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伤兵

黄辰低着头缓缓在山间小路上走着，依山势而建的家属区是由土石垒砌的房子组成，百十座高高低低，错落起伏连成一片，此时仅有的十几户门前都挂着招魂幡随风轻轻舞动，隐隐还有低声哀泣声传来。

医馆设在家属区最前面的那处改造过的大房子里，医馆后面是一个小型四合院，院子四周的房子被改造成一个通房，利于医者照顾行动不便的伤员。医馆前面的药堂布置很是简单，除了放置药材的药柜外，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这时医馆前堂空荡荡的没有人，黄辰两人便直接掀开右侧墙壁上的挂帘，走入医馆院内，进到院里便能听到院子四周屋子里，不停传来的痛苦的呻吟声，还夹杂着小声的啜泣。

“哭、哭、哭个鸟啊，老子中了这么多刀，都没怎么样呢，你们一个个像娘们儿似的，聒噪死了？李医头儿，不行俺还是回去养伤吧，老是听他们聒噪，头都快疼死了。”一个粗声粗气的大嗓门从病房中传出。

刚进院子的黄辰和李旭听得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心中都是一喜，黄辰掀开门帘叫到：“吼什么，隔那么远都听到你小子的大嗓门，你还有脸嫌别人聒噪。”

刚进到道屋内，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儿夹杂着血腥气便迎面扑来，熏得黄辰眉头不由一皱，黄辰粗眼看去一排十几个伤员全都躺在这个病房里，房间的窗户虽然大开着，但是天气实在太过炎热，这么多人挤在如此窄小的病房里，房间内如一个小蒸笼一般，这么下去很容易引发各种并发症。

黄辰皱着眉头向靠近门口的刘振走去，刘正生的国字脸，浓眉大眼，身材魁梧，此刻躺在硬木床上除了头部全身缠满了绷带，看到进来的黄辰一愣，一阵狂喜，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啊~”一声惨叫，刘正脸上陡然现出痛苦之色，额头上因剧痛，青筋暴起，身上的纱布猛然开始出现红点。

黄辰疾步上前赶紧托住刘正后背，刘正后背已经被汗液打的湿透，身下的草席上也可见湿漉漉的一片，如此环境使得黄辰心中不禁一沉，但还是手压着刘正的肩膀让他缓缓躺下去，口中轻轻责怪道：“毛毛躁躁的，不知道身上有伤啊，先躺下。”

“大哥，看到你安然无事，我太高兴了。”刘正说着眼中现出点点闪亮的泪花，脸上流露出后怕之色，呜咽道：“大哥你不晓得，看到那个狗贼一刀砸你头顶，我有多害怕，我好怕你撇下我和二哥，孤单单一个人走了。”

看着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粗糙汉子眼睛通红，黄辰心中一阵感动，自己昏迷前两兄弟正在沈肖手下苦苦挣扎，自己昏迷后剩下刘正一个人面对强大的沈肖，最后因沈肖击昏了自己，使得自己这个兄弟彻底暴走，最终以命悬一线的代价换回了自己这条命。“好兄弟，哥哥又欠你一命。”黄辰拍着刘正肩膀感动的说道。

“大哥说的什么话，俺这条命不知被大哥救回多少次了，你这话说的俺恁不舒服。”刘正脸上不高兴地道，忽然想起什么似得一扭头，满脸悲伤地对黄辰道：“大哥，你快看看李飞兄弟吧，他，他快不行了”说着这硬汉眼珠又红了，黄辰听得李飞，立马反应过来，李飞是黄辰亲兵喽啰中之一，为人最是伶俐，对黄辰也极其忠诚，和兄弟三人关系最是要好。

黄辰顺着刘正目光寻去，只见旁边躺着的李飞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平时精明透亮的眼睛，此时却是黯淡无光，只有黄辰看向他时，眼中才会有精光闪动，迸射出复杂的神色，有不舍，有喜悦，还有着恐惧。

李飞吃力抬起苍白的手，想要拉黄辰，黄辰急忙上前抓住他冰凉的手掌，温声安慰道：“李飞兄弟，哥哥在此，莫要害怕，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哥哥还要仰仗你保护呢。”

李飞吃力地咧嘴干笑道：“哥哥，我的情况我自己知晓，我是个粗人，平时没少惹哥哥生气，可惜以后也不能跟随伺候哥哥了，你自己要好生保重，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还能跟着哥哥，给你当马前卒，给你……咳、咳、咳……”还没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语。

黄辰赶忙坐到床边，把他扶起，用力拍击他的背部，希望能为他舒缓一下，使他能好受点。正在咳嗽的李飞身体猛然向前趴去，没有了一丝响动，黄辰赶紧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怀中，只见一道鲜血顺着李飞无力的嘴角缓缓溢出，“李飞，李飞，醒醒，你快醒醒啊，李老，快来，快瞧瞧李飞兄弟怎么了。”黄辰一看李飞软趴趴躺在自己怀中，心中大惊，慌忙大声叫喊旁边的李医头。

那边正在换药的李医头听到喊叫，忙把手中活计交给身边的学徒，急忙赶了过来，把李飞平放在床上，李老一只手捏住李飞手腕探脉搏，另一只手掀开李飞眼皮，仔细察看他的瞳孔，探察过后，用力按掐李飞人中，不一会儿李飞咳了几声醒转过来，看着李飞潮红的脸色，李医头摇头叹了口气，吐出“回光返照”四个字，便继续去换药了。

听到李医头的结论，黄辰如遭雷击，心中猛然一揪，李医头这是在下病危通知书。

“哥哥，我，我好想我娘，和，和我大哥。”李飞再次醒过来看到抱着自己的黄辰，虚弱的说道，苍白中透着酡红的脸庞，看得黄辰心如刀割，轻声安慰了他几句，让他好好休息。

李飞边上躺着的是一个长着一脸杂乱短髭的壮汉，叫张虎，是老当家胡豪的贴己侍卫，听说与胡豪是同乡，胡豪上山时，便跟随胡豪，身手很是了得，为人寡言忠勇，也是两位重伤员中的另一位，身上很多绷带，尤其是右腿膝盖处馋的绷带高高鼓起，大小腿连接错位的非常明显，李旭小声告诉黄辰张虎的腿关节处骨头断了，李医头怕他想不开故意给他缠着绷带，算是安慰。

此刻张虎愣愣地看着屋顶，双目充满了死灰般的绝望，感觉到黄辰走了过来，勉强扯动嘴角，做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胡家哥哥走了，我这个亲随活下去也无甚意思？胡家哥哥去哪儿我便随他去哪儿，我的伤我自己清楚，就算好了又能怎样，还不如一死了之。二寨主无须在将死之人身上费神了。”毫无感情色彩的沙哑声音，从张虎口中缓缓飘出。

黄辰对这个忠实的汉子一直都很是敬服安慰道：“你小子说什么呢？寨主哥哥走了，不还有我们这帮兄弟吗？弟兄们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去做呢。”听到黄辰的话，张虎死灰般的眼神却没有一丝变化，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边上众人知道他存了死志，皆是一阵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