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血在烧（十四）

阻击战打响的第四天，独二师被逼上了绝境。

尽管士兵们打得非常的勇敢和顽强，甚至很多连队打到全部阵亡，但依旧无法弥补过大的敌我实力差距，已经有少量欧克部队穿过了防区，蒙巴顿对此无能为力，只能拼接全力阻截欧克的主力。

这是最后的防线，仅有十几个据点，用那些遗留的汽车进行加固，师属炮兵在打光了所有炮弹后，便将那些他们视若性命的武器一一炸毁，然后全部加入到阵地防御中。

炊事兵，宪兵，勤务兵，通讯兵……所有拿得动武器的人都加入了战斗，战至最后一人已经不再是一个口号，而是正在发生的事实。

蒙巴顿唯一心怀愧疚的是独一师，他原本想保留住这唯一的火种，但形式已经不允许他这样做。

他的遗书早在来之前就已经写好，就像他和好友说的那般，来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活着回去，这是必死的局面，也是他身为一个军人必须履行的职责。

虽然他不了解后方的撤离情况，但值得庆幸的是据说巫师总工会紧急动员了上千名巫师，用巫术冻住了河面，让民众撤离的进程得以大大加快，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身处最前线的他，所能做的也仅仅只是争取更多时间而已。

在西方，起伏的地表那浓雾笼罩的平原划出了灰色的边际，自然形成的丘陵在那缓缓涌动的雾气中露出了破碎的脊梁，它昔日著名的葵林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包，如同一片零落的鬃毛。

在望远镜中，他时常会看到有某个物体拖曳着烈焰从天而降，轰然坠落在另一个遥不可及的远方，让大地撼动不已。

“来自第一特遣航空师的报告，长官。”

他的副师长格瑞瓦斯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张纸。

他将头盔夹在臂弯里，面孔和头发上沾满了灰尘，让他看起来像是未老先衰一般。

蒙巴顿拿过来一看，果然一如自己猜测的那样，由于受到欧克的威胁，航空师马上就要转场，他们将失去所有的空中支持。

这几天来，能够顶住欧克的攻势，第一特遣航空师功不可没，他们既要承担驱散鹰身女妖的任务，还得执行对地支援，从清晨到傍晚，每一架战斗机至少得在葵原岭和卡狄伦机场之间来回飞行十次以上。

代价也是沉重的，尽管欧克缺乏制空武器，但由于机械故障等原因，依旧有三十多架战斗机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坠毁。

这场战争把所有人都逼到了极限。

“长官，有动静。”

他的一团长安东尼·法斯克带来了前沿哨兵的发现。

“北面两公里之外，向这里接近。”

“数量？”

蒙巴顿抬起了头，发现对方双眼布满血丝，一脸憔悴，显然很长时间没有休息了。

“无法确认。”

“那支部队在防守。”

“我们团的二连。”

“撒拉希，你守住东部阵线，斯帕兹，西部交给你，其他人跟我来。”

做好部署后，他们走向前沿阵地，踏过昔日齐整的花田。

士兵们在匆忙挖出的散兵坑里就绪，蒙巴顿注意到那屈指可数的几门火炮和迫击炮被布置得十分得当，显然这里的指挥官有着老道的防御战经验。

他们从速射炮旁边走过，横跨深深的壕沟，在斜右侧，一条道路延伸进灌木之间，从那里开始便是广阔的埃塞克斯平原了，但是黑压压的天空与厚重的雾气让眼前风景大打折扣。

“他们在利用浓雾作为掩护。”

法斯克阴郁地望向阵地外，低声道：

“这不是好事。”

“昨天你们这里接收了多少从前线退回来的士兵？”

蒙巴顿忽然询问了一个有点无关紧要的问题，法斯克愣了一下，接着回答道：

“六十七个吧，主要是107高地和113高地那边。”

“104高地呢？”

法斯克摇了摇头。

“长官！”

阵地上的二连长大声叫了起来，同时手指向阵地的前沿，蒙巴顿拿起脖子上挂着的望远镜一看，立刻明白对方为何如此失态了。

在壕沟之外，惨淡浓雾的边缘，一批身影缓缓出现，微弱的阳光映在那暗淡的猩红盔甲上。

“开火！”

蒙巴顿没有一点迟疑，马上下达了命令，随后迅速转移到后方的指挥所。

他虽然也很想模仿帝国的传奇将军尤希金和欧克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捉对厮杀，可是他认为自己活着指挥部队，比死在前线更有价值，至少能让防线多撑一会。

做英雄不是他的目的，让更多人能活下去，才是他的目的。

aaaaaaaaaaaaaaaaaaaaagh！！！！

在炮火的掩护下，迅捷无比的猩红色身影从浓雾中喷薄而出，那是使用火箭背包的突击小队。

它们如同一枚枚导弹，以雷霆之势越过宽阔的壕沟，一头扎进防线之中，迅猛的攻势将部队主体远远甩在了后面。

刚刚落地，它们便即刻用手枪和砍刀展开杀戮，大群士兵仿若成熟的谷物般遭到收割，愤怒嘶鸣的武器着将大声尖叫的士兵劈成两半，血肉四溅，残躯横飞。

“把它们赶下去！”

法尔斯一边射击，一边向团里的巫师们下达命令。

疲惫不堪的施法者们立刻动手，先是用一发精准的巫术飞弹将一个风暴小子从半空击落。

那个绿皮翻滚坠地，拖曳着一道黑烟。

但击落了一个，却有四个落在了阵地上，直面正在为前线提供火力支援的机枪阵地。

它们势不可挡地杀向驻守在此的士兵，轰鸣的链锯切开沙包，切开枪管，切开装甲，切开血肉，切开骨骼，那些毫无还手之力的士兵所发出的怪异尖嚎，标志着欧克军阀几近癫狂的凶暴步伐正在逼近。

一团所在的阵地成为了敌人主攻的方向，欧克们以非常混乱的形式发起了进攻，没有之前那种节奏和规划，完全就像是一种自发的活动，一种最能体现它们凶暴本能的活动。

119高地在开战半个小时后就已经危如累卵，蒙巴顿只能派出自己仅有的机动力量，八十名獾巫师组成的突击队。

当他们来到了119高地的防线时，地面上已是血流成河，那些身受剧创，流血而亡的士兵用他们狂乱的心跳推动着四溢鲜血的微微脉动，红色的小溪沿着沟槽汩汩而下，暗红色的湍流涌入壕沟，仿佛是铁制管道中的锈水。

他们和阵地上剩下的士兵一起，用手上的刀剑和枪弹，把冲上高地的欧克又撵了下去，但新的一波又马上冲了上来。

欧克就像滔天的洪水，不停拍打在已经满是裂痕的大坝上，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让蒙巴顿想不到的是，其实他们一直想要拼命阻拦的东西，早在一天前就已经离开这里了。

纳兹和巴尔只斤，带着精锐的老大卫队，在夜间从阵地的间隙穿过，直奔已是惊弓之鸟的卡狄伦而去。

他俩做了一个约定，谁先到卡狄伦，那么谁就拥有优先掠夺的权力。

现在，他们离卡狄伦就只剩下不到二十公里的路程了……

老大们要开始浪了！小子们慌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