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6【八百九十七万五千四百九十一种必然】

眼皮越来越沉，飘荡在虚无空间里的安格玛竭尽全力，才能让自己不陷入昏迷。

眼前仿佛蒙着一层黑纱，雾状的物质充斥在整个视野里，由四周而起，不断向中央蔓延、翻腾……

在一团涌动的黑色流沙中央，堕落者静静站立。透过黑沙，安格玛看到了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庞，只是神情阴鸷的可怕，眼神里还带有不加掩饰的轻蔑。

“你输了。”堕落者轻声说道，就像在叙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是啊，我输了……堕落者利用了艾泽拉斯最强大的几个存在，用萨拉塔斯·黑暗帝国之刃洞穿了我的胸口，腐化了我的肉体，腐蚀了我的思维……

不仅输了，我还快死了——不，等待我的远比死亡更可怕。

我会沦为暗影的奴仆，成为身不由己的奴隶，上古之神，乃至上古之神背后的主人虚空大君，都不会放过我。我脑中的知识，都是他们腐化无垠止境的宝贵情报，借助我，他们可以做成太多事情了。

侵入体内的暗影让负面情绪疯狂滋生，几乎是在这个念头产生的一刹那，安格玛就堕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陷入了深深的消沉。

回想起自己这一生的所作所为，他突然感到十分失败，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这动作牵动了胸部伤口，右胸处马上传来了强烈的疼痛感，让安格玛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等到他咬牙切齿地低头看向胸口，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

死亡的临近，居然如此悄无声息。

萨拉塔斯·黑暗帝国之刃似乎刺穿了右侧肺叶，在刀刃传来的暗影之力的腐化下，整个胸膛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了，而体内残留的最后一丝太阳井精华，正竭力抵御着侵入体内的暗影能量，拯救自己的主人。

安格玛闭上双眼，积蓄了一会力量，片刻后伸手握住萨拉塔斯的刀柄，急促喘息几次，低吼一声，猛地开始发力……

“呼，呼……呃啊！！！”

造成二次伤口，哪怕因此而死，都远比被暗影腐化要好得多！

在拔起不祥之刃的过程中，安格玛体会到了什么才叫真正的撕心裂肺。无比阴毒的倒勾，几乎要把他的右肺叶连带着气管都扯出去了。

他意识随着奔涌而出的鲜血逐渐涣散，昏了过去。

在太阳井精华传来的暖意下恢复清醒，再度睁开双眼，萨塔拉斯仍插在胸口上。

“你在白费力气，放弃吧。”堕落者说道。

安格玛不由皱起了眉头，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以自己的状态，即便只是一刹那的意识涣散……不，即便意识清醒，堕落者想要杀死自己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从始至终他都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如你所见，我确实过不去。”

堕落者想安格玛所想，微笑着说道，把右手伸了过来。

四周马上有流沙汇聚而来，绕着这只手一卷，便将其飞快湮灭。

堕落者收回了右手，黑沙缭绕下，断臂又很快生长而出。

“对于主时间线及其衍生分支而言，我是疫病一般的异常存在，并不能存身太久，也会受到无处不在的‘免疫’攻击。”他毫不在意地解释道。

那永恒龙又该怎么算？

“别把我当成那些不入流的时间篡改者。”堕落者冷笑道。

安格玛又看了一会，确认对方确实无法靠近后，开始专心致志地处理伤口。

他准备编织一道自行运转的法术，阻隔不祥之刃与侵入体内的暗影能量的联结，必要时割除那些妨碍刀刃顺利抽出的血肉。

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再次因剧痛而陷入昏迷，但只要魔力供给在，这道法术就会继续运转，直至将萨拉塔斯·黑暗帝国之刃彻底拔除。这样一来，自己或许会在遗留暗影能量的作用下虚弱一段时间，但总归是能活下去的。

法术编织完毕后，他分化了仅剩的太阳井精华，将其沿着刀锋，导入了伤口。

预料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导入伤口的太阳井精华很快就被萨拉塔斯同化了，没起到任何作用。

安格玛咬了咬牙。等到太阳井精华恢复到足以拔除萨拉塔斯的程度，暗影能量早就把他蚕食殆尽了。

得想想别的办法……

他开始扫视身边的时间洪流，流沙长河中，万千画面接连呈现，凡人的思维很难理解非线性呈现的具象化时间节点，但通过一些独特的历史事件片段，就比如暗夜精灵对巨魔三大部族发起的战争，安格玛还是判断出，这条空间中唯一存在的时间长河，就是自己刚刚从中逃离出来的上古时间线。

诺兹多姆死亡后凝聚的鳞片，功效强到让安格玛本能地怀疑。

捏碎之后，其中的时间之力根本不用引导，就自行构建了一道传送门，将他带出了时间线。

比起认为这是诺兹多姆临死前为自己留下的保命手段，早已被万事先知先觉的堕落者步步抢占先机，完全落入被动的安格玛更愿意相信，这是堕落者的又一个阴谋。

对了，鳞片……安格玛伸手摸向腰间，却发现鳞片已不见踪影。

刚起心动念，堕落者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它在这。”

安格玛转头看去，堕落者把光泽暗淡的鳞片丢了过来，鳞片毫无阻碍的穿过时间长河，被他接在了手里。

“就算是阴谋，你也没有任何选择。那上面剩余的时间之力足够你在上古及上古之前的时间流中往返五次，也可以帮你返回上古时间线。”

屡屡被洞察思绪，让安格玛有种挫败感。即使很不情愿，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没错。

要么留在这里，等待必将降临的腐化命运，要么使用鳞片，找寻新的生机。

自己没有选择。

安格玛深深看了一眼堕落者，就要再度激活鳞片中的时间之力。

“为什么这么着急呢，你不想看看使用鳞片的后果吗？”堕落者微笑道。

安格玛手上动作一停，看向堕落者。

堕落者周身的黑色流沙在疯狂涌动，竟形成了一条宏伟的黑沙长河，同样有数不清的画面在其中呈现，似乎为了让安格玛直观理解，对方还特意以先后顺序排列了这些画面。

安格玛看到，其中的一个自己运气很差，在穿过传送门后，直接出现在了奥杜尔堡垒内部，由于虚弱至极，毫无反抗之力，很快就被尤格萨隆腐化的泰坦造物带到了这位上古之神面前，彻底沦为虚空的奴隶。但出乎意料的是，面对闻讯而来的堕落者，尤格萨隆竟然交出了自己。堕落者杀了自己，继续为祸上古时间线，最终引爆了永恒之井，爆炸的威力，远超正史中因传送门塌陷而导致的能量坍缩，直接撕裂了整颗星球，让艾泽拉斯变成了无数颗在无垠止境中四处漂泊的陨石……

第二个自己出现在了永恒之井附近，在艾萨拉的帮助下成功获救，以转化永恒之井魔力为条件，与其一同对抗堕落者。汲取海量永恒之井魔力后，艾萨拉变得无比强大，可面对堕落者的“盟友”，还是束手无策。结局依然以失败告终……

第三个自己无疑做的最好，做到了安格玛最好的预期。他运气很好，被生命缚誓者阿莱克斯塔萨所救，揭露死亡之翼的堕落真相，团结其余四色龙族击败了黑龙王。他找到了高阶守护者莱登，帮其寻回力量之源、找到了自我封锁在奥达曼里的守护者阿扎达斯与艾隆纳亚，还想方设法进入英灵殿，面见了奥丁。他帮助所有守护者摆脱消沉联合起来，也同样满足了艾萨拉的要求，还说服半神、巨魔和巨魔供奉的洛阿都加入了自己一方。就这样，所有安格玛能做到的事情，都被这条时间线里的自己做到了极致，一支由守护者及其麾下的泰坦造物，以及凡人种族组成的大军，对奥杜尔发起了突袭，解救了所有受到腐化的守护者，正义一方的力量前所未有的强大……

安格玛觉得，这总不该再失败了。可结局仍旧没什么差别。

时间线因堕落者的不同对策走向了不同的未来，他或是分化艾泽拉斯诸族，加剧诸族间的矛盾，令艾泽拉斯陷入内战，甚至利用虚空势力腐化了几名守护者；或是利用各大邪恶势力，让燃烧军团提前降临……

在堕落者手中，艾泽拉斯就好像一张任由施为的棋盘，不管安格玛怎么做，都能找到最佳的应对之策，最终毫无悬念的击败安格玛。

第四个自己，开始利用鳞片穿越到上古之前的时间节点，提前布局……他领导熊猫人等奴隶种族推翻雷神的残暴统治，将力量交还给高阶守护者莱登，利用纳拉克煞引擎清除了泰坦造物的血肉腐化，并将其留给了托维尔一族，由于布局提前了几千年，做的比第三个自己还要圆满，可结局……安格玛觉得，第四个自己造就的上古时期时间线，和自己所处的这条十分相像。

第五个，第六个……

……

“八百九十七万五千四百九十一次个不同的过程，但结果都是一样的。你死了，在你死后，艾泽拉斯被我毁灭了。”堕落者淡然道。

“我会找到办法的。”安格玛沉声说道，话虽这么说，但他没法在堕落者呈现的万千可能里找到一丝一毫的漏洞，这些未来片段，十有八九都可能是真的。

究竟该怎么击败既没有原则，也没有底限，更没有善恶观念，无所不用其极，实力还强得可怕，对时间线认知更是远超自己的可怕存在？

对未来的思索，逐渐转为对堕落者动机的思考。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杀了我，毁了艾泽拉斯，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安格玛想不通。

“因为我愿意。”

堕落者又一次适时答道，“你与我无关，这个世界与我无关，它本身就是假的。你不知道我在自己的时间线里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或许我展现出来的一面也是假的，你这样怀疑过吗？唯有力量才是真理，安格玛，你对力量的认知太过片面、太过拘泥，是注定无法与我对抗的。”

“如果愿意的话，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观看未来的片段。我很期待你能总结出比那八百九十七万五千四百九十一个家伙更好的办法，我会等着你的，”堕落者微笑道，“不过现在……我可没那么多时间了，我想你也没有了。‘待会’见。”

说罢，堕落者开启了一道黑色流沙组成的传送门，消失在了时间乱流里。

安格玛沉思之际，萨拉塔斯·黑暗帝国之刃突然一亮，有更多的暗影能量侵入了安格玛的体内，响彻心灵深处的声音也清晰了起来。

“接受这份恩赐吧……”

奇怪的是，它明明是传自黑暗深处的恐怖低语，却让人感到了全身心的放松，忍不住放下所有戒备，去接纳这吞噬肉体的暗影之力，去迎接那美妙的“转化”，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秉承虚空意志……

血肉吞噬万物，暗影庇佑众生，虚空主宰宇宙……

多么的美好，多么的让人向往！

我可以……到奎尔萨拉斯召集我的信奉者，向族人传播虚空的意志，让他们获得升华……

是的——不，为什么要返回主时间线？这些暗夜精灵就是最好的工具，我可以暗中发展信徒，蚕食整个卡多雷帝国，届时，我的信徒完全能让主人的奴仆脱困，让虚空的力量掌控整个艾泽拉斯！而我，将成为主人的……

意识涣散的安格玛几乎陶醉在了暗影之力揭示的美妙未来中，野心、欲望，所有的一切都必将实现……

就在他行将沦落之际，体内残留的最后一丝太阳井精华，突然传出了强烈的热意，让他一下子惊醒了过来。

安格玛大口喘起粗气，却再也感受不到胸部伤口的疼痛感，只觉得那里一片麻木，大脑也一片空白，思维宛若被未知的事物堵塞，难以思考。

他凝视着手中的鳞片，再一次激活了它……

……

黑沙漫卷，一道传送门，出现在了艾泽拉斯南部的高山上，将在时间长河中穿行不知多久，已被暗影能量折磨的奄奄一息的安格玛抛了出来。

他竭力撑起身子，四下环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