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220 脱笼困兽【上】

【盲目】这种能力，从客观上来说并不算是极其强大的能力。

比起狄卡兰那近乎无解的【模仿】与【掌控】的联合，盲目这个能力却显得没有那么无解了——对于普通人而言，掌控的效果显然是要远超盲目的能力的，因为前者可以控制住他们的思维和行动，而后者却只能使人失去理智，完全以本能作为自己行事的标准。

但对于意志坚定或是精神难以被影响的人而言，掌控这种能力能够起到的效果就会变得微乎其微。所以梅林能够直接无视狄卡兰的掌控能力，同理的还有齐格飞——不过不同的是薇薇安与布伦希尔德，她们俩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似乎狄卡兰的掌控对她们也没有任何的作用。

相比较而言，盲目能够做到的事虽然远不如掌控，但其强制性似乎远超掌控。狄卡兰第一次使用这个能力的对象是齐格飞，而就连心智坚定如齐格飞也毫无抵抗力地被盲目的效果所影响，不由自主地对狄卡兰发动了攻击！

在梅林所有交手过的对手之中，有简单粗暴如怜悯之流，目光所至之处皆为虚无；有诡秘难缠如主教者，拥有无解的恢复力与如同领域一般的能力；但如狄卡兰这样的对手，梅林却是第一次见——他的能力单个来看并不可怕，全然没有让人感觉到无可匹敌的感觉。但他的三个能力组合在一起，却让梅林都感觉到了束手无策！

——狄卡兰的战斗方式，和梅林自己似乎有些相似。

他们都不会依赖于强大的斗气或是魔力，也不依靠那些所向无敌的武技魔法或是魔导器，简单的魔法在他们手中排列组合之后，就会出现让人无比棘手的效果。【掌控】让狄卡兰不会被人海战术所击败，甚至心智不坚定的强者也会变成他的傀儡，超出其承受极限的攻击也会被他转移向其他地方；【模仿】让本来无法操纵所爱之触中的能量的他可以利用被动的方式进行攻击，所有对他的攻击都会变得反攻向自己，唯一的弊端是如果不被攻击就无法触发；而【盲目】终于将他最后一个明显的弱点也填补上了，因为只要他的盲目起效，对方就会毫无理性地对他发起最猛烈的攻击！

——一如现在的齐格飞！

巴姆鲁克与狄卡兰的手再一次碰撞在一起，但这一次，狄卡兰脸上似乎没有之前的风轻云淡了。虽然他的掌控能够让齐格飞的力量全部转移到其他地方，但那力量的余波却依然会波及到他——全力出手的齐格飞实在是有些出乎狄卡兰的意料，地面上扩散而来的力量只是波及到了他，就直接将他的人震到了天空之中！

“好强大的力量，单纯从力量上来说，你的力量已经超过了大部分的八阶骑士了。”狄卡兰的语气之中也满是惊诧与不可置信，虽然这道力量想要伤到他还是不太可能，但至少已经影响到了他的举动。而下一秒，他的身体还未落地，眼前便又一次出现了齐格飞的身影！

齐格飞背后那双诡异生出的龙翼，居然真的将他带到了天空之中！

这一次，狄卡兰也忍不住瞳孔一缩，因为齐格飞的速度和力量，已经有些超出了他的预算！

虽然模仿依然能够模仿出齐格飞这一击的力量，并且掌控也让齐格飞的这一击并未对狄卡兰自己造成任何的伤害，但他却没有利用【模仿】来进行还击的时间。因为每一次他被力量的余波击飞之后，齐格飞都会在第一时间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然后再一次将自己击飞！

齐格飞的力量来源于自己的身体，恰好是狄卡兰无法掌控的能量类型。他只能用【掌控】来将这股力量引导向其他地方，然后尝试着发动模仿的能力来进行还击——但这样的尝试根本没有意义，因为齐格飞连半点的喘息时间都没有给他！

他的能力，居然真的成为了只能被动防御的能力！

梅林在一开始就做出了很正确的选择。

在众人齐聚的时候，在场众人中实力超过齐格飞的尚有几人，其中不论是琪亚娜还是鸦人首领伽罗都要比齐格飞更加强大。但他们俩都有一个面对狄卡兰时的致命弱点——除了齐格飞以外，其余的武者在达到骑士阶之上后，都不会如曾经一般继续练习依靠自己身体才能施展的武技。纵使是琪亚娜，由于她是女性的缘故，天生在力量上比起男性有着劣势，其武技更多的也是依靠手中那巨大的枪剑来进行超远距离的强大攻击。

——而迪卡兰，却能够掌控众人“离开身体”后的能量。

在这个前提之下，魔法师和普通的骑士们在面对他时都会出现极大的破绽。就算是弄明白了狄卡兰的能力，也只能选择自己生疏已久的近距离攻击来战斗——换言之，在面对狄卡兰那模仿能力的反击时，他们反而会成为最容易牺牲的人之一。

但齐格飞就不一样了，因为他的远程武技只能用粗糙两个字来形容——基本上就是凝聚斗气然后扔出去这么简单的武技。

他非人的力量和速度让他几乎不需要去学习那些远距离战斗的武技，因为他的爆发力能够让他在一瞬间接近自己的敌人，然后用手中的巴姆鲁克在眨眼间就将自己的敌人轰进地底。而现在的狄卡兰也面临了一个他一开始没有想到的问题，那就是他根本没有时间发动自己模仿的能力进行还击！

齐格飞那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势根本没有给他任何的喘息时间，他只是不停地进攻，进攻，再进攻！他背后的双翼与身上龙化的皮肤似乎给予了他更加变态的身体，狄卡兰本来能够轻而易举地从梅林的锁链下脱身而出的速度此刻似乎完全失去了作用，在齐格飞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势之下竟是全然没有一个发动能力的空隙！

齐格飞的嘶吼声已经显然不是人类的声音了，雄狮的咆哮声和龙族的低吼声伴随着他的动作一并响了起来——这下别说是狄卡兰，就连布伦希尔德和薇薇安也发现不对了。薇薇安看着回到了两人身边的梅林，有些不安地低声道：“小齐格到底怎么了？他现在的模样看上去有些不对啊......”

梅林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了一眼身边的薇薇安：“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薇薇安眨了眨眼道：“我以为这是他的什么特殊能力，就像小布伦的瓦尔基里一样......”

天空中的齐格飞此时显然根本没有任何的理性可言，他手中的巴姆鲁克不断地劈向狄卡兰，狄卡兰的身子也因为那力量的余波而不断地被轰击到了远处，然后马上被龙化的齐格飞追上劈出下一剑——天空中的两个人影一个不由自主地倒飞而出，一个挥动双翼迅速追击，一时间狄卡兰居然失去了还击的手段！

——但纵使如此，狄卡兰却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力量的余波只是将他本就漂浮在空中的身体带向了其他地方而已，充其量也只是让他的胸口有些发闷罢了。不过相比较于身体上的伤害，似乎他的心中要更加苦闷一些——虽然齐格飞没能重伤他，但刚刚才夸下豪言壮语的自己转眼间就被齐格飞当成沙包一样轰得满天飞，这对于本就心高气傲的他自然是难以接受的。

现在别说是先攻击梅林还是薇薇安了，狄卡兰连想要发动模仿都有些无能为力！

布伦希尔德忽然有些迟疑地低声道：“或许，我是说或许——齐格飞这样不断地攻击下去，而狄卡兰却一直无法利用模仿的能力进行还击，久而久之，是不是他的【模仿】能力就会达到所能模仿的上限？如果到了那个地步，是不是我们的攻击就会奏效了？”

“虽然不完全正确，但也没有错。”梅林轻轻地点了点头，“最棘手的就是他这模仿的能力，如果失去了模仿，那么不管是掌控还是盲目，都有着能够利用的弱点——而只要他模仿的能力还在，这三个能力就能达到一个近乎完美的互补，形成一个无比稳定的三角形。”

薇薇安眼睛一亮，笑道：“那么我们也去帮助小齐格吧？只要快速达到模仿的上限，接下来就能打败他了！”

“问题就在于，我们不能和现在的齐格飞一起出手。”梅林紧紧地盯着天空之中的齐格飞，神色有些奇怪，“现在的他，不会顾忌我们是不是他的队友。如果我们出现在了他的攻击路线之上，那么他会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连着我们一起攻击。”

薇薇安睁大了眼睛：“不会吧，小齐格平时不是挺温和的吗？”

“那是【现在】的平时。”梅林咬了咬牙，面色比起之前甚至变得更加凝重了，“如果琪亚娜在这里，或许她会比我们更快地发现这一点——我们现在看到的齐格飞，不是【现在】的齐格飞，而是【过去】的齐格飞，你们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薇薇安眨了眨眼，嘟囔道：“你说话像是一个哲学家......”

布伦希尔德忽然瞳孔一缩，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梅林。”

她抬起头，仔细地看着空中那几乎失去了本来模样的齐格飞，低声喃喃道：“他现在的模样虽然已经没有本来人类的模样了，但我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他的表情——你说的没错，梅林。那是曾经的他在战斗时的模样，是还没有去长夜旷野之前，还没有认识你之前的【齐格飞】！”

布伦希尔德顿了顿，有些艰难地道：“那是曾经，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手下留情’和‘点到为止’的齐格飞。一旦开始战斗，就只会让人彻底失去战斗力，或是直接死亡的他。”

薇薇安在三人之中对于齐格飞的熟悉程度显然是最低的，她有些纳闷地看了看梅林，又转头看了看面色复杂的布伦希尔德，不解道：“长夜旷野，我们三年前不也在长夜旷野之上吗？那时候的小齐格不就和这几天一样吗？——更何况，现在小齐格如果发挥出了自己的全力，那对我们而言不是一件好事吗？”

梅林叹了口气：“不，恰恰相反，那对我们而言是一件最坏的事。我们眼前的齐格飞可是一个不知道如何有节奏的攻击的怪物，他现在会做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通过自己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击压制住并击败自己的敌人。换言之，如果在他体力耗尽——不，在他不得不暂时停止攻击，让狄卡兰获得一刹那的喘息时间的那一刻，我们要面对的，就是狄卡兰在这段时间之内通过模仿能力所模仿出的齐格飞这一连串攻击的力量。”

梅林顿了顿，有些苦涩地道：“换言之，只要齐格飞的攻击一旦出现间隔，那么我们就会面临着狄卡兰的反扑，面临着他所模仿出的凝聚了齐格飞这一连串攻击的力量——说实话，我觉得我应该是挡不住的，你们呢？”

薇薇安终于明白了梅林的话——慢性死亡，这就是梅林想要表达的意思。

如果齐格飞接下来的攻击没能达到狄卡兰的模仿上限，那么只要他的攻势露出一个空隙，狄卡兰都会瞬间以无比强大的力量进行反击。而到了那一刻，没有人能够抵挡住这一击！

“所以说，你认识他的时候已经是现在的齐格飞了——或者说，你虽然曾经也见过他，但对他的印象和现在一样，都是不善言辞沉默寡言的强大武者。”布伦希尔德摇了摇头，轻声道，“那是因为你没有目睹过战斗时的齐格飞，没有看见过曾经的齐格飞是什么模样的。曾经的齐格飞虽然强大，但却永远不会像现在这样和我们站在一起，更不会像之前那样以自己的身体为盾替我们开辟出一条通向北区的道路。”

她的神色有些复杂，继续道：“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在长夜旷野上和我们汇合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是梅林，毫无疑问你为齐格飞加上了一道理性的枷锁。那虽然让他的力量稍微有所控制，但至少他变得更像一个人类了——而不是曾经那个，永远站在最高处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我们的【困兽】。”

“而现在，这只困兽回来了。”梅林低声喃喃道，“并且，他脱离了自己为自己所制造的牢笼。”命运之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