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精神世界】

安格玛降生后的几十年里，各种灭世级别的惊天灾难纷至沓来，期间想在艾泽拉斯找到一处安全所在，比成为一名足以左右自身命运的强者还要困难。

想要活下去，融入甚至跟进一步地去改变这个世界，除了成长，别无他法。

在无法改变的客观因素面前，他一直没有放松努力。

十岁那年，他被法瑟林学院破格录取，安瑟隆欣慰的笑容仍历历在目。

魔法竞赛、正式法师考试、中阶法师晋级典礼……法瑟林学院十年学习生活的片段一一在眼前呈现。

二十岁获得交换资格，到达拉然学习人类青出于蓝的魔法知识开拓眼界……也正是在那里，他遇见了居留在达拉然从事魔法教育事业的凯尔萨斯王子，从此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

名为“顾问”实为“财会助理”的职业生涯千篇一律，他每天都要在兰娜瑟尔的威逼利诱下，处理王子开销大到骇人的账目。工作之余，一篇阐述兽人的论文，让他获得了达拉然的学术研究奖章，也得以进入了王子的视野，正式任职皇家顾问一职。

但顾问工作并不好做，王子身边全是才学兼备的优秀人才——除了安格玛。

在高等精灵社会中，年轻人没什么出人头地的机会，因为高等精灵一族寿命悠长，人才更新换代的速度非常慢。

各个领域的专业人才，尤其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些人，几乎都在漫长的生命中积累了宝贵的经验与知识，这是年轻人完全不具备的。哪怕一百多岁“高龄”的“老手”，也很难获得认可。

毕竟放着那些经验充足的上千岁的老家伙不用，却去启用一无经验二不沉稳的年轻人，显然不太明智。这与阶级壁垒无关，只是发生在长生种族的社会中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有在历经考验之后，年轻人才能获得认可，获得更多的学习机会，逐级向上攀爬，至少在数百岁年龄以后才能有所成就……

三年顾问生涯弹指即过，亡灵来了，阿尔萨斯毁灭了奎尔萨拉斯。王子终于开始重视安格玛的建策，于是他成了王子的特使出访旧联盟，评估洛丹伦方面的受灾程度，并判断已因高等精灵昔日的冷漠而对其失望透顶的人类，是否具备重新接纳血精灵的条件。

很显然，他出色完成了任务。

不仅如此，还在最关键节点上推了一把，让历史的车轮自此驶向了不同的方向——诸族联军成立，血精灵的外交获得喜人突破，他为族人赢得了一个又一个盟友。

白银之手、圣光教会暴风王国分支、暗夜精灵塞纳里奥议会的部分德鲁伊……

只可惜，达拉然坚不可摧的城墙，最终还是成了诸族的坟墓。

安格玛的记忆深处传出一阵悸动，达拉然的断壁残垣浮上心头，构成一幅抽象的毁灭画面。

隆冬时节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曾经高高耸立的法师塔倾颓倒地，废墟里的每一块碎石，都被鲜血染红，平整的宽阔步道，也已经被小溪流一般的鲜血长河填满，数不清的残肢断臂浮沉其中。偶有几具尸体不时抽动两下，穿行在废墟中寻找食物的食尸鬼，马上就围拢过去，手口并用的将其吃了个干净……

安格玛不由一阵失落，正是那个时候，他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正向改变历史的能力，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历史的惯性。

随后的经历，就如同高倍速播放的电影一般，接连在眼前呈现。

获救、担忧、守旧贵族内乱、银月城之难、获悉真相……原来王子他们谁都没死，全都去了与艾泽拉斯远隔无尽宇宙星空的德拉诺，破碎的外域。

解辛特兰之围，支援吉尔尼斯，与天灾军团决战……

过往的一幕幕不断在安格玛的脑海里上演，直至他记起了一个名字——希尔瓦娜斯，和这个女妖扑向自己时，脸庞上浮现的贪婪之色。

思绪至此，安格玛猛地醒悟。就像溺水者被拉上岸一般，他开始逐渐恢复意识。

周围的景物飞速消逝，所有有形有色的景物，尽数化为一片混沌，就好像有人把整张画卷野蛮地撕碎一样，让这个世界重归混沌。

安格玛四下张望起来，发现自己正处于一道缓慢旋转的旋涡中央，构成漩涡的，不是水流也不是其他什么东西，而是一个个被分割成细小碎片的无数闪光点。

他的视线每定格在一个闪光点上，那个闪光点便如同光幕般展开，呈现出他或清晰或模糊的往昔回忆。

“记忆碎片？”安格玛喃喃自语，很快判断出了自己的处境，“这是我的……精神世界？”

但接下来的发现让他无比惊讶，他在身后看到了一棵通体金黄，散发着温暖能量，树皮上布满繁复魔法符文的参天大树，外形与圣树萨斯阿拉别无二致。

而他自己，正被一股死灵能量，以一种“大”字形的姿势牢牢束缚在这棵大树上，动弹不得。

恍惚间，一个虚无的身影逐渐清晰，面容姣好，姿色一绝的女性高等精灵，出现在了安格玛的身前。

她有着湛蓝色的双瞳，眉宇间自带一股英气，身材更是完美至极。猎豹一般矫健的身体里，一定隐藏着爆炸般的迅捷。

“希尔瓦娜斯？”

安格玛说道。

细加查看，他却发现希尔瓦娜斯的表情十分痛苦，不仅身体抖若筛糠，豆大的汗珠不断从她的额角滑落，瞳孔也在不住地失焦聚焦，仿佛正受到什么人的控制，怎么也挪不开定格在安格玛身上的视线。

在他的视野里，希尔瓦娜斯的灵魂不复纯净，身躯上萦绕着重重黑气，想来是死灵能量了。

难道这便是“占据”的过程？

几乎是在心生疑惑的同时，希尔瓦娜斯灵体上的黑气，迅速翻滚着凝聚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将后者笼罩在内的庞大虚影，动作与希尔瓦娜斯完全相同，垂着手臂打量着安格玛。

联想到女妖之王身不由己的表现，安格玛得知，她和这个虚影显然是为一个受控一个施控的关系。

这虚影是个绿色皮肤的兽人，看起来已经很有些岁数了，应该是个垂暮老者。他的后背有些佝偻，却仍然不失高大，苍老的脸庞上布满深刻的皱纹，涂着恐怖的惨白油彩，两根从嘴里滋出的獠牙都因岁月流逝而变成了黄色。

这张脸给人一种平静而睿智的感觉，让人忍不住生出崇敬之情，但安格玛马上就发现这是错觉。

因为苍老兽人的眼神冰冷到了极致，似乎没有任何事物能让这双眼睛重新焕发出生者的色彩，而毫不加掩饰的勃勃野心，也透过这张沉静的脸庞彰显而出。

兽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他是……

巫妖王，或者说是与阿尔萨斯合为一体之前的巫妖王，那个将兽人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后来又撕裂了德拉诺世界的罪魁祸首，曾在兽人社会中德高望重的影月氏族萨满祭祀——

“耐奥祖。”

安格玛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