别。

无数外族将士因同样崇高的理想加入了圣光军团，在圣光之母泽拉的“指引”下抗击恶魔，在扭曲虚空的战场上浴血奋战。安格玛真不知道当他们得知自己本质上，其实是泽拉达成改变宇宙目的的工具，又会作何感想呢？

在某种程度上，他们都被泽拉蒙蔽了，安格玛有充足的理由确信这一点。

没错，宇宙六大本源力量，哪一个都在按照自己的意愿改变着这个世界。由此六者交织而生的一切生物，都应该以自己为主体，根据自己的需求运用这些力量，而不是彻底成为它们的奴隶。

单拿圣光来说，它符合关于美德的定义，但根本就不是美德本身。否则已然堕落为上古之神爪牙的大主教本尼迪塔斯，凭什么还能继续运用圣光的力量，以圣光使徒的身份行走世间？

安格玛会持续关注这件事，如果“血”骑士部队成型的背后，真有纳鲁的影子，他会持以高度警觉。

纳鲁究竟目的何在暂且不论，如果他们的目的与血精灵能够偶合，安格玛并不介意双方在地位均等的前提下互利共赢、各取所需。但要是纳鲁把血精灵当成潜在的追随者来发展关系、当成按照自己意愿改变宇宙的潜在工具来播撒所谓的慈悲……

安格玛不介意让他们真的变成电池。

血精灵的命运，不由外人决定。

“你迟到了。”

安格玛与兰娜瑟尔来到花园街市北部的魔导师驻扎地时，等待他的是罗曼斯的不满。

兰娜瑟尔对罗曼斯点头致意，然后便加入到最后一遍检查传送法阵精准度的魔导师同僚中去了。

“抱歉，大人。我以为我们会在十点准时启程。”安格玛歉然道，环视一周，却发现使节团成员根本就没到齐。

罗曼斯故作冰冷的凝视他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卷封蜡上印有逐日者王室徽章的羊皮纸递给了他。

看到安格玛拆开羊皮纸后的惊讶表情，这位即将升任奎尔萨拉斯大魔导师的传奇法师，嘴角终于开始上扬。

原来他的不满是装的。

“我们是在正午十点启程没错。我是说，作为我的副使，你迟到了。”

安格玛读着凯尔萨斯王子亲笔签发的委任状，目瞪口呆。

【兹委任皇家顾问安格玛·晨星为使节团副使，与罗曼斯大使一同全权负责接洽包括但不限于达拉然、暴风王国、库尔提拉斯王国、卡兹莫丹王国、矮人蛮锤部族、暗夜精灵等王国与种族，务必在促成联军成立的相关工作中起到积极推进作用，并同时力求我族权益得以保证。】

“这……”安格玛深知，这与他一个月前担任的特使属于性质截然不同的两种工作。

先前那个只需要完成特定的目标：观察评估。现在这个却是专业性极强的外交官职务。

他对人类通用语、矮人语和暗夜精灵所用语言本就一知半解，更不用说以此为基础衍生出来的外交用语了，涉及到与外族的官方接洽，不论什么场合都非常考验相关外交人员的水平。

“没关系，殿下本意不过是让你出任智囊的角色罢了，如果你这小子又有什么鬼点子想来个先斩后奏，殿下认为这个副使的身份能让你行事方便很多。”

罗曼斯轻笑道，伸手拍了拍安格玛的肩膀。对一向以冰冷示人的罗曼斯来说，这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亲密动作了。

安格玛只觉得心中有暖流淌过，张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法阵调试好了。”一名魔导师对罗曼斯恭敬地说道。

看到二十多名随行人员俱已到齐，罗曼斯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好了，我们启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