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乱世的正义

    被打磨尖锐的石矛脱手而出，拂开恩赉特兽细软积厚的体毛，穿透它的肌体，释放出它惊恐的血液，结束了这个野兽的生命。大雪之中走出一个猎人，他披着厚重的兽皮，缓缓走到了恩赉特兽的尸体边，娴熟地收取自己的战利品。

一双精致的靴子出现在猎人的视野中，他抬起头，将那双沧桑的眼睛暴露给了布莱恩。猎人惊讶地张大嘴，想说什么却被太多的思绪给堵上了。

他在大寒潮发生时只有十七岁，现在他却是四十七岁了。只有他这一代人才认得出眼前这双名贵的靴子明显是大寒潮之前的事物，而眼前的法师虽然一言不发，但猎人却知道了对方尊崇的地位。

他眼前的是一位活过大寒潮的法师。

其实，是巫妖。

布莱恩跟随这个猎人已经有了好几个小时了。他并没有杀心，只是想跟随这个猎人前往他的部落。可看到猎人丝毫没有返回的打算，布莱恩终于忍不住出现在人类的面前。

布莱恩平和道：“我想知道，还有其他人活了下来吗？”

布莱恩在伪装成一个刚刚苏醒的法师。

猎人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尊贵的法师，您刚刚从大寒潮中苏醒吗？”他按照记忆左手在胸前摆出尊敬的礼节，模模糊糊却不清楚自己这个礼节究竟正不正确。

“的确。距离那场灾难过去了多少年了？”布莱恩装作怅然的样子。

“三十年了。整整三十年。”猎人叹了一口气，沉重的记忆缓缓浮现，他摇摇头道，“虽然那场灾难空前绝后，但还是有人能够活下来，我所在的部落辛特拉就是一个。”

辛特拉？

布莱恩脑海中浮现出简陋的木屋堆聚，衣不蔽体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景象。

“能带我去吗？我探寻了很久，一直还以为就我一个人活下来了。”布莱恩悲叹道，其中情感有多少真假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猎人沉吟了片刻，他只是在怀疑布莱恩。这是这个时代人们最基本的警惕与防备。防备其他部族，防备野兽与魔物。

布莱恩也没有催促他，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一脸真挚。

布莱恩前往部落的目的很简单，利用人类的力量将智械赶走。人类或许是现存的唯一的大型种族了，除了人，布莱恩别无它靠。

猎人最后终于点头道：“随我来吧。”

他抄起收割下来的恩赉特皮毛与肉带着布莱恩走向了他的部族。

布莱恩微微颔首，悄然收起巫妖之祸，便跟在猎人身后。

一路冒着风雪，二人一面闲聊。

布莱恩问道：“现在……你的部落是什么模样的。是和过去的城邦差不多吗？”

猎人点头道：“贵族的是贵族的，平民的是平民的。这永远也改变不了。”

“贵族？大寒潮后还会有人承认贵族吗？“布莱恩疑惑道。

”那些受人拥戴的，掌握食物多的就是贵族。“猎人愤愤道，”本就不大一个部落，凭什么要有等级？“

”你很不满？“

”我不满！我的女儿去年冻死在我的家中，死前三天没有进食。我找遍了周围十几里的地方，冒着迷失在雪天的风险也没有找到任何食物，于是我去求贵族。“说到这，猎人哼了一声，”结果不用说也知道了。“

布莱恩问道：”没有人反抗贵族吗？“

猎人叹道：”没有贵族，剩下的平民怎么管理分配食物都不会，一个部落自然会分崩离析了。不是不敢反抗，而是不能反抗啊。不过最近，贵族也好，平民也好，关系逐渐好转了。“

”哦？“

”好像是和魔兽有关。“猎人也不甚了解，他长期流浪在外猎杀雪地野兽，向来不清楚这些情报。

布莱恩点头。

二人谈话间，风雪中出现了部落的轮廓。

十几个冰雪堆成的圆型住宅，几条栅栏，就是一个部落了。不过此刻，部落中倒是来来往往了十数人，看起来与以前的寻常村庄没有区别。

陌生人的面孔最能引人怀疑与戒备。当布莱恩跟在猎人身后进入这部落时，顿时感觉到诸多不善的目光打量着他。

”大家！“猎人挥手大呼，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他，”这是一位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的法师。他正苦于流浪，我便将他引渡到我们辛特拉。”

“法师？法师是什么？”一个年轻女孩在问，不只她，许多大寒潮之后出生的人都对这个词陌生。

布莱恩一时哑然，万万没想到人类文明居然退化到如此程度。

猎人回忆道：“法师，就是掌握了法力，尊贵的一类人。”

众人对这说法一知半解。

又有人问：“法师有食物吗？”

猎人看向了布莱恩，布莱恩摇头。

人群道：“没有食物不准来！我们自己都吃不够了，怎么能随便多一个要吃饭的呢？”

见诸人情绪激动，猎人一时无奈，只能歉意地看向布莱恩。

布莱恩刚要出声，突然迅猛般伸出手，抓住了一个小偷的手。

回头一看，却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衣衫褴褛，本想从布莱恩身上偷点东西，却被巫妖抓住。

布莱恩有些烦躁，本就不愿再与人类接触，此刻更加对他们没有好感。

似乎是见到布莱恩神色不善，一个老人终于从冰屋中走出来：“法师大人，法师大人，那个孩子是无心的，放过他吧。”

见老人出现，部落众人纷纷退了一步，一脸恭敬。

布莱恩看着老人，发现了对方二阶的魔力水平，皱眉道：“你是谁？”

老人道：“我只是一个活得久的老头子罢了，那个孩子常年吃不饱，养成了那样的坏习惯。”

他走到孩子身边，环住他道：“快向这位法师道歉。”

小孩一脸惊惧，不安道：“对……对不起。”

布莱恩没有反应，他在等待老人的下文。

老者道：“法师大人不如与我一同进我的冰屋吧。我正好有事情要与法师大人谈一谈。”

布莱恩心思转动，暗道：这部落人至少三十，却只有十五个冰屋，这老头就独占了一个，怕不是一般人物。

进到冰屋后，入眼一片简朴，不见几个装饰。

布莱恩坐在一个方块上，顿时感到一股凉意。老者也坐在一边，招手招呼那孩子。

老者道：”这孩子是上周才来的，之前一直流浪在我们部落附近，养成了偷东西的坏习惯。我好几次叫住他他都不理我。倒是多谢了法师大人让我能好好和这孩子谈谈。总不能让一个孩子流浪吧。我正好打算收他作为我的学徒。“

”学徒？你是法师吗？“布莱恩问道。

”一个区区二阶法师罢了，当初侥幸活下来而已。“老人呵呵笑道，”法师大人您看起来也是二阶后期的大法师？“

布莱恩手指轻轻敲打自己的大腿，没有回答。

”三阶？“老人揣测道。

布莱恩皱眉道：”比起我的阶级，我更想问问一些其他的事情。“

老人点头。

”我叫布莱恩，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布莱恩问道。

”萨诺斯。“老人迟疑了一会儿。

假名。但布莱恩没有戳穿。

”你几天前看到过乌云吗？“布莱恩道，”或许你知道，那不是乌云。“

萨诺斯摇头道：”乌云是乌云，它们是什么目前不重要。就算它们是一群机器人，但目前我们部落——辛特拉的灾难却不是那群乌云。“

布莱恩没有出声。

萨诺斯道：”我们正被一群魔兽困扰。如果魔兽的灾害没有解决，辛特拉注定活不到乌云降临的时刻了。“

布莱恩问道：”你还知道其他部落吗。“

萨诺斯低头道：”抱歉，法师大人，为了辛特拉的存亡，我不能告诉你。除非……“

”除非我为你们消灭那群魔兽。“布莱恩冷笑几声。区区二阶，居然敢要挟他。

萨诺斯点头。沧桑的脸上一脸决然。

布莱恩左右斟酌了许久，道：”我帮你们。你必须给我召集所有你知道的部落来。“

萨诺斯道：”没有合适的理由，它们不会来的。“

”我给你理由。“布莱恩拍出一个烧焦的断手，”这是昨天误入那群乌云领地的一个人类的尸体。一个月内，那群智械——乌云就会来到辛特拉部落以及其他部落的头顶。“

布莱恩盯着萨诺斯：”部落不联合起来，绝对会被它们逐个击破。“

萨诺斯端详那个断手，叹道：”真是多灾多难啊！“

布莱恩起身道：”告诉我方向吧。那群魔兽在什么地方。“

萨诺斯道：”北方，一直走大约七百米的小雪坡上。法师大人，你所做的正义会被记载在我们部落的历史中的。“

正义？

布莱恩眼神恍惚。

正义。正义……

萨诺斯目送着巫妖的身影消失在雪中，目光深沉。

”一个四阶的法师，在这人间，恐怕是所向无敌了。绝不能交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