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背叛（下）

在这一天，拉维奇狂猎迎来了第二位来自魔域的客人。

当那个散发着不详的蓝色火焰的巫妖站在拉维奇临时部落的前方时，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蠢蠢欲动的杀意。

最起码，那个巫妖不是带着善意来的。

因为早早接收到了来自主上的命令，拉维奇狂猎的首领、名义上的主人——骨钉，已经恭候在巫妖的面前了。

骨钉仅仅是站直在巫妖的面前，就感觉耗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

源自四阶巫妖的天然亡灵领域，一刻不停地腐蚀周围的生机，这种腐蚀不加收敛的话，是会对普通人类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的。

而布莱恩，明显就没有收敛的打算。

倒不如说，他本来就是为了兰贝来剿灭拉维奇狂猎的。

“你就是拉维奇的首领吗？”布莱恩问道，语气平淡。

“是。我奉主上的指示，来接引上古巫妖大人！”虽然本身对这件事抱有怨念，但骨钉却因为害怕将台词一百倍恭敬并讨好般念出来了。

这种感觉……怎么回事，明明面对主上的时候都不会这么害怕，这就是主上所忌惮的巫妖吗……

骨钉只敢稍微抬头，看见布莱恩的骸骨下巴，却不敢再抬头直视巫妖的面孔。

布莱恩有些无奈。

从大寒潮之后，久离文明的他，已经逐渐褪去了原本的对人类的亲和力，源自根骨的冰冷情感早已统治了他的心灵。虽然布莱恩有着自己的意识，但他对“爱”这种人类普遍存在的情感产生了认知障碍。

这也直接导致了布莱恩那种冰冷的气势，当学会龙魔法后，这种单纯的冰冷气势已经升级为某种更可怕的东西了。

单单一次凝视，就足以吓死一个人类。

这种改变悄然无声，似乎是突然发生，但当巫妖回顾过去时，却发现这却是有迹可循的。

“带我去见博陆……去见你们的真正的主人。”布莱恩命令道。

“是！”

骨钉低着头，平时的跋扈荡然无存。作为最凶残的部落拉维奇的首领，此刻却如此战战兢兢，可谓是讽刺至极。

“等一下。”

似乎想起了什么，巫妖出声了。

骨钉定在原地，也不敢回头看巫妖，就这么紧张地等待巫妖的后文。

“先带我去看看你们的部落。”布莱恩说完后，恢复了人类形态。毕竟，以那个“伪装出来的正常巫妖状态”去参观拉维奇部落，必定会引起骚动吧。

“是。”

解除了巫妖形态后，死亡的领域消失了，骨钉也感觉自己的压力小了许多。

他这才敢回头，看清楚布莱恩的人类模样。

“明明也是这么不起眼的人类模样，万万想不到是一个魔头……”骨钉喃喃道。

随后，骨钉便上前引路，带布莱恩进入了拉维奇狂猎。

确认了没有陷阱后，布莱恩也决定相信博陆一次，且好好看看这拉维奇狂猎有没有存在的价值。

走了一小会儿后，布莱恩道：“我看你拉维奇与联盟也没有什么区别啊。”

“巫妖大人！怎么会没有区别！”骨钉忽然克服了恐惧，激动道，“那群家伙与我们完全不一样好吧！”

“怎么个不一样？”

“他们野蛮无比，盲目效仿着先祖的法律，到头来却只是制造出野蛮的结果而已。我们不一样，我们在主上的指示下，打造了最适合我们部落的规矩。”

“你们的规矩？”

“第一，男女平等！第二，狩猎为主！第三，按劳分配！第四，以武为尊！”骨钉自豪道。他颇有气势地伸出四个指头。

布莱恩闻言，不由笑道：“这般规矩，是你们主上教会你们的？和我详细讲讲。”

虽表面上微笑着，但布莱恩内心却不能平静。他深刻地知道这这四个规矩的来源——是人界数百年前的奥托罗马族的族规。那个看似野蛮的游牧民族却有着高度发达的文明，帝国之所以能攻克他们完全是因为奥托罗马的内乱。不然，西方大陆的统治者或许就是奥托罗马人了。

这四个族规奠定了奥托罗马人在狩猎时狼的凶性，归家时羊的温顺的民族性格。

只不过，用饲养绵羊的方法饲养狼，到头来只会自食恶果。

“我们的四大规嘛……”骨钉唯独在此事上格外亢奋，“但凡在我拉维奇狂猎部族，男女不分尊卑，一切以实力决定，狩猎得来的食物按照勇士们的贡献分配，不劳者饿死，劳者富足。我等也不妄图在这雪地中种植抗冻的粮食，一切的食物全部来自狩猎！只有狩猎才能让我等日益强大，终究有一天，我等要把那庸碌的联盟给掠夺一空！”

讲至话末，骨钉音调骤然提高，引得部落人侧目，纷纷报之以善意的微笑。骨钉也并无架子，略微尴尬地微笑回应。

布莱恩有些错愕。在他看来，狩猎族拉维奇是一群铁血无情的人，想不到在这部落中却是一片和睦。

来者往者皆有兽皮蔽体，无人憔悴落魄，每个人眼中全是自信与坚定的光芒。

相互交错路过，相视一笑；有妇孺不便，诸多拉维奇人全力相助。

一派大好盛景。

“这就是博陆八世所说的……真正的人类希望吗？”

第一次，布莱恩动摇了。

这个部落，明显比臃肿落后的联盟更加有潜力，而且……或许更加容易掌握。

当骨钉将布莱恩带到一个独特的帐篷前时，布莱恩才从深思中回过神来。

“里面就是伟大的主上，我等的指路人。”骨钉道。

布莱恩点头，严加戒备，缓缓步入帐篷中。

等到布莱恩进去后，骨钉也折身离开，方走了几步，又碰到了另外一个脸上疤痕遍布的壮汉。

“骨钉，你又去见了那个怪物吗？”壮汉不满道。

“弟弟，希望你记住，那不是怪物，是我等的主上。是我等的救世主！”骨钉斥责道。

“自从那个怪物来了后，我们拉维奇就凭空多了许多束手束脚的规矩。不止是我，部落中也有不少人看不下去了。”壮汉试图说服骨钉。

“更多人支持主上。”骨钉怒道，“你不要说了，要是被主上知道，我也保不住你！我坚定地站在主上的身边！”

说罢，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冥顽不灵。有那种怪物在，哥哥你永远当不了拉维奇真正的主人。”壮汉看着骨钉的背影低语。

……

帐篷中金碧辉煌，自成空间。博陆八世摆好精致的茶具，摆手道：“请坐。”

“这是什么？”布莱恩见他这做派，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这是上个人界文明来自东方的’茶道‘，虽然我也不懂，不过也很感兴趣就是了。”博陆道。

“看起来你似乎对人界十分了解。无论是奥托罗马还是茶道。”

“我是契约魔。信息对我来说是最廉价的东西之一。”

“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次，巫妖完全看不出对方的目的。

“我想要，你和我一起做这拉维奇的主人，一起统治人界，一起做主世界的主宰者！只要我们联手，什么魔域、深渊世界、主神空间、星界都不在话下！它们的入侵者永远无法攻破我们的铁壁！我经营这个世界，而你则征战沙场，利用巫妖的特性成长为这个世界最强的武器！最强的大脑，最强的武器！”

博陆八世就算在说如此宏大的计划，语气也只是稍稍有些激动。

但那无限的宏图却在布莱恩面前展开了。

的确，无论是他还是博陆八世，单独一人都无法在未来诸多世界的虎视眈眈下保全人界。

“你为什么要背叛魔域？”布莱恩皱眉问道。

“……当初我听说魔域有一个裂缝，每一百年可以容许一个恶魔前往人界。作为流放者的我破釜沉舟，在最后一刻搏命抢下了传送位，来到了人界。”博陆八世仿佛陷入了回忆，“我的父亲参加后上次的人界入侵战役，高贵的博陆家族却因为一个小小的疏忽，被全部降级为最低级的恶魔，成为了最低贱的流浪者。我等契约魔本就对魔域早有二心，如今更是逼我脱离魔域。而你，作为唯一一个背叛的巫妖，而且还是无视魔网的巫妖，是我最理想的搭档！”

布莱恩没有回答。

他还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为什么博陆八世不害怕自己成长起来后倒打一耙？这个契约魔就这么信任自己吗？

人类传说中的羁绊可不会出现在魔域生物之间。

肯定……

肯定有什么更加深层次的原因博陆八世没有说出来。

是什么……

绞尽脑汁，不得其果。

博陆八世笑道：“见过我拉维奇后，来吧，与我站在一起吧。不要与那联盟同流合污，和我一起给魔域宣告我们的横空出世吧！”

好一个蛊惑人心的契约魔，若是凡人，此刻已经心动了。

但是，对博陆动机存疑的布莱恩，此刻却一百万分的谨慎。

还有不明朗的地方，绝不能轻易答应这个恶魔！更何况，契约魔的口头语言也是契约的一种，万一被签下了不利的契约就麻烦了。

巫妖的好处在于此处，头脑大部分时间都是一片冰冷。

冷静。

“我需要思考。”布莱恩回答道。

博陆八世仿佛早就料到，也不着急：“没关系。谨慎是必须的，这也是我选择你作为搭档的原因。在你给我答复前，我希望你能别帮助联盟伤害拉维奇，毕竟这可能是我们未来征战的根基。如果你不答应的话，也请务必告知我，我会亲自解散拉维奇狂猎的。作为唯二的长寿种，我们的合作机会不会仅仅限于拉维奇狂猎。“

布莱恩点头，一边戒备着，一边离开。

博陆八世始终都没有要攻击的意思。

快速离开了拉维奇部落，布莱恩脑海中浮现了两个面孔。

一个是兰贝，天赋异禀的人类，但性格黑暗，联盟辛特拉的候选人。

一个是博陆八世，聪慧的契约魔，但动机存在疑点，拉维奇的幕后主人。

一个艰难的选择。

究竟……要如何抉择。

布莱恩不由想起了黎东莱恩斯。

”如果是你，全知全能者，你会如何选择？“

布莱恩拿出了星界仪，挣扎了许久，还是把星界仪放了回去。

这个问题，单单靠星界仪或许不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