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207 血染尼德兰【五】

长矛如林。

当四人穿越被他们制造出的废墟之后，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么一幕。

那些黑袍战士本来是没有智慧的家伙，但这些半人马却似乎有所不同。他们不但能够指挥这些家伙，甚至还能如同人类一般开口说话。他们到底具备着怎样的灵智，这一点虽然仍然成谜，但很显然的——这些家伙是更高一级的黑袍战士，或者说是黑袍战士的进化体。

甚至有可能是高两级，因为比他们高出一级的家伙应该是那些体型更加巨大的使用长矛的黑袍战士。

身后的废墟里不断地传来兵器撞击石头的声音，这些黑袍战士没有灵智，所以他们也不会用手去将这些碎石挪开，他们只会用自己手中的长刀机械性地砍在这些碎石上，然后强行开辟出一条道路来继续追杀四人。

也正是因为身后的追兵暂时没有赶来，所以四人暂时停留在了这无数长矛之前。

并非是因为众人累了或是怎么，而是他们不得不停下来——眼前的无数长矛虽然看上去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他们持枪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值得人注意的地方，但不论是齐格飞还是梅林，都能看出来这之中的玄机。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挺枪而立】，而是【战阵】。

战阵是战场上的独特武技，不同的战阵往往能够在战场上发挥不同的作用。在合适的地方使用合适的战阵往往能够使一场战争的走向受到影响，因为战阵带来的收益是极为巨大的——但相应的，战阵也有着难以变通、不够灵活等弱点。

比如曾经在帝国与某个公国的战斗之中，那位实打实的庸才公国元帅就用五万人摆出了一个巨大的推进战阵，企图依靠自己多出帝国兵团一倍的兵力直接将帝国兵团击溃。但最后的结果却并不如他所想，因为帝国的将领根本就没有管这个战阵，率领轻骑直接攻向公国元帅所在那毫不设防的堡垒。匆忙之下公国元帅连忙令战阵全力回援，殊不知帝国轻骑根本就只是佯攻，转眼间所有人又一哄而散了，留下的只有一地的狼藉。

最后这五万人的战阵连帝国兵团的人都没见着，自己反倒现在忙乱之中因为踩踏和意外折损了千人。他们军心涣散之下还未来得及入城，帝国兵团却又兵分两路首尾其攻，让这五万人大败而逃，余者十不足一，那个公国也因此覆灭。

——但四人眼前的这个战阵，却让齐格飞不得不放弃强行突入的想法。

眼前的战阵并不高深，是防守中最常用的战阵。那些黑袍战士以一种奇怪的方式紧紧的肩并肩靠在了一起，在他们的身后，有一名黑袍战士用手中的大盾顶在了他们的后背处，于是所有黑袍战士都以这样的方式连在了一起。而面对齐格飞的，则是最前方将整条小巷堵住的十面大盾。只要齐格飞向任何一个方向冲撞，就无异于是在以一人之力与组成战阵的数百人相抗争。

齐格飞虽然不认为眼前的这个战阵真的就能够阻挡自己，但强行突破所需要消耗的斗气却不容小觑。所以他没有莽撞地单刀直入，而是直接将目光投向了梅林——因为这样的对手交给梅林才是最合适的。

但他还未来得及说话，梅林就首先笑了起来。

——太多了，想要破解的办法实在是太多了。

在战场上没有那么多小伎俩能使，所以战阵常常能够将其作用发挥到最大，只要使用战阵的将军并非昏庸之辈。但这里不是狭义上的战场，所以他们可以用各种各样的方法穿越他们，甚至连打败他们都不需要。

比如说，他们可以依靠齐格飞过人的力量直接撞回墙里，从两侧的房屋里穿行而过直接绕开他们。

比如说，他们可以直接跃上屋顶，虽然要面对不计其数的长矛，但短时间内的防御梅林自信自己还是能够做到的。

再比如说——他们这边，有着在战场上禁止出现的角色，有着几乎是战阵的天敌的角色。

战阵这种东西，对于人和人之间的链接看得极为关键。组成战阵的士兵们往往不会太强，因为强大的战士早就和齐格飞一样单枪匹马去杀个七进七出了，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加注重和依靠团队的力量，从而使组成战阵的一个整体获得强大的力量。

——也就是说，如果团队之中出现了瑕疵或是不协调的声音，整个战阵都会变得破绽百出。

武者们的作战方式都是以自己为核心的，纵使是骑士阶，他们的斗气也大都是从自己身上释放出去达到远程攻击的效果——迪亚士是个例外——所以武者想要正面冲击战阵时总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实力是否足够。但对于魔法师而言，这个问题就变得没有丝毫的意义了。

因为魔法师，往往可以从远处释放出自己的魔法，对战阵造成伤害。

在场的两个魔法师之中，梅林的结晶魔法能够起到的效果并不算好，所以他直接将目光投向了薇薇安，向刚好看向自己的薇薇安点了点头道：“小心一点，如果体力不支就不必勉强自己了。”

薇薇安翻了个白眼，干脆利落地抬起了手：“你真的是魔法师吗？还是说你释放魔法需要消耗体力？”

天空之中的星光骤然亮起，夜空之中若隐若现的繁星让薇薇安此时的魔力达到了她的巅峰期。类似于奥斯曼狄斯的太阳奇迹在烈日当空时能够发挥最大效果一般，聚集在薇薇安身边的星光几乎比众人之前所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猛烈！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的星光，骤然从天空中如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直坠而下！

那道星光笼罩了黑袍战士们之中大概直径十米的土地，而在这块土地之上，现在却已经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在薇薇安这一道星光之下，那些黑袍战士们之间的链接露出了致命的破绽，因为他们已不再是一个整体！

薇薇安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看着自己那一道星光在天幕之中留下的尚未消散的残影，满意地点了点头——事实上她根本就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她那不足一米六的身高只能让她看见一面面高耸的塔盾挡在自己面前。

与此同时，齐格飞也动了。

虽然薇薇安将战阵撕出了一个巨大的破口，但这些黑袍战士没有灵智，所以他们根本不会因为刚才的魔法感觉到任何的恐惧，他们只会无声地以最快的速度填补上这个破洞，然后重新构成战阵。但齐格飞自然是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所以他的身影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来到了最近的那面塔盾之前！

“给我——”齐格飞身上的鳞片反射着诡异的光华，他手中的巴姆鲁克垂在地面，随着他的动作在地面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滚开！！”

爆喝声随着黑火齐出，巴姆鲁克自下而上，从地面带起了如同海啸一般的黑色火焰，疯狂地撞击在了最前方的塔盾之上。但那塔盾虽然被黑火所吞没，却依然犹如一道墙壁一般艰难地抵挡住了肆虐的黑火，竟是没有退后一步！

下一刻，齐格飞的剑到了。

他手中的剑总是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身份，比如这个时候，它就是一柄破城锤。

自下而上的巴姆鲁克重重地撞击在塔盾的盾面之上，那塔盾也不知道是什么制成，竟是在齐格飞的力量和巴姆鲁克的黑火之下都没有破坏变形。但塔盾的质量虽然好，顶在塔盾后面的人就抵挡不住了，齐格飞的这一剑落在塔盾上只是微微一顿，下一秒便直接将拦在最前面的那面塔盾与全身都顶在塔盾之上的那名黑袍战士齐齐劈飞到了天空之中！

盾墙出现了缺口，导致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咆哮的黑火，终于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肆虐的黑色火焰没有任何的怜悯之情，与齐格飞的身影一同在战阵之中左突右杀。战阵早已被这冲进来的不速之客破坏得支离破碎，但剩下的黑袍战士却没有改变自己的姿势，仿佛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身边有这么个怪物正在屠杀自己的同伴们一般。他们仍然死死地顶在自己身前那人的背后，直到被齐格飞劈成两半时才有一点微弱的反应。

梅林忽然皱了皱眉，跟着齐格飞的步伐一并走入了战阵之中。齐格飞的身后仍然有没有杀尽的黑袍战士，直接这么走进去多少有些危险，但梅林却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一般大步踏入了战阵之中。布伦希尔德承担着保护梅林与薇薇安的职责，见梅林孤身一人一言不发地走了进去，也连忙和薇薇安一并跟上了梅林的步伐。

“那只半人马呢？”梅林并没有前进太多，他左右看了看，然后凑到一名保持着姿势毫无动作的黑袍战士身前，忽然若有所思地停下了脚步。

刚刚赶上来的二女也听到了梅林的话，薇薇安垫着脚看着前方也有些迷惘地摇了摇头：“没有看到呀，那家伙的体型如此巨大，在人群之中应该是藏不住的吧？是不是趁着刚才的时间逃跑了？”

梅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沉吟了片刻，忽然抬手一推自己身边的黑袍战士——黑袍战士的身体骤然一震，然后迅速转头拔出腰间的长刀就劈向了梅林！

梅林当然不是莽撞的家伙，他这样的举动自然也不是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发生的。黑袍战士刚刚举刀，无数根尖锐的结晶就从地面骤然升起，猛然将他的身体刺穿并架在了空中，让他只能在空中胡乱挣扎却动弹不得。

梅林正想凑上去仔细观察一下，却忽然眯了眯眼退开了来——在薇薇安与布伦希尔德惊讶的目光之中，那黑袍战士的身体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迅速地瘪了下去，黑色的魔力在空中越来越淡，留在结晶上的也只剩下了那身黑袍与长刀。

“果然是和变异人型有些接近的伪生物。”梅林摸着下巴低声自语道，“只不过它们没有变异人型强大，也没有变异人型那种近乎变态的恢复力——我明白了，变异人型是‘有生物的意识却没有生物本体’的伪生物，类似于灵体一般；而这些家伙不但没有意识没有本体，连其存在都没有确切的凭依，不过是被人制造出来的人偶罢了......”

梅林站直了身子，向着齐格飞的方向快步走去：“我以前认识一个家伙，他的人偶可比这些东西厉害多了。”

齐格飞已经洞穿了整个战阵，现在正在往回清理那些路上残留的黑袍战士们。梅林和身后的两女快步赶上了齐格飞，同时在自己身后的道路上留下了无数一人高的结晶——身后的废墟已经被那些黑袍战士清理了一大半，梅林可不希望自己在和那个掌握龙魂的家伙对抗时被那些令人不胜其烦的黑袍战士所干扰。

东区之中少有这种几乎没有黑袍战士的街道，甚至连空气都有几分安静。几乎是一路杀过来的四人总算是有了些休息的时间，就连一向雷厉风行的齐格飞也忍不住放慢了脚步，开始慢慢地恢复着自己的体力。

“可以确定的是那个家伙离这里不远，但是具体在哪里应该怎么找呢？”布伦希尔德有些不解地开口了。

梅林摇了摇头：“不清楚，小不点儿的推演虽然缩小了范围，但若是想要更进一步地缩小范围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我们现在只能在这一片范围之内尽量地寻找那家伙的踪迹，或者寻找出任何可能是那家伙的藏身之处的地方。”

“这片区域连一个黑袍战士都没有，他真的会在这里吗？”齐格飞皱着眉头问道。

“那些黑袍战士正全力防守这块区域，就算那家伙不在，这里应该也有着必须要让他们防备的理由——何况薇薇安的群星推演虽然时灵时不灵，但是姑且还是值得信任的。”梅林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继续道：“该死的，我们自从来到尼德兰之后就没有好好休息过，等这场战斗结束了，我一定——”

嗡！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风刃急射而来，直直地射向了梅林的身体——这一刻，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因为所有人，连同梅林在内，没有一个人感应到了魔力和斗气的波动，甚至连一点气息都没有感应到——梅林只觉得自己的腹部一痛，整个人便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击飞到了一旁的墙上！

变化来的太过突然，甚至连几人脸上的微笑都还未来得及收敛。梅林骤然遇袭，别说是薇薇安与布伦希尔德，就连一直警惕着周围的齐格飞，都没能在第一时间阻止这一道杀意十足的风刃！

——该死的，这种近乎自杀一般的发言，看来就算是我也不能说啊......

被风刃击中的梅林苦笑着摇了摇头，慢慢地从墙上跌倒在了地面......命运之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