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96 王城，熊熊燃烧

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大剑，与寒光闪闪的特大长剑在空中不断地交错。

“不错的武器，是矮人族的作品吗？”法洛斯咯咯笑着，一面又一次单手持剑劈向了齐格飞。他手中那柄长剑只是随意挥动就能够在王城高墙那坚实的地面之上留下一道道剑痕，可见其锋利到了一个何等可怖的地步。然而齐格飞手中的巴姆鲁克却丝毫不落下风，那剑上吞吐的黑火之中所蕴含的爆发力比起他的剑锋更加可怕，让他都不得不小心提防。

比起悠闲的法洛斯，齐格飞的脸色显然要凝重很多——法洛斯的武技经历了数十年的沉淀，还不是齐格飞能够与之相比的，他最为依仗的力量在法洛斯面前也很难取到优势，这让这场战斗对于齐格飞而言变得极其艰苦。

“齐格飞阁下！”城墙之下，高文的呼声远远地传了过来，“现在不是和他多做纠缠的时候，我们需要尽早离开这里！”

齐格飞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了一丝阴沉。他很清楚高文说的话没错，自己根本没有理由在这里多浪费时间——但这却是他最大的弱点，那就是面对想要挑战的对手时，忍不住想要和对方战斗。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你要逃跑了吗？”法洛斯气定神闲地看着眼前的齐格飞，脸上带着略带嘲讽的微笑，“这可不是我曾经认识的那个齐格飞呀，你曾经的那份自信足以令我侧目，对于对手的毫不留情更是美丽到了极致——但我现在却不能再从你的身上寻找到那种感觉了。”

法洛斯顿了顿，若有所思地道：“到底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样的变化呢？”

“父亲说过，你所追寻的美丽根本就是一条错误的道路。”齐格飞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冷冷地看着法洛斯道，“为自己而挥动的剑注定无法抵达最高峰，如果我无法认清这一点，这一生充其量也只能到达你的程度而已。”

“狮心王殿下，可不是这世界上唯一的一位大骑士呀。”法洛斯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眯着眼睛道，“更何况，我对于成为大骑士这一点根本就没有什么兴趣，我只想用自己的双眼与自己手中的剑去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美丽罢了。如果为了成为大骑士而舍弃掉自己本来的目的，那么这还有什么意义呢？”

齐格飞忽然瞳孔微微一缩，握着巴姆鲁克的手骤然一紧。

法洛斯的这番话，和梅林曾经所说的话有着某种意义上的相似。

“小齐格，我们虽然认识还不算久，但我却能够感受到你身上所背负的那种枷锁有多么可怕——以及可悲。”长夜旷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银发半精灵那张雌雄莫辨的漂亮面孔正在火光之下忽明忽暗，“你想要成为大骑士这一点，真的是出于你自己的想法吗？如果连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那么就算你成为了大骑士又有什么意义呢？”

半精灵的十指交叉在一起，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嘲笑：“理想，梦想，这些看不见摸不着但却人人追寻的词汇总是容易在不经意之间与别的东西混淆在一起——至少，小齐格，你仔细思考一下，如果你真的成为了一位大骑士，那么你所感觉到的到底是完成理想的充实感，还是失去了目标的空虚感？”

“别走神啊，我可是准备杀了你的哟。”

法洛斯的轻笑声将齐格飞从恍惚之中拉了回来，他迅速抬眼望去，只见法洛斯手中的长剑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正对着他的面孔急斩而下——如果这一剑真的劈中了他，那么就算齐格飞的身体再怎么强韧，也绝不可能有幸存的可能性！

法洛斯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神经质的笑容，因为齐格飞现在已经没有了躲开的可能性！

——可惜的是，齐格飞的临场能力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声让远处的贵族骑士们纷纷单膝跪在地面之上的可怕龙吟骤然响起，齐格飞那双金色的竖瞳之中仿佛骤然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一般，那道幽蓝色的火焰仅仅只是一闪而逝，但齐格飞的身体却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他本来只是有些许龙化的身体骤然膨胀了几分，从两侧太阳穴上方生出的弯曲龙角也蓦然变长，黑色的鳞片自他的肌肤之下片片生出，从脖颈之下一直蔓延到了全身。一条长满倒刺的龙尾也从他脊椎末端生了出来，在地面上随意地一拍，便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齐格飞，又一次化作了一条人形的巨龙！

法洛斯的脸色微微一变，但手中的长剑却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齐格飞现在的模样虽然让他有些心惊，但只要将齐格飞斩杀于此，那么不论怎样的变化都显得毫无意义，所以他的剑没有任何的迟疑，以更快的速度斩向了齐格飞的面门！

于是下一秒，齐格飞那伸长了几分的龙角便和他的剑交错在了一起。

——法洛斯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点！

他没有想到齐格飞的龙化居然是为了将自己的双角伸长，然后格挡住自己的剑！虽然那龙角在法洛斯的剑下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豁口，但法洛斯如此迅捷的一剑居然没能直接将那对龙角斩碎，可见其坚硬到了怎样的地步！

长剑与龙角交错，让法洛斯的身体微微一顿。而下劈这样的动作由于需要将自己的整个身体前压，虽然威力非凡，但也会让自己的身体短时间内失去平衡。当法洛斯重新找回身体平衡的那一瞬间，他再想撤剑离开已经来不及了——因为齐格飞已经扔下了手中的巴姆鲁克，他用双手抓着法洛斯的长剑，然后缓缓地张开了口！

——糟了！

法洛斯虽然不知道齐格飞到底想要做什么，但那种危机感却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如果他这个时候立刻弃剑躲闪，那么齐格飞或许还没有那么容易得逞。但这柄造型独特的长剑对于法洛斯而言意义非凡，因此在这个时候，一向杀伐果断的法洛斯居然犹豫了那么一刹那，再一次用力抽剑试图将剑抽离齐格飞之手。

也就是因为这短短的一瞬间，他终于知道了齐格飞的目的，也失去了躲避的最佳时机。

黑色的火焰在齐格飞的口中蓄积，那蓄积的速度实在太快，当法洛斯注意到这一点时，在他眼前两米处的位置，一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球体已然构筑成型。而就在下一个瞬间，就在法洛斯心中大呼不妙的同一时刻，齐格飞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全然不像他平日模样的狰狞笑容！

“龙息。”

沉闷且令人牙酸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一道黑光，从齐格飞的空中直线喷涌而出，从高墙之上斜着穿上了天空之中！

本来乌云密布一片黑暗的夜空被那道可怕的黑色龙息扯开了一个圆形的破洞，月光也从被撕扯开的云层之后落在了大地之上，落在了高墙之上，落在了目瞪口呆的人们脸上。空中隐约还残留着一道黑色的光芒，那是齐格飞的龙息的余波，此刻仍然尚未散尽。

齐格飞身上的龙化已经尽数消失了，就连他头上的双角也不翼而飞，唯一能够证明他具备着那样能力的，只有他那双金色的竖瞳。他的双手仍然抓着生死未卜的法洛斯的那柄长剑，而长剑的剑柄，则握在上半身被烟雾包裹了的法洛斯手中。

“对付这种非人类的敌人，可真是够让人头疼啊......”

齐格飞还未来得及思考法洛斯到底有没有死在他的龙息之下，法洛斯地声音便已经响了起来。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之中却带着恼怒和恨意。齐格飞在那一道龙息喷出之后，力量也耗了个七七八八，此刻，他忽然感觉到手中传来一道巨大的力量，那柄长剑便被法洛斯重新抽回了自己的手中。

——烟雾散去，人们也终于看见了现在的法洛斯的模样。

法洛斯的左肩已经消失不见了，一个空洞留在了他的肩膀处，人们甚至能够从空洞里看见他心脏的边缘。他的左臂和身体仅仅只有一层血肉连在一起，如果不是他用右手抓住了自己的左臂，只怕那只手臂早就因为引力的作用下脱离身体了。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额头上的汗水一滴滴地顺着脸颊落到地面，与涌出的鲜血混合在了一起。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有趣！”法洛斯的面孔因为疼痛而扭曲在了一起，但他却依然在不住地狂笑，那种癫狂的神色让他此刻看上去就像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一般。他死死地盯着齐格飞，笑嘻嘻地道：“我太小看你了，想不到七阶的骑士居然能够把我打成这幅模样，甚至如果我刚才脑袋再晚一秒挪开，或许现在这个破洞就该在我的脑袋上了——但正因为如此，才显得更加有趣啊！”

他的长剑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插回了背后，他的身体也在缓缓后移，只是目光却依然停留在齐格飞的身上：“今天真是极有收获的一天，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够让我狼狈到这个程度了——齐格飞，我们一定会决出最后的胜负，但不是今天，因为今天我已经输了。”

他咧了咧嘴，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留好你的性命，下次见面时，我就不会像今天一样那么随意了——我不会再小看你了。”

他又一次狂笑了起来，转身抱着自己的左臂大步走向了贵族骑士们之中。虽然他此时重伤，但他留在贵族骑士们心目中的形象实在是太过可怕，此时此刻却是没有一个人赶去扶他，他所经过的道路之上，贵族骑士们纷纷散了开来，仿佛在躲避瘟疫一般躲开了法洛斯。

“终于，赢了啊......”齐格飞也松了一口气，缓缓弯下腰捡起了地面上的巴姆鲁克。然而当他的手碰到巴姆鲁克的那一瞬间，巴姆鲁克却再也不同于平日里那样让他随意驱使，此时的巴姆鲁克仿佛有千斤之重，齐格飞竟是连举起它都需要用上双手！

“那家伙，那家伙力量耗尽了！”贵族骑士们虽然在这一场大战之中屡战屡败，但毕竟他们也是贵族武装力量之中的精英，此时齐格飞的模样也很快地映入了他们的眼中，于是此起彼伏的呼声便响了起来。

他们迅速地靠近了齐格飞，举着剑盾小心谨慎地一步一步走近了齐格飞的方向。齐格飞也缓步后退向了城墙的边缘，但由于力量的耗尽，再加上巴姆鲁克此时过重的重量，导致现在他的速度变得无比缓慢。如果这样下去，还没有等到他退到城墙边缘，贵族骑士们就会先一步追赶上他！

——然而，一声惊呼却让贵族骑士们前进的脚步齐齐一顿。

“王城着火了！”落在最后面的那名贵族骑士想要确认一下自己的身后还有没有人，然而映入他眼帘的，却是天边连绵成了一片的火光——王城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燃起了熊熊的烈焰，那火势蔓延的极其迅速，加之现在贵族骑士们和魔法师都在追踪梅林与齐格飞等人，因此那蔓延的火势，一时间竟是无人控制！

如果再无人控制这场大火，或许要不了多久，火势就会蔓延到整个王城！

齐格飞也看见了那片大火，他一面后退，一面眯着眼睛仔细地看了看，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那把火显然是梅林放的火，因为火势的中心就是三王子的城堡，护卫骑士们没有看见这一幅光景，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当贵族骑士们再次回头时，齐格飞却已经和他们拉开了距离。此时此刻，齐格飞正喘着粗气站在城墙的边缘，一面喘息一面看着贵族骑士们，微笑道：“结束了，各位——但却又还未结束。”

今晚的战斗结束了，但托雷斯、梅林与齐格飞所带领的众人所掀起的反抗，才刚刚拉开了序幕。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正加速赶来的贵族骑士们，忽然仰天大笑了一声，身体骤然后仰，以一个全无防备的姿态向后倒了下去——他知道，在他落下城墙之后一定有人会接住他。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是如此沉重，他从来没有感觉到过这样的疲惫。

因此，在他落下城墙的那一刻，他的双眼，就已经闭了起来。

贵族骑士们看着空无一人的城墙，面面相觑了起来——留在他们手中的，只有无数同胞的哀嚎与遗体，以及一座正在熊熊燃烧的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