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练刀 第一百三十六章 老剑仙有遗憾

方寸之间，自有天地。

这句话是宴席散去之后，宋恒告诉谢宝树的。被他一刀砍倒的邱登高，正是第八境方寸境的体修，这一境界，十分奥妙。可是谢宝树没放在心上，毕竟他如今境界太低。

夜色深沉，宋恒撇开众人，一人在北辰剑宗的城墙上远眺。第一次来，北辰剑宗让他觉得很不错，这里环境艰苦，非常像两界山。这时，一个人影悄悄的来到他身边，无声无息。

宋恒赞叹道：“云祁老剑仙，是真的老啊。”

这人一身长袍，正是之前谢宝树见过的云祁剑仙，北辰剑宗的老祖宗。他此时没有闭关，反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宋恒，笑道：“老虽然老，不过精气神还很充足，要不要打一架试试？”

漠北的人都很好奇，如今世上第一刀客，跟漠北第一高手，到底哪个厉害。

可是宋恒以前，从来没有来过北辰剑宗，连云祁老剑仙的面都没见过，两人没有什么矛盾。现在终于有机会了，宋恒却摇了摇头，笑道：“您的剑都没了，怎么打？”

对于这位辈分极大的老剑仙，宋恒都用上了“您”字。虽然两人的外表看上去，差不了多少，但是宋恒知道，这位老剑仙，比自己年纪大的多。如今他是什么境界，其实宋恒也看不出来。

因为宋恒来到北辰剑宗的时候，城内所有人的气息，都在他掌控之中。比如那个方寸境的邱登高，还有实力稍逊一筹的宗主云端，就连肖郁的气息，也在他脑海中清晰的呈现出来。

不过他一直感受不到云祁剑仙的气，还以为这位老前辈已经死了。

当他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宋恒还是看不出他的境界。世间剑仙，有的低调奢华，有的恨不得让天底下都知道他是剑仙，有的则无欲无求。但是他们的剑气，宋恒都能感受得到。唯独这位站在自己面前的云祁老剑仙，宋恒觉得他就像是一片深渊。

他很兴奋，难得在漠北，有这样的高手。

之前应天古城的城主，让他稍微认真了下，后来秦府的蓝衣剑仙，就是废物一个。北辰剑宗的邱登高，也是看着嚣张，其实连自己一刀都挡不住。如今云祁剑仙出来了，他自然手痒，可是云祁老剑仙此时已经没有仙剑了。

他的仙剑浮生，现在传到肖郁手中。

光凭这一点，宋恒觉得，这位云祁老剑仙就很值得自己钦佩。天底下的剑仙，各个把剑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谁会愿意放弃仙剑，传给自己宗门的弟子？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除非是老死以后。

现在云祁老剑仙的身体，看着还不错，可他早在很多年以前，就把仙剑传给了自己的弟子。如今能落在肖郁手中，估计也是他的授意。所以他觉得，不能

用自己的斩龙刀，欺负一个没有剑的剑仙。

这种切磋，赢了也不光彩。

谁知云祁摇了摇头，说道：“谁说我没有剑？”

他走到城墙边上，看着自己一手建立起的北辰剑宗，心中思绪万千。轻轻伸出右手，小声喊道：“剑来。”

一把铁剑，摇摇晃晃的从北辰剑宗，飞到城墙上，落入云祁手中。

这把剑，很是普通，就是一把凡俗铁剑打造的铁剑。

宋恒本以为，云祁会喊来自己原本的佩剑，浮生仙剑，可是他没有。只是一招手，喊来了一把铁剑，这把铁剑真的很普通，宋恒仔细查看了它的气息，发现上到材质，下到打造手法，就是一把普通的铁剑。

他愣了愣，问道：“这把剑难道是？”

云祁点点头，说道：“这就是当年我斩掉匪徒的那把剑。”

宋恒响起了在城内听到的那件事，曾经有位紫府境的匪徒，逃到泉眼城，很是嚣张的叫嚣着自己灭掉了一个小型云海仙门，还在城中想要卖掉那本抢来的修炼功法。当时就被云祁老剑仙，千里之外一剑斩了。

就是这把普通的铁剑。

宋恒的眼神突然变得极为认真，他看着眼前这位老剑仙，觉得自己的想法真是错了。不管握着的是什么剑，眼前之人，都是他此生遇见过最强的剑仙，能打一架，何乐而不为？

在九州大地上游历时，其实也有很多厉害的剑仙。只不过他们都想着家族，宗门利益，不想招惹宋恒，所以才没出来拦着他，任由他屠掉那些蛟龙。所以宋恒觉得，九州的剑仙都不行。

云祁老剑仙，也变得极为认真，他看着宋恒，笑道：“拔刀吧，我来看看，天下第一刀客到底有多强。”

两人一同飞上天空，云祁老剑仙将铁剑横在眉前,他看着下方的风景，默默念道：“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人言此地，夜深长见，斗牛光焰。我觉山高，潭空水冷，月明星淡。待燃犀下看，凭栏却怕，风雷怒，鱼龙惨。斩龙者宋恒，今日送你一剑，你且看好。”

说完，云祁剑仙闭上眼，这把普通的铁剑上面散发出无尽的剑气！

宋恒面色凝重，缓缓拔出了斩龙刀。

城墙上，谢宝树正在跟肖郁缓缓散步，天空上的动静惊动了他们。二人举目望去，黑夜里，天上纵横的剑光将面前照得一片雪亮。他们看见了正在对战的二人，很是惊讶。

下一秒，北辰剑宗的宗主云端也感受到两人恐怖的气息，急忙飞身到城墙上，听闻老祖宗的动静。云端默默无言，从自己的头上取下了那根小剑模样的发簪，全力催动北辰剑宗的护宗大阵。一把把剑从北辰剑宗各个地方飞出来，城墙上，房间里，井水中。这些有宗门

弟子的佩剑，还有北辰剑宗历代先人的宝剑，他们就是宗门阵法的组成。

一把把剑在空中盘旋，组成剑阵，保护着北辰剑宗。

天上的亮光，持续了很久才停下。宋恒跟云祁老剑仙缓慢的落在城墙上，两人都一动不动。谢宝树和肖郁连忙上前，各自搀扶一人。云祁老剑仙先咳嗽出声来，一边咳一边说道：“刀，真的不是不如剑。”

宋恒也是面色惨白，手中的斩龙刀已经握不住，就要跌落在地上。

幸好谢宝树发现得快，接过了斩龙刀。这把斩龙刀被他握在中，谢宝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炽热感，斩龙刀刀身上没有花纹，只有刀柄处有。现在这些花纹师十分活跃，就像是在跳动一样。

这也是谢宝第一次看见，宋恒受了伤，而且还伤得不轻。当初在武当山，面对和风真人的法相，他都没有受伤。这老剑仙不愧是漠北第一高手，不过两人的切磋完毕，也不知是谁赢了。

城墙底下的云端，此时已经气喘吁吁了，他境界还没有邱长老高，此时全力操纵阵法，来抵挡宋恒和老祖宗战斗的余波，很是吃力。漫天的刀意和剑光，全部砸在剑阵上，力量非常大。

宋恒在谢宝树的搀扶下，喊道：“痛快，真是痛快。看来这世上，真正厉害的剑仙，还是有不少的。云老前辈，果然人老剑不老，漠北第一高手，当之无愧，晚辈服了！”

云祁咳嗽了一声，笑道：“你要是跟我耗下去，我肯定就输了。”

宋恒摇了摇头，说道：“仗着体力赢，不算本事！”

肖郁搀扶着老祖宗，见他不断在咳嗽，很是心疼，瞪了宋恒一眼，说道：“你们两个老头子，就不要商业互吹了，还不快点回去休息休息。都一把年纪了，随便切磋一些不就完事了，还这么拼命干什么？”

宋恒拍了拍谢宝树的肩膀，说道：“眼光不错，这姑娘性格我喜欢。”

云祁老剑仙却是没有多说，将手中的铁剑递给肖郁，在她的搀扶下，走到城墙边，笑道：“我没事了，你们两个年轻人，去别处聊聊。我有些事情，要跟宋前辈聊聊。”

肖郁有些担心老祖宗的身体，看了看谢宝树，发现他一点也不紧张，便松开了手。两人对视一眼，谢宝树把斩龙刀还给宋恒，一起散步去了。既然两人说他们没事，肯定就没事。

原地，宋恒看着城墙下，气喘吁吁的云端，说道：“你收的这个弟子还算不错，不像之前那个姓邱的，就是个傻子。”

老剑仙云祁点了点头，笑道：“虽然云端的资质不行，但是他心性很好，比起那些师兄弟，更能胜任宗主之位。这个弟子，也是我收过最满意的一个弟子，只要他坐镇北辰剑宗，就没有什么大问

题。”

宋恒指着北边那一片黑暗之地，问道：“里面的妖物，可有进犯漠北？”

云祁摇了摇头，说道：“这里跟两界山有所不同，里面的妖物似乎都不敢离开暗黑之地，所以这么些年，没有踏入北辰剑宗。不过我有些担心，万一有一天，它们从里面走出来，我们没有半点准备怎么行。所以我才让云端，开始修建这座小长城，只不过北辰剑宗非常穷，倾尽全力才弄出这么一座长城，还非常简陋。”

确实，脚下的长城，长不过才不到百里，只是将北辰剑宗这一块围起来而已。砖瓦都是普通的砖瓦，一道阵法都没有，跟那“翡翠之路”完全比不了。

宋恒问道：“为何不上报大唐朝廷，让他们拨些仙玉？”

云祁摇了摇头，说道：“现在这座长城，勉强有个样子看，我北辰剑宗苦些就苦些吧。大唐朝廷现在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怎么好去麻烦朝廷？漠北这一片，本就不受朝廷待见，还是不去长安城看他们的白眼了。”

宋恒点了点头，他在漠北生活了多年，又去游历过大唐九州。对两边的生活习惯，还有一脾气都算是了解。漠北虽然是大唐境内的国土，但是不属于九州，所以非常不受待见。更何况，还有玄武卫，被吊死在漠北入口。

大唐人，都觉得漠北是一群蛮子住的地方。

云祁剑仙又问道：“去过两界山了吧，有没有见到刘看山，他还是老样子吗？”

说起这位刘太保，两人都是相视一笑，宋恒说道：“不光见过嘞，还一起喝过酒，这家伙可比咱们年纪都要大。他虽然看着还年轻，但是跟你不一样，精气神已经慢慢消耗殆尽，现已经垂垂老矣。”

云祁剑仙叹了一口气，说道：“不知道他死以后，两界山该怎么办。”

宋恒笑道：“你操这个心干什么，这不是大唐皇帝该操心的事情么。既然选择了独立，就不得期盼道门出手，一切都得靠自己。”

人间界许多国家，大部分是依靠道门，抵御妖物的入侵，少数几个国家是个例外。西方的孔雀国，有佛家照应，所以不用依赖道门。再就是北方的罗刹国，就是那个全国都是体修的国家，靠自己的实力抵御妖物。

最后就是大唐，这个国家，非常特殊，只是一个人就镇守住两界山。只要有他在，没有一个妖族，敢踏足大唐的国境。

听说北方罗刹国的修士，都以刘看山为修炼目标，想要达到他这个境界。

云祁剑仙眼神暗淡，他说道：“要是大唐各个宗门，团结一心，少一些勾心斗角，那刘看山也能好好休息一下，不至于这么劳累。”

宋恒讽刺道：“唐人不就是么，以家族利益或者宗门利益为重。他们这些

蠢货，根本就想象不到，刘看山死后，大唐会是什么光景。几千年的安逸时光，让他们早就忘了曾经那些大妖的恐怖。”

云祁剑仙不知该说什么，确实如此，他也说不出那刘看山一人镇守两界山几千年，是好是坏。为了大唐的百姓，出发点肯定是好的。可是有他在，大唐的生活，过的太安逸了。以为宗门斗争，经过几次厮杀，就是真正的修行了？

天真。

云祁剑仙曾经去过两界山，当时就是为了去找刘看山，两人也确实打了一架。那时候他还年轻，整个人傲气十足，在漠北得到了仙剑“浮生”，正是不可一世的年纪。在九州打败了不少剑仙，就去找刘看山，心想着他这大唐第第一体修的名号，到底有多少本事。

可惜，刘看山只是一拳，就让他认清了现世。

那恐怖的一拳，带着无尽的煞气，刘看山就像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魔神一样。仅仅是气势，就吓得他不敢出剑，双腿发抖。只是一瞬间，刘看山收拳，然后面带笑容的邀请他去山上喝酒。

那是云祁第一次发现，原来大唐还有比他北辰剑宗更穷的地方。

也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男人身上的伤痕，能有如此之多。

刘看山身上穿的是一件流水袍，听说是一位朋友为他定制的，已经穿坏很多件了。他在冲澡的时候，露出了身上的伤痕，凭借他的身躯，其实这些伤痕都不会留下。只不过他说习惯了，才留下了这么伤疤。

云祁也就是那一次，在两界山呆了几天，便回到北辰剑宗，开始闭关。其实大家都不知道，每到夜晚，他都会去北边的暗黑之地中找妖兽厮杀！以前，他也在这里杀敌，不过都是为了破境，为了修炼。

这一次，他却是为了厮杀，单纯的厮杀。

甚至为了拼命，他把自己的佩剑，都传给了自己的弟子。没有人知道，云祁只是为了将来，在那个男人面前，敢于出剑，就一个人在这里如此拼命的练剑。这事情，云祁谁都没有告诉，就连北辰剑宗的弟子，也不知道这位老祖，每晚都会出去厮杀！

在一次又一次的厮杀中，云祁老剑仙，其实已经突破了地仙九境的捞月境，现在已经是天仙境的剑仙。

这种恐怖的修为，放眼九州，也屈指可数。就是在三界五行中的剑河，也是一方大佬，可云祁还是留在这里，没有外出的心思。甚至外人谣传，他已经死了。今晚这一战，他才是真正拿出了实力。

宋恒也是厉害，竟然能以地仙修为，大战他这位天仙境的剑仙。

云祁剑仙叹道：“不知刘看山吗，跟我谁会先走，还是一起走。”

宋恒看了他一眼，笑道：“都会走的，我也会走的。你们两先下去，

我随后就来。”

云祁问道：“屠龙大业怎么办？”

宋恒笑道：“这一趟九州之旅走下来，我算是明白了，龙是屠不完的。等我把这个蠢徒弟带出来，就能安心去了，我准备走一趟潜龙渊，多杀几条真龙，这辈子也算是值得。”

云祁老剑仙有些震惊，说道：“那潜龙渊，可是有去无回的地方。”

看了谢宝树一眼，宋恒说道：“屠龙大业，仅靠我一人是不行的，那些孽龙就像野草一样，烧之不尽，春风吹又生。”

云祁剑仙点了点头，说道：“不止是屠龙，还有守山也是一样，都是一辈子的事。不对，应该是很多代人的事情，一个人哪够呢？我是衷心的希望，刘看山走了以后，大唐的剑仙，能联合起来，一同去那两界山守山。只是不知道，在我有生之年，能否看到这副光景。”

想到这里，老剑仙就感觉有些遗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