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世界灭亡之始（上）

阿洛克在深坑中苏醒，他缓缓睁开眼。

碧空如洗，万里阳光。

入眼处却是一片狼藉的森林。没有一点活物的气息……

“头好疼……发生了什么？”阿洛克摸了摸脑袋，惊喜地发现自己的肉身恢复了。他四处去寻找萨拉旦加的身影，却最终只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岚斯洛。骑士躺在只剩半截的巨岩后面，几米长的肠子盘在他身边。

岚斯洛还没有死。

萨拉旦加，去哪里了？

阿洛克蹒跚着走向意识模糊的岚斯洛，路上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低头一看，见是那只翼龙的尸体。

“翼龙……也死了？”阿洛克张大了嘴，“到底发生了什么?灾难吗？”

他伸出手指顶了顶翼龙无头的尸首，只见那翼龙骤然化作一团光电缩入阿洛克手指中。

阿洛克竖起手指，看见上面多出了一个圆形的纹路。

不知为何，那只翼龙留下的东西似乎被他的身体吸收了。但他并没有感到任何变化，疑惑着，阿洛克来到了莱斯洛身边。

莱斯洛眼睛半睁，唾液从他嘴边滴落。原本英俊的骑士此刻丑态毕现，也多亏了白熊的血统，让岚斯洛得以苟延残喘至现在。

“水……水……”

骑士痛苦地呻吟着。

“很痛苦吧。”阿洛克问道，“为什么不去死了呢？”

他往山洞里面走去，抽回了插入地上的音之波动，当他再回头想要结果岚斯洛时，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猫女爱丽丝。

爱丽丝此刻的状况比岚斯洛也好不了多少，她一身服装破破烂烂，脸上布满了尘土。为了避免之前的龙灾，她躲入了一个地穴中。

“你就这么喜欢夺走别人的生命吗？”爱丽丝一脸痛恨且遗憾，“为什么不能当一个好人呢？”

“我……不是一个好人吗？”阿洛克浑身无力，但他还是拖着三叉戟，一步步走近爱丽丝，“我为了不让人们遭受痛苦，送他们前往死亡圣地，难道不是一个好人吗？”

爱丽丝挡在岚斯洛身前。

“杀害他人的你，不配作为一个好人。”

阿洛克冷笑两声：“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虽然不是布莱恩·韦恩，但阿洛克的本质是和龙巫妖一致的。

爱丽丝退了两步，为岚斯洛施展了一个十分简单的治疗魔法，算是暂且留住了岚斯洛的性命。

“你又为什么救他？他难道是一个好人吗？”阿洛克体内的力量空虚，他此刻其实早已没有了战斗力。

“他就是一个优秀的人。”爱丽丝鄙视地看向阿洛克。

“召唤出邪恶的巫妖的他，可真是一个优秀的人。”阿洛克道。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爱丽丝将岚斯洛的肠子塞回去，撕下自己的袖子给岚斯洛包扎。

阿洛克扬起三叉戟，可他实在没有力气捅下去了。

一把纤细的长枪刺穿了阿洛克的心脏。

那是爱丽丝的武器。

“婊子。”阿洛克口中吐出滚烫的鲜血，他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

爱丽丝面露些许不忍：“对不起，我不能让你再伤害岚斯洛了。”

阿洛克胸口的长枪被抽出，血箭从他的胸口喷射而出。遭受“致命”伤害的阿洛克半跪在地，他依然死死握着三叉戟，不打算放弃杀人的念头。

那执念与杀意，让爱丽丝不寒而栗。她想象不到，究竟是怎样的杀人狂才会有这样的眼神。像是夜里的孤狼，伤痕累累，却依然在夜幕中瞪大腥红的眼睛，随时准备猎杀下一个受害者。对于这样的阿洛克来说，杀与被杀，死与不死，或许已经成为了他的价值标准了吧。

“这样的你，已经失去作为人的资格了。你无法在这个社会生活下去。”爱丽丝背起岚斯洛，吹了一声口哨，一只小翼龙扑腾着翅膀落到她身边。爱丽丝遗憾地看了阿洛克一眼，带着岚斯洛坐上翼龙腾空飞远。

阿洛克捂着心脏的伤口，却止不住不断溅射的鲜血。

鲜血从眼眶里涌出，从鼻腔中喷射，尖酸的血腥味道徘徊在咽喉中。阿洛克用朱红的血瞳盯着远去的爱丽丝，心中的仇恨一点点攀升。

这是第二次。

第二次被爱丽丝伤害。第一次是将他骗入了崖底迷宫，第二次就是此刻——打算直接杀死他。

鲜血积成血泊，但是阿洛克的血却还是留不干。明明早该失血而死的阿洛克却发现自己的力量正缓缓恢复，地上的鲜血就好像普通的液体一样无足轻重。胸口的伤口愈合，心脏虽然破开了洞，却依然活跃地跳动着。

这根本不是致命伤。

甚至说……连伤口也算不上。

阿洛克失神地望着血泊，低下头用舌头去舔舐自己的鲜血。

“假血。”

阿洛克嘴中的鲜血像是蒸汽一样消散了。这根本不是真正的血。

流动在他体内的，根本不是真正的血液。

阿洛克思考片刻，拿起三叉戟刺入自己的腹部，然后伸出双手将自己的皮肤撕开，露出了暗红的腹腔。他的手伸出自己体内，扯出了连接着血管的心脏。

看着自己的心，阿洛克也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

下一刻，阿洛克将心脏捏爆了。

假的。

都是假的。

这具身体的器官、血液、感官都是虚假的。甚至他的呼吸、流汗等等都是虚拟的。

明明将心脏捏爆了，可心脏中又再次出现在胸腔中。

除了身上的骨头，一切都是虚伪的。“阿洛克”这个名字也是虚伪的外皮，他被那些强大的生物称为“布莱恩·韦恩”——虽然他并不知道布莱恩·韦恩究竟是什么人。

虚无感化作洪水，将阿洛克淹没了。他就像是溺水的人，在挫折感与被否认感中不断挣扎。他甚至都不是自己，他或许只是一个虚假的记忆载体，他或许只是昙花……那么对于自己而言，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最可悲的是，阿洛克无法死去。心脏爆裂，血液流干都死不掉。

带着迷惘与无助的感情，阿洛克拄着法杖，一步步朝着北方走去。一路上迈过魔物们的尸体，向着未知的北方而去。至少，北方，是他的目标，是罗佩·罗斯赋予他的唯一真实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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