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长安，我来了

李铁一夜无眠，在门口等着他们两人，眼见天色越来越亮了，二人还没有回来，心中焦急万分。

不多久，远处田野小路上徐徐走来两人，一前一后，渐渐朝他家而来，李铁顿时喜出望外，急忙跑出去迎接。

见两人身上血迹斑斑，面色也不大好，心想必是经历了一番苦战。

林子俊笑了笑，没有说话，扶着柳落樱进了房间，安置好她躺床上休息。两人确实是累坏了，一直睡到了傍晚。

睡醒过后，林子俊睁开眼发现李铁家里挤满了人，原来乡亲们听说他俩去山中除女鬼，都着急过来询问。

林子俊向众乡亲说清事情经过，村里上了年纪的人纷纷摇头叹息不已，众人都回忆起以前村里那个叫王梦瑶的女子，以为她早已离开人世，却没想到这些年危害村民的正是她。

世间的事，还真是琢磨不透啊。

两人本打算休息一天后就离去，继续向长安出发，但李铁的弟弟李林缠着林子俊要学武，林子俊推迟不过，只好答应。

“你为什么想习武？”林子俊看着李林问道。

李林想了没想，说道:“这样我就能打赢大柱他们了。”

林子俊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脑袋，平静说道:“学武并不是为了打架，而是当家人遇到危险了，你能用拳头保护他们，当遇到不平的事了，你有能力去拯救，当一个人知道了自己为什么而战，他就是最强大的，记住了吗？”

李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两人又在富贵村一共逗留了五日，林子俊传授了李林“郭家拳”和黄巢的那套棍法。

李林学武天赋很强，这句话是柳落樱说的，林子俊自己也算是半个门外汉，并看不出什么，但既然能让柳落樱这样称赞，想必也是非同凡响。

纸窗竹屋，焚香燕坐，手握圣贤书一卷，望窗外流水小桥，见青山映带，征鸿回渚，争栖竞啄，宿水鸣云。

这样悠闲的日子很快过去，两人选择了凌晨悄悄出发，林子俊说他这个人不喜欢离别。

过了玉环山，往西不到一百里就是长安了，两人一路停停走走，花了两日时间来到了长安城门前。

长安，一个人人向往的地方，也是一个人人想逃离的地方，这里有太多人遗留在这里的梦想，慢慢堆积成壳，在灯红酒绿中被照映得支离破碎。

这个朝代无论怎么衰败，也还是一头巨大的雄狮，内部坏了几个器官，表面依旧毫发无损，依旧光鲜亮丽。

林子俊站在长安城的城门口，抬头凝视城门上的“长安”二字，城墙上数百名将士站着一动不动，城墙下，车如流水马如龙，纷纷涌向这座城市。

长安，我终于来了！

以往会试都是在十月，现今朝廷动乱，为官者不是被杀就是被贬，人才稀缺，所以皇上下令每年会试两次，一次是五月，一次是十月。

距离会试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林子俊想安心找个地方住下，抓紧时间再看看书。虽然他完全有信心能在会试中也夺得第一，但一山还有一山高，小心使得万年船。

虽然长安到了，但两人并没有像之前以为的，到了长安就各走一方，而且连对方打算去哪都没问，就那样都不说，慢慢耗着。

但是林子俊有点郁闷，他耗不起，因为快没钱了，不能总是住客栈。若是以往他一个人，他完全可以找个破庙住住，但此时身边有了柳落樱，不好意思开口要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子跟他一块窝在破庙里。

历年会考地点就在户部钦点的“学士居”，林子俊此时正住在与它相距不到一里的一个小客栈里。这附近一带的客栈已人满为患，都是一些进京赶考的书生，这将是他最后一天住客栈了，正发愁怎么跟柳落樱开口说。

长安城的夕阳似乎都比别的地方美，林子俊靠着栏杆，静静望着，这是当年老师林中道生活过的地方。

“长安很美吧？”柳落樱突然在他耳边说道。

他也习惯了她的神出鬼没，点了点头，说道:“但往往美的东西就越让人害怕，这座城市下不知埋了多少人的尸体。”

柳落樱颇感意外，没想到他第一次来就看出了这座城市繁华背后隐藏着的黑暗，有些玩味地笑道:“当年白居易先生被顾况嘲笑‘易大不居’，在这长安城花销可得不少呀。”

林子俊听言，脸瞬间一片绯红，心中已经明了，柳落樱知道他身上没了银两，故意这样说来戏弄他。

“我也正愁着不知怎么跟柳姑娘开口，我想我们就在此分别吧。”林子俊说完后，心中有三分留恋，七分不舍。

柳落樱含笑看着他，说道:“分别后你去哪？找个破庙？那你吃饭怎么办？再说了，你在破庙睡了数十天，身上一股臭味，到时候去考试别人也不会让你进的。这样吧，这些天我也没事，就和你一起待在这里，我来付钱，那样我还可以顺便教教你如何运用自己的内力。嗯，就这样，不能拒绝。”

林子俊连连摆手，“这怎么行？我不能花柳姑娘的钱啊。”

“怎么不行，你之前不还是接受了我的字画吗？那可有二十两银子啊。”柳落樱瞪着闪亮的双眸说道。

林子俊一时语塞了，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又看了看她的样子，其实自己内心也还是愿意和她在一起的。

两人没有再说话，一起肩并肩站着看夕阳，夕阳转眼即逝，黑夜来临。

之后的几天平静如水，早上柳落樱教林子俊练习呼吸吐纳的法门，林子俊本身根基不错，悟性也强，用了三天就学会了将自己的内力运用自如。柳落樱想起了那日在井边的窘境，又教了他一套基础的轻功。

下午两人就一起去长安街瞎逛，可能是花钱花惯了，林子俊完全没了之前那种一定不花女人钱的英雄气概，拿着柳落樱的银两，给柳落樱不停地买东西，看到什么好看就买什么。

柳落樱也没有丝毫生气，反倒异常的高兴，每每接过林子俊送给她的小玩意都笑得花枝招展，还一个劲地问道这些是什么。

林子俊暗想她生活在长安，却不知道这些东西都只是些寻常女儿家喜爱的玩意，不由泛起一丝同情，耐心地说清楚每一个东西给她听。

柳落樱也将每个东西都戴在身上，身上戴不了的就好好存放在盒子里，每天还要时不时瞧一瞧。

晚上林子俊就会独自在房间里看书，偶尔柳落樱会过来，坐在他身边，听他读书。那时候的柳落樱不再是那个拿剑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像是一位陪着丈夫寒窗苦读的贤惠妻子。

这天夜里，空气中没有一丝风，整个长安城的天空都静悄悄的。

和往常一样，林子俊在房间里看着书，柳落樱不在身边，也不知道她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