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启明之时（上）

在大部落广阔的广场中，站立在高台上的身影已经渐渐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展露出了领头羊般的气质。安德烈单手高举，喧哗声自觉停止，他的威望可见一斑。安德烈脸上还有着没有来得及擦去的雪泥，高大的身躯上披着一件由拉维奇魔猪皮制成的兽皮大衣，一股无私无畏的威严从他身上散发。

“诸位，距离我们走出那场虫灾，重建大部落已经有了半年了。”他朗声道，“十几年来，我们经历过拉维奇的分裂与入侵，经历了罕见的饥荒，经历了魔法的虫灾。古籍说过‘磨难不过三’。现在已经是我们脱胎换骨的时候了！”

他的话一出，高台下的人们纷纷点头，用好奇的目光看向安德烈，想知道这个年轻的领导者有什么办法开启新的时代。

“我从半年前，就从人群中向一百七十多位优秀的人才采取过意见，我参考了古籍，最终整合出了一份《法典》。我用文字记录下了我们未来生活的各种规则，这不再是联盟时拙劣的仿制品！这次的法典，将是国家立足的基石！”

安德烈一拍手，七八位高大的异身者便拖着一块巨大的白石从人群中窜出。

白石上，用人界语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见此，人群中出现一点小小的骚乱。因为大多数人并没有被约束的意愿，不愿意被一个突然出现的《法典》限制，在这群人看来，生存与狩猎都应该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还有许多人却是根本不识字，光看着这宏伟的法典白石就有些发怵，对安德烈的话已是听了五分。

“我知道，你们肯定不愿意被法典所约束。”安德烈道，他跺脚道，“这片土地下，埋藏着死于灾难的同胞。当敌人都凝聚成绳时，我们还是一团散沙，所以我们输了。当我们也合众成塔时，我们就有着重现先代辉煌的可能！”

在大部落人脑海中，先代的辉煌传说仿佛航海家地图上的永远的标记点，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人向着这个目标奋进。

安德烈的话算是说到他们的心坎里了，一时间众人默然点头，竟然毫无异议。

见此，安德烈趁热打铁，大声道：“法典第一条，我们将共同联合，建立辛特拉城邦！”

他大手一挥，道：“凡在我辛特拉城邦内者，皆允许在上交狩猎成果外保留私粮！”

此言一出，群情沸腾。

在过去，各个部落好似海浪中的旅人，小心翼翼，每日如履薄冰。每一份狩猎的猎物，都要全部交给部落首领分配给所有人。人们不止有一次地想像过，若是自己能够偷偷留下一点粮食，会不会过得好很多？随着石制工具的成熟，人们正准备开始将这种想像变成现实，可拉维奇的出现打断了这一历史的进程。

安德烈的话，完全就是承认他们可以不再偷偷摸摸地想像，而是能够完全付诸实践。

这是公与私的概念第一次在新人类历史上区分。

不少新人类脑海中只有部落这一集体概念——一切以集体为重。而现在，随着安德烈法典第一条的公布，个人的概念从集体中分化出来。自私虽是原罪，却也是动力。当人们开始为自己谋取利益时，整个文明便如同上了燃料的魔法车一般缓缓启动起来。

“法典第二条，崇军尚武！”安德烈大声念出了法典第二条。

这一法条是汲取了人类战斗力不足的经验，在这乱世中，没有哪个敌人会对人类怜悯。盘踞在安德烈心头的阴影却不是布莱恩，而是兰贝。

“敌人欲要杀我！我便先杀了敌人，这样我便是安全！”

只要所有人强大起来，便能万众一心，克敌制胜！

“法典第三条，辛特拉为城邦之主！而第一代辛特拉城的主人，就是我！”

随着安德烈的宣告，人群中爆发了强烈的呼声，其内容无非是对安德烈超凡魄力的景仰。毕竟，像这样毫无遮掩，果断直接地宣告自己的领导权的人，是茫然的羊群最需要的指导者。

安德烈道：“以下便是最重要的一点。”说到这句话时，安德烈眼中闪过了诡异的妖光，却没有人发现。

“我们的信仰，我们需要一个信仰。在危难之时保护我们的绝对守护神！”安德烈话锋突转，“巫妖！上古的巫魔！他便是我们的信仰！”

此话一出，万众寂静。对于安德烈的决定虽没有人明却反对，但巫妖的恶名一代代口耳相传，早就被妖魔化了。

“的确，我们认为巫妖暴虐无常，根本无法成为守护之神！但这次浩荡虫灾各位想必也目睹到了，最后涤荡一切的，就是伟大的巫妖！”安德烈语气有异，其间充满了不合常理的狂热，“如果我们信仰巫妖，主动服务于巫妖，便能获取巫妖的庇护，为我们排除万般为难！”

他说的有几分道理，台下众人没有察觉到安德烈的异状，反而相互交谈，点头称是。

安德烈脸色涨红，好似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只有服务于伟大的巫妖！我们才能站在世界之巅！”

他狂热地挥舞双手，好似成为了巫妖的狂信徒，正吹嘘着巫妖的强大。

这是布莱恩留在指骨中的力量在作祟，那股力量侵入了安德烈的脑神经中，逐渐改变了安德烈的原本执念。现在安德烈浑然不知自己被力量所操纵。

“我的人民们！一切你们所需要了解的法条都刻在这白石上，无法不依，无法便无未来，无法便无世界！”这段拗口的话却是让安德烈通顺地说出来。他所说的话打动了绝大数人，众人纷纷高呼出声，对信仰巫妖表示赞同。是的，毕竟巫妖的恶名终究只是传说，若是他们亲自体会过巫妖带来的绝望，便不会如此轻易地赞同安德烈的想法。

安德烈一摇脑袋，暗道：我在说什么啊？我感觉自己不受控制了……该死，一定是没有休息好……话说，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

”杀了我吧。“兰贝立在布莱恩面前，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