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戮兽场（一）

介于彼此间的不信任，兽化人的联军并非聚成一团向前滚进，而是采用四头并进的方式，好处是大家都放心，而坏处也显而易见。

原本只需要走一天的路，兽化人们整整“爬”了三天，这既有独耳它们的陷阱的功劳，也有兽化人自己的问题，它们谁也不愿意先出头，几乎不存在的协调让这次行军变成了一场“比谁走得更慢”的竞赛。

但是在这段时间内，兽化人的精英猎手们也基本将屁精暗哨扫除一空，独耳在丢了一只眼睛后才勉强逃生，这次猎杀中唯有最老练的屁精哨兵才得以幸存。

兽化人并非没有付出代价，成打的猎手变成了冰冷的尸体，在丛林中腐烂消解，或者沦为野兽的食物。

然而当这些和屁精打得有来有回的家伙走出密林的掩护，眺望延绵巍峨的山脉时，它们发现了一件可怕事情，一件哪怕在最荒诞的梦境中也不应该出现的事情。

“圣墙没了！？”

帕帕海斯将是被踩到尾巴一样跳了起来，他的声音高得几乎吸引了周边所有兽化人的注意，但他现在可没心思去理会军心稳定这种事情。

他一把扼住报信的家伙，将对方拖到自己面前，愤恨的声音从泛黄杂乱的利齿间吐出。

“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圣，墙，没，了！？”

“是、是的族长！圣墙真的没了！”

“我去你妈（哔~~）的！”

用力将这个哀嚎的倒霉蛋扔到一旁，帕帕海斯现在脑子一片混乱。

圣墙没了，什么时候没的？怎么没的？没了之后他们现在是去干嘛？

无数念头闪过，最终帕帕海斯命令部队停了下来，然后让人去把马乔尔、利林还有丹尼家族的指挥官都叫过来。

“见鬼……”

马乔尔用低声的诅咒代替了自己的意见，而其他的兽化人领袖则压根连话都不愿意说，场面安静得诡异。

帕帕海斯一直盯着利林那张怪脸，但他看不出任何表情，似乎对方并不因为此事而感到任何惊诧，至于丹尼家族那个瘸腿的老东西，他的眼睛浑浊得像是刚刚睡醒一样，帕帕海斯甚至怀疑对方根本没听进去自己说了啥。

心中的不安和疑虑愈发深重，帕帕海斯产生了撤退的念头，虽然他不知道欧克会以怎样的方式迎击他们，但不管结果如何，受到损失的一定是他们家族的力量，将来它们还需要在自己的领地上对抗欧克的侵袭，假如在此地失血过多，后面怕是……

念头到这里，帕帕海斯终于忍耐不住了，张口道：

“目标已经没有了，我觉得我们应该重新计划一下，也许要集结更多……”

“帕帕海斯族长，您还什么都没看到呢，就这么急于下定论？”

利林出言打断了他的提议，五只邪恶的眼睛意味深长的盯着他，让帕帕海斯浑身都不自在。

“我可以认为，你在怀疑我的猎手？”

“不，我没有怀疑任何人，只是……我们该如何向族人交待呢？我们什么也没看到就灰溜溜的夹着尾巴跑了？又该如何去和萨满们解释呢？”

“你想去找欧克打一架就直说……”

马乔尔嘟嘟囔囔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对于他的话利林只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而丹尼家族那位一脸睡相的“副族长”这个时候又突然清醒了。

“我觉得利林族长说的没错，我们不能就这么回去，欧克必须为它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嚯，你原来会说话啊。”

帕帕海斯撇了下嘴，这个时候如果说丹尼家族和文森特家族没有牵扯，打死他都不信。

“我说库鲁斯卡什么时候派了个老萨满过来呢。”

“我、我不是萨满啊。”

“你刚才说的话比萨满还萨满。”

“好了，我觉得我们不该在这浪费时间。”

利林又一次开口了，他的声音充满了震慑力，帕帕海斯和丹尼家族的代表同时闭上了嘴。

他的左手轻抚过苍白的羊头权杖，亵渎的力量迅速汇聚而来，空洞的眼眶中倏然亮起两道暗红色的火焰，在场的所有兽化人都能够感到一道无比恶毒的目光正在扫视凡尘。

“以兽神之名，不管圣墙现在是何种情况，我们都应该去赎罪。”

“赎罪？”

马乔尔的语气相当不屑，他向来不喜欢这种古怪的宗教说辞。

“我们有什么罪？圣墙是兽神庙那帮老东西管理的，要赎罪也是他们。”

“那么每年的圣墙卫士呢？你们给出的都是什么货色难道需要我一一说明吗？”

“唔……”

利林把话说到这个地步，马乔尔和帕帕海斯也没办法再争辩什么，只能命令队伍继续前进，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们终于将四支队伍合拢，虽然还是各自指挥，但至少能够看到彼此的情况。

它们拥挤着在丛林中挤出一条通向屋脊山脉的道路，屁精们已经撤离，这次他们的进行速度很快，各种谣言飞速的传播，许多兽化人都变得惴惴不安，也有许多变得十分愤怒。

但当它们推搡着，咒骂着从绿海之中涌出时，一切情绪和语言都化为了云烟，只剩下……

“我的兽神老天爷……”

马乔尔张着嘴，眼皮撑得老高，布满血丝的眼珠似乎要从眼眶里飞出来，他周围的其他兽化人也几乎和他是一样的表情。

只有那些身披重甲和锁链的巨獠，依旧是一副呆头呆脑的模样，它们的脑袋上都扣着巨大的铁栅头罩，不时有一团团热气从里面喷出。这些头罩的目的主要是防止它们割下自己的脑袋，因为智力过于低下，以至巨獠于连武器都没有办法使用，只能将巨大的利刃直接固定在它们的手腕上，但它们又有挠头的习惯。

群山之间，曾经熟悉的深褐色高墙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个突兀的缺口，活像咧开大笑的嘴里缺了个门牙一样。

“那么大的墙啊，它们是吃了么？就算是拆了土也该在啊。”

帕帕海斯除了震惊外，更多的是疑惑，他将目光投向更远处，那理应是一片荒芜的世界。

可惜，他什么也看不到。

“我们不可能去那边，那不是兽神的领域。”

他这么对身边的萨满说。

“我们也许可以重新修复……”

“想都别想，我们现在连自己的窝都盖不好。”

帕帕海斯打断了这神棍臆想，如果欧克没有其他动作，那么他一定会后撤，哪怕和利林翻脸也罢，因为他心中的不安正在扩散，这种感觉曾经无数次救过他的命。

他转头望向文森特家族的队伍，发现利林正站在巨大的移动祭坛上，和几个萨满不知道在说什么。

从一开始那个祭坛老实说就让他很不舒服，上面的图腾他从来没见过，还有那些奇怪的白骨造型，他确定这绝非兽神庙的手笔，那些图腾和装饰不仅不能让他心安，反而让他有些恐惧，那种毫不掩饰的污秽力量即便是以兽化人的角度来看，都有些过分了。

他曾经见过许多来自未知空间的邪恶之物，它们对于加害者和受害者都同样致命。

“利林！”

帕帕海斯下定决心，骑着巨猪上高声呼喊起来。

“你看到了！现在已经于事无补！我们必须撤退！”

听到了他的声音，利利中断了和萨满们的谈话，将目光转向他，那一瞬间帕帕海斯似乎产生了某种幻觉，他仿佛看到对方在朝自己……笑？

“帕帕海斯族长，现在……估计晚了。”

他后面的话说的很轻，迅速被嘈杂的环境淹没。

“啊？你说现在怎么了？”

咚咚！！

异样的巨响传来，所有兽化人都闭上了嘴，因为那声音来自前方，于群山之中响亮。

咚咚咚！！！

又是三声滚雷般的闷响，一些敏锐的家伙，尤其是卡特家族的猎人们，已经感觉到了正有什么东西准备朝它们冲来。

那东西很愤怒，很庞大，蓄势待发，如拉满弦的弓，又如冲锋前的蹄子不停撩动着地面。

咚咚咚~~~~~~！

“是战鼓！战鼓！！！马上迎敌！迎！！！！！！！敌！！！！！！！！”

战争嗅觉极为灵敏的马乔尔在密集的鼓声响起的那一刻，全身的神经都颤抖起来，他声嘶力竭的吼叫着，莱耶家族厚实的阵型迅速活动起来。

随着莱耶家族一动，整个兽化人联军也跟着动了起来。

“防守队形！防守队形！”

帕帕海斯做出了最保守的应对，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利林的位置。

“进攻！进攻！为了兽神！！！”

丹尼家族的指挥却突然变得极为狂热，甚至是癫狂，那些低智商的新生儿和老弱病残们在他的驱赶下，紧握简陋的武器，相互拥挤着往前推搡。

文森特家族那稀薄的队伍，则紧跟其后。

此时战鼓突然停歇，但随之而来的便是……

呜呜呜呜呜~~~~~~~！

号角响彻天际，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