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戮兽场（五）

喧嚣的战场因恶魔的突然加入而变得安静，残存的兽化人跪倒在地上向那不朽的魔躯叩拜，哪怕刀剑斩落到它们的身上也丝毫不为所动，在这场绝望的屠杀中，它们的心灵被欧克无情的利刃砸出了巨大的缺口，而这个恶魔则整好补上了这样的缺口。

它摇晃着身体，将已然残破的祭坛撞得粉碎，血肉组成的漩涡洪流在它身后翻滚，这次祭典的规模如此之大，以至于在释放出它之后，还有余地可以让更多的鬼怪从哈南中挣脱。

秽恶的能量萦绕于朽败的身躯，腹部的巨口微微张合，贪食王子深吸一口气，发出了它来到凡尘的第一声。

“饿！！！！！！！！！！！”

这咆哮形成的音浪涌过战场，将四周犹在跪拜的兽化人全部掀翻，然后它用力挥动起左臂。

哗啦！

布满尖刺的巨大铁钩瞬间分裂为无数细小带刺的肉钩，它们仿佛有生命般在空中扭动着，将地上那些兽化人一一攫取其中。

尖刺深深的嵌进肉里，之前的朝拜者哀嚎起来，但它们的绝望和痛苦只能更多的激发恶魔的食欲。

“吃！”

成片成片的生命被抛进那张巨口之中，沾满粘液的利齿之间，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刮擦声混合着碎裂的脆响，然后是肉体被撕裂时汁水飞溅的喀嚓声，听起来就像是绞碎一截湿润的木头，任何听到这样声音的生物，都将会被逼至癫狂。

伴随着些许滴血的尸块掉落到地上，那蜡黄色的身体向前迈进一步，丑陋的巨颅缓缓扫视着四周，任何恶魔都会本能的想要控制住周围一切生灵的感知，这是它们掠食的第一步。

但今天它却碰到了些麻烦，某种高涨的情绪抵挡着它的感知和触摸，屏蔽了它所有的渗透和精神攻击，那种情绪它并不陌生，可陌生的是规模。

实在太庞大了，任何事物一旦数量堆叠到某种地步，都会发生不可思议的改变。

比如……

AAAAAAAAAAAAAAAGH！！！！！！

充满昂扬斗志的战吼声响彻云霄，对于只畏惧老大的欧克小子们而言，突然多出来个大家伙，只不过是相当于多了个更大，更值得挑战，也更容易攻击的目标而已。

绿色的洪流急速飙来，一路上碾碎所有挡路的东西，为首的是一群白盔近卫，它们离得最近，也最渴望荣誉。

它们紧盯着那散发着强烈腥臭味的怪物，数十把大枪在奔跑的过程中喷涌出炙热的枪弹，但是无一例外皆被环绕四周的亵渎力量所阻挡，但欧克们不在乎，它们急不可耐的冲上去，准备给这个大家伙一个好瞧的。

轰~！

一发炮弹砸在恶魔的面前，激起一阵浓烟。

然后，它动了起来，巨大且冒着烟的身影迎向胆敢挑衅者。

它抬起手，利刃毫无阻滞地斩过两个近卫的躯干，四片残骸被余力横扫出去，尚有知觉的欧克小子口中喷涌着鲜血和咒骂，在空中仍然回敬了刽子手两发子弹，可对方毫无察觉。

钢铁的护甲破裂开来，如孩童手中脆弱的白纸，贪食王子在欧克冲锋的队列中猛挥猛砍，大步迈进的同时不断用钩子攫取一个个绿色的鲜活生命，扔进它永远也填不满的嘴里。

而小子们却拿它完全没有办法，不管是怎么劈砍，始终不能突破它身上那无形的力量。

但这并不足以吓得欧克们，依旧有越来越多的小子朝这边汇聚着，似乎得益于这个恶魔的出现，兽化人联军已经快要溃散的两翼似乎也重新稳固了下来，它们高喊着野兽之神的名讳，无惧生死的扑向那些可憎的绿皮，连马乔尔和帕帕海斯都停下了各自的脚步，继续观望着。

“……效果比预期的差很多很多。”

利林站在远处，注视着那头被他从浩瀚之洋中带出的野兽，还有那不断搅动的血肉漩涡，可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成功的喜悦，反而有些阴沉。

“欧克……它们有某种力量可以干预仪式。”

那一团阴影的声音还是那般淡定。

“这就是失算了。”

“世事难料，不正是如此么？不过至少大部分目的已经达到了，而且就算召唤不出暴食军团，它们也未必可以解决得了贪食王子。”

“是么，我倒不这么看。”

“哦？”

古克第一次目睹这般神奇的存在，他想起了自己的宠物曾经提到过的某种玩意——恶魔。

这次战争前他也将丽雅带了出去，她此时正在远离战场的地方，被屁精们看管着，也许她已经看到了这一切。

想到能够屠杀这样的生物，古克全身的血液都涌升起来，他从大黑山身上跳下来，拍了拍一旁发愣的莫根卓根，又指了指那正在扩张的血肉漩涡，对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呼喝周围那些神经小子，调动起aaagh能量，准备关闭那扇门。

没错，古克首先要做的就是防止对方跑掉。

他用力握了握自己的机械爪，然后咆哮一声发起了冲锋。

“都！给！俺！起！开！！！”

他是如此的势不可挡，以至于还在和恶魔鏖战的小子们纷纷避开，他们不畏惧魔鬼，只畏惧国王。

贪食王子停下了进食的动作，它看到了那巨大的存在正朝自己猛扑而来，仿佛和它一样的饥渴难耐。而更加震撼的是它的灵魂视界，在汹涌澎湃的绿色汪洋中，一道海啸般巨浪正朝它迎头拍来。

那巨大的压迫力很直接的告诉它，如果一不小心，很可能就要粉身碎骨。

吽！！！！！！！！！

它同样以怒吼回应对方，面对那闪亮的龙牙，它也举起了自己的魔刃。

古克身上萦绕起闪耀的绿色电弧，并不断击打着那些亵渎的力量，让他能够直接冲到对方的跟前。

咣~！

金属的轰鸣声中，古克和贪食王子同时退了两步，尽管体型比古克大了整整一圈，高度也接近6米，但贪食王子惊讶的发现对方的蛮力竟然和自己不相上下。

但这只会让它更加愤怒，它不会承认这个世界有能够和它对抗的存在，于是它左臂一挥，铁钩呼啸的朝古克甩过来。

古克瞥了一眼已经满是裂痕的龙牙，猛地伸出左臂，用机械爪扣住了半空中的钩子。

莫格卓根在战前为他的爪子画上了很多奇怪的图腾，还增加了一些充满原始风貌的饰品，这些东西古克谈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也就随他去了。

“吃！”

贪食王子抓住空挡，抬起魔刃对准古克脑袋狠劈下去，他只能抬起已经不堪重负的龙牙。

咣~!

又是一次剧烈的碰撞，但伴随了古克许久的龙牙终于寿终正寝，在闪耀的火花中化为了无数纷飞的碎片。

致命的魔刃也因为这一击歪向一旁，只是从古克的左肩上削下一大块肉，但恶毒的诅咒立刻就让伤口变得糜烂，仿佛被胃酸溶解过一样。

疼痛刺激着古克的大脑，让他的怒火高涨，用力握紧爪子。

喷吐的立场撕扯着那非凡间的造物，来自图腾和饰品的神秘力量切断污秽的来源，并伴随着痛苦的吱呀声，将那钩子截为数段，摔落在地化为一滩脓血。

贪食王子癫狂的吼叫起来，受到创伤的耻辱让它将刀子对准了古克的胸膛，准备剜出里面的一切，大快朵颐。

但同样是非凡造物的机械爪再一次伸出，将半空中的魔刃死死扣住，然后古克直视着对方的双眼，嘴角扯出了畅快的笑容。

“欠打！”

右手成拳，古克朝对方眨了眨眼，接着迅雷般的轰在贪食王子的脸上，直将对方打得口鼻喷血。

嘭！

但贪食王子亦非弱者，他也立刻回敬的古克一拳，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好几颗牙齿从对方的牙床上打飞，但古克只是笑着吐了一口血沫，然后拳头又一次朝对方砸过去。

双方的手臂交错而过，同时把对方打的头往后仰，但是因为高度差的原因，古克似乎更吃亏一些，但这已经足够让许多人惊讶的了。

“那是……欧克的头领？”

利林用手把所有眼睛挨个揉了一遍，生怕自己是某个眼睛出现了幻觉，而他身后那团阴影自开打后就没说过话。

“汉尼拔，你猜我看到了什么？一个会放电超大欧克在和一个恶魔对殴，然后你告诉我这个恶魔可以屠杀一整支军团，嗯？”

“好吧，看来我们好像真的是……找了些不该找的麻烦。”

那团阴影在利林的诘问下终于开口了，虽然还是那样漫不经心。

“但这只是开始，不是吗，欧克不会是什么大麻烦的，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该相信他吧？”

“希望你们的盲目自信不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丽雅从开战的那一刻起，身体就没有停止过颤抖，虽然她离得很远，但飞在空中的她依然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包括欧克军团那毁灭性的力量和兽化人被屠戮的惨状，如果不是脖子上还拴着一根锁链一直连接到地上，她可能转身就躲回到自己的笼子里了。

尤其是当那个恶魔从仪式中现身一刻起，丽雅感觉自己的灵魂都仿佛要被湮灭，那是所有巫师在面对哈南中邪祟之物的本能，对于那些存在的威胁，她非常的清楚。那些存在的力量，她也非常清楚，那是凡间之物几乎不可能对抗的恐怖。

更何况，那还是一个高阶恶魔，一支恶魔军团的指挥。

当古克冲上去的瞬间，丽雅甚至已经绝望了，她能够想象得到当自己的主人死去，自己的结局将会是什么。

长时间的囚禁已经让她将古克视为唯一可以保护她的存在，虽然他也是她的囚禁者。

可古克又一次刷新了她的认知，这个横蛮、粗鲁的暴君，竟然和一个高阶恶魔打得难解难分，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哪怕是最强大的巫师也无法在这样可怖的存在面前撑住哪怕几秒，因为一切情绪都是恶魔的食量，越是残酷的战场它们就越强大。

丽雅双手握于胸前，低声为自己的主人祈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