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黄巢下跪

两人还未走到山寨，听见山寨传来一阵骚动，抬眼望去，只见山寨前灯火通明，黑影攒动。黄巢率先意识到山寨出事了，大步流星地朝着山寨跑去。

“大哥。”林子俊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说道，“不要贸然行事，我们先找个隐蔽的地方看清楚情况。”

“兄弟说的是，来，我知道有个地方绝好。”两人轻轻踩着步子，来到了山寨西北角的一块石头后面，透过石头旁的一颗果树仔细一瞧。

四五十个穿着官服的人，一只手持着火把，一只手拿着刀，里外两排站在山寨门前。山寨门口站着七八个人，正是几个当家，地上躺着两人，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看样子是奄奄一息了，其中一人正是那天和六当家绑林子俊上来的大头。

双方就这样对峙着，虽然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很显然对方来者不善。

“大哥，这是？”林子俊问道。

“当地的官兵，平日里每三个月就来收一次‘保护费’，不然就不会让我们在这里生存下去。”黄巢咬着牙，一拳砸在面前的石头上，“想必这次又是因为‘保护费’的事，这几个月来往客商少，没劫到什么钱财。”

“官府向山贼收钱，庇护山贼打劫，如今世道成这样了吗？”林子俊这十八年一直在三清山上，山上不缺啥东西，所以平时很少有机会下山，对于如今的朝廷昏庸，官场黑暗虽早有耳闻，但今日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林兄弟，你就待在这别动，我出去解决。”

“大哥，要是万一……”

“没事的，兄弟，他们只要钱财，不会要我们命的，我们的命哪有那些钱财重要。”说完黄巢就迈步走了出去。

林子俊满腔的气愤一下子涌上心头，这是下山来遇见的第一件不平之事，但苦于自己没有能力去做到，丧气地蹲在石头后面，观察着前面的一举一动。

“各位官老爷呐。”众人闻见声音纷纷侧身朝后看来，瞧见黄巢拱手高举，自上而下，向那些官兵作了一个大大的揖，缓步走了过来。

“大王，大王，他们……”几位当家看见黄巢来了，忍痛说道。黄巢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说了。

“你就是他们的老大黄巢？”为首的一个官兵斜视的看着他问道。

每次来收钱的官兵都不相同，想必应该也是当官的怕他们一回生，二回熟，收钱时就会有些猫腻了。

黄巢看着那位官兵，脸上立马堆出笑脸，小碎步迎上去:“大人，小人正是黄巢。”

“那该怎么办你自己是清楚的，快点交出来，兄弟们也好回去交差。”那人仿佛没看见黄巢的笑脸，毫不客气地说。

“是是是，小的明白，只是这几个月山上生意不好，还望官爷能通融通融。”黄巢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那人歪着脑袋，左手手指顺着刀刃抹去，并不搭话。

黄巢一时间有些尴尬，低着头，拱着的双手依旧举在头顶没有放下，谁也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

“三倍，下个月我们交三倍的钱，官爷您看行吗？”黄巢伸出三根手指说道。

“大哥这是糊涂啊，怎么可能弄来那么多钱啊！”

“是啊，这可咋好啊？”

“大哥既然这样说了，想必他肯定有对策。”

“……”

身后的几位当家小声议论着。

那位官爷用刀刃照了照自己的脸，撩了撩头发，阴阳怪气地说:“行是行，我们都知道你黄巢是个讲信用的人，你们这么一大家子人，我也不怕你们跑了。但是啊，还有个条件。”说着一眼盯住黄巢，“你从那爬过来，给我磕三个头，我就准了你。”

“大哥，不能爬啊，不能给他磕头啊，大哥。”几位当家一起喊道，“我们大不了和他们拼了，不能听他的啊！”

“都闭嘴！”黄巢抬起头叱道，然后苦笑着说:“大丈夫能屈能伸，这点小事我黄巢还能承受。”说完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哈哈哈哈……”那群官兵大笑起来，当家们不忍心看，都纷纷撇开脸，有的双眼泛红快要哭出来。

林子俊在石头后面听不清楚他们的对话，但看见黄巢跪在地上，一时有些摸不到头脑，但想到“男儿膝下有黄金”，只可跪天跪地跪父母跪恩师，怎可跪他人？一股脑冲了出来，喊道:“大哥，不能跪啊。”

“兄弟，你咋跑出来了啊。”黄巢跪在地上喊道，心里想着可不能连累了林兄弟。

那个官兵一刀横在林子俊面前拦住他，冷笑道:“这位兄弟可是好胆识，那你说说看为啥不能跪？”

林子俊面色不改地说:“好男儿铮铮铁骨，膝下更有千金，你一不是父母，二不是恩师，黄大哥为什么要跪？”

“哦？”那人斜睨了林子俊一眼，嘴角带着一丝阴沉沉的笑。

黄巢知道他的性格，恐他说下去会惹祸上身，厉声道:“三当家，快把他拉进去。”又拱手对着官兵说:“还望大人见谅，他读了一些诗书，有些迂腐，要是说错话了，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

三当家走了过来，也不敢拉着林子俊就走，看看黄巢，又看看官兵，他们就那样愣在那里。

林子俊有些意识到了气氛的诡异，额头开始冒出汗来，大气都不敢出，只敢偷偷咽了一口唾沫。

黄巢双眼一直盯着官兵，一只脚蹬在地上，随时打算站起来。

过了一会，还是没动静，黄巢就找了个机会，示意三当家。三当家会意后硬着头皮走了两步，拉起林子俊的胳膊就走，林子俊也僵硬地一步一步挪着步子。

见他们走了一丈远的距离，黄巢打哈哈道:“官爷，您看好了，小的现在就开始爬了。”说完用双腿在地上挪着，爬到了官兵面前，接着一个、两个、三个，磕了三个头，磕完后还是跪在地上没有起身。

此时林子俊已经和当家们一起站在了山寨门口，看见这个情形，身体内的血突然开始沸腾，双眼开始泛红，浑身越来越热。他知道又是龙血要发作了，在此处发作定会给大哥他们带来危险，忍着痛跑进了山寨。

黄巢以为他是不忍看见自己这么低贱，默默叹了口气。

“好，下个月来我要看见三倍的钱，要是没有，嘿嘿，你们知道下场的。”那人说着将刀插入刀鞘中，大手一挥，“兄弟们，撤。”

明月当空，月光如水。若是没有刚才那出戏，今晚是个不可多得的良辰美景。

山寨内有一池泉水，由地下水冒出地面汇集而成，干净清凉，但此时正在疯狂地沸腾。林子俊全身赤裸泡在池中，紧闭双眼，心里默念着《问道诀》，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沸腾的池水渐渐平息下来，只是偶尔还冒出泡泡。

林子俊早已将《问道诀》已经倒背如流，平日里每天日出日落时都会修炼，经过这山上的一段时间，丹田处有两棵莲花盛开。今天又因为龙血的刺激，第三棵莲花悄然成形，只等绽放。

池水平静了下来，林子俊缓缓睁开眼睛，从池水中爬出，穿好衣服，坐在池边，想着把身上吹干了再走。

“林兄弟。”月色下显露出一个身影，正是黄巢。

林子俊想起刚才那幕，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没有答话，低头看着池水中月亮的倒影。

黄巢没有坐下，就站在他的身后，开口说道:“林兄弟是不是觉得大哥很没用，很窝囊？”

林子俊依旧闭口不言，见他这样，黄巢继续说道:“我又何尝不觉得自己这样很窝囊，但我能怎样做？率领兄弟们和他们拼了？那样太愚蠢，这帮兄弟都只是一群穷苦人，只有一身蛮力，没什么武艺，拼起来只会死伤惨重。要是只有我一个，我肯定会和他们拼了，但你们呢？我还要带领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我现在输不起啊。”

黄巢顿了顿，望着高挂天上的明月:“我失去过一次家人，不想再一次失去了。”

“大哥，我明白的。”林子俊声音有丝沙哑。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那大哥就先走了，兄弟也快回去吧。”黄巢转身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问道:“林兄弟可习过武艺？”

林子俊愣了愣，想想自己练了一部《问道诀》，但好像除了能平心静气，消除身上的疼痛外没有啥作用了，至于那剑法，更是既没有剑也没有悟出一招半式，就摇摇头说道:“不曾习过。”

“你一个人出门在外，难免会遇到一些麻烦，学些武艺在身为好。大哥以前拜过一些拳术棍棒师父，虽然都学艺不精，但勉强凑合，从明天开始，我就教教你吧。”

“是，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