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73 恶人与救世主

（为防止迪亚士和迪卡兰被大家弄混淆，从这里开始将迪卡兰称之为狄卡兰。）

狄卡兰这个名字，对于梅林而言并不陌生。

不过这种不陌生并不代表着他认识狄卡兰——他对于这个名字的了解，更多来源于书本之上。帝国里的史册之中没少提到这位有些神秘的将军，对于他的出生和结局也有万般猜测，只是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因为这位狄卡兰，根本就是个“历史人物”。

这位将军白手起家，在当时对内和对外的战争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从一个普通的士兵成为了名震一方的将领。虽然他和黑魔法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在当时，他就是帝国之中数一数二的将军，在诸多战争之中都有他活跃的身影。只是这位将军除了痴迷黑魔法以外，还有一个有些不尽人意的缺点——他的实力并不强大。

这位残暴乖戾的将军，其本身据说连骑士都不是——甚至有传言说，他充其量也就是个五阶大剑士而已。

虽然狄卡兰留下的传闻很多，但他的一生之中最受人瞩目的，还是在尼德兰发生的这一场大战——当时五大公国所派出的将领，每一个都是在历史上留下了名字的人物。而狄卡兰，却是在这一场战争之中最着名的那个人。若非大战最后的时刻狄卡兰莫名其妙地在战场上失踪了，否则这场战争很有可能是以帝国获胜而告终。

狄卡兰的神秘失踪，一直被人们议论到现在。有人说他是死在了战场上，在最后一战中被最后一支弓箭射穿了心脏——对于一位将军而言，这的确是一种浪漫的结局。只不过狄卡兰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将军，他从来不会身先士卒地出现在前线；有人说拉美西斯人派出了数名哈桑，终于在帝国大营里暗杀了这位刽子手将军；甚至还有人说狄卡兰在战争中忽然找到了黑魔法的真谛，便立刻辞去了将军之职去了远方——当然，这种说法是最不可能的，临阵逃离的将军只会被当场格杀，狄卡兰再怎么暴戾也不敢对监察部的规矩视若无睹。

但【暴徒将军】狄卡兰的最终结局是什么，理论上来说现在也早就应该去世了。

不论怎么说，就算他当时成为将军参与尼德兰之战时还未成年，现在也应该有一百五十岁以上了——这显然是不太应该的，一百多岁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常见，就算是大骑士们的寿命也不过就是一百岁左右。

所以眼前的这个自称全知者的人，告诉梅林自己就是狄卡兰之时，梅林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家伙在骗自己。

“我是不是狄卡兰，你身边的小朋友应该很清楚。”全知者微微一笑，站在台阶上用全身的眼睛看向了迪亚士，“你的样子有些熟悉，应该是侯赛因将军的后人吧？”

迪亚士眯着眼睛，并没有回答狄卡兰的话。狄卡兰也没有再和他多说什么，只是看着梅林摇头道：“你的目光之中充满了愤怒，看来是对于你身后这孩子的遭遇感到生气。我本来想用这孩子将你们引出来，不过他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强一些，这样的伤势都没有呼救。”

贝奥武夫喘着粗气，仅剩的那只眼睛里满是愤怒：“原来是你将这些东西引过来的？”

“引过来？这话可不太准确——正确来说，我才是他们的主人。”全知者摇了摇头，浑身的眼睛都跟随着他的动作眨了眨，“我可不能让你们离开这里，那会让我的计划全部崩溃的。”

梅林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贝奥武夫与朵拉：“怎么样，他的眼睛还好吗？”

“伤势虽然严重，但大部分都是皮肉伤。眼睛应该能恢复，不过有些麻烦，耗时也很久。”朵拉言简意赅地回答了梅林。

迪亚士看着狄卡兰低声道：“那个黑魔法成功了？”

“啊，你指的是我身为【大议事长】时的那个黑魔法吧？没错，基本上成功了。”全知者摸了摸自己的身体，“虽然那个魔法导致我彻底失去了人类的模样，不过我本来就不怎么好看，有没有人形也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狄卡兰顿了顿，目光转向了迪亚士温和地道：“比起这副皮囊，还是理想和永生这种事情更加重要一些。”

——永生。

梅林眯了眯眼，这样的话语他曾经听到过，因为主教也同样在追求着这样的事。只不过眼前的狄卡兰似乎真的已经成功了，而主教千方百计都没能逃脱尼夫海姆猎魂人的追捕。

但显然，狄卡兰付出的代价也不是普通人能够接受的，因为他现在几乎没有任何斗气和魔力，也没有人类应有的外形。狄卡兰对于这样的结果似乎很满意，但主教或许根本无法接受。

“杰拉德的孤儿是个短视之人，他对于我的永生方式没有半点的向往之心。”全知者忽然回头看着梅林开口道，“和你想的一样，那孩子根本无法接受我的永生方式。他虽然有着远大的志向，但却太过拘泥于应该抛弃的东西了——不论是实力，还是自己人类的相貌，这些东西都是没有必要留恋的东西。在永恒的时间长河里，只有我们这种能够永远存活下去的人才是真正的强者。”

全知者顿了顿，和满脸震惊的梅林异口同声地道：“你怎么知道杰拉德的孤儿？”

看着梅林惊讶的目光，全知者开心地笑了起来。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位置，轻声道：“我是【全知者】，你们的思想我全都知道。包括你现在在脑海里悄悄骂我的事也在我的视线之中。”

梅林咳了咳：“我其实在想那天看到的脱衣舞女郎，那腿真白......”

全知者忽然发现梅林这种人根本就不存在心态被影响这种事，因为这家伙不要脸的程度简直令人发指。他刚刚营造出来的气氛被梅林一句话就给破坏得干干净净，甚至连带着其余几人都用各不相同的目光看向了梅林，男人们的目光里充满了戏谑，而女人们的目光中就多了几分嫌弃。薇薇安更是红着脸一脚踩在了梅林的脚背上，于是梅林的惨叫声更是让本来阴森可怖的甬道之中多了几分欢声笑语。

再让这家伙这样活跃气氛下去，全知者估计这里就要变成喜剧舞台了。所以他及时开口

梅林咂了咂嘴：“对啊，你们这种人简直可以用无敌两个字来形容——不管别人有多强，只要你活得比他更长你就赢了，这种乌龟战术实在无敌。”

全知者不以为意地笑了起来：“你说的没错，我活的比我的敌人更长，这也是一种胜利。只不过今天，我显然是不能这么做的。”

他忽然抬起了自己的双手，然后轻轻地拍了拍。

梅林脸上的轻松笑意也缓缓收敛下去了，他目光严肃地看着眼前的全知者，身上的魔力也缓缓地腾了起来。一旁的迪亚士也骤然举起了双手，双手旁所漂浮着的斗气船炮也泛起了骇人的光芒——然而下一秒，迪亚士却骤然调转了船炮的方向，猛地对准了梅林！

梅林的瞳孔一缩，立刻看向了迪亚士的眼睛。迪亚士的目光中依然充满了坚定，并没有任何被控制住了的迹象。刹那间，梅林忽然想起了自己之前遭遇全知者时的事，立刻低声喝道：“迪亚士，他会影响我们的感知！”

迪亚士愣了愣，本来腾起的金色斗气也瞬间缓缓消退了下去。梅林刚刚松了口气，却忽然觉得自己的腹部一痛，整个人便倒飞而出——眼前的迪亚士却已变成了全知者，他缓缓地将自己踢出的腿收了回来，那无数只眼睛也一阵乱转。

“不止是感知，孩子。你们的听觉与视觉，都在我的控制之下。”全知者狄卡兰温和地笑了起来，“想想看吧，我是永不复行的七柱之一，如果只是活得长而已那也未免太弱了些——我虽然不擅长斗气和魔法，但我却有其他的能力。事实上你也应该很清楚，斗气和魔力并不能完全决定一场战斗的走向。”

梅林重重地撞击在墙上，然后一口鲜血便抑制不住地喷了出来。狄卡兰明明不会任何的斗气，但他的身体却极为强大，他这一腿甚至比梅林自己的力量还要更加强大几分。他之前本就被尸鬼所伤，全知者这一腿让他的伤势也更加严重了。

在梅林半跪在地上喘息之时，迪亚士和薇薇安才终于发现了眼前的情况有变。在他们的眼中，狄卡兰只是站在台阶上和梅林对视着，两人也没有任何要动手的迹象。但下一秒，梅林就瞬间倒在了墙边，而全知者却又已回到了台阶之上。

迪亚士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一闭就抬起了自己的船炮。金色的斗气轰然飞射而出，如一道奔腾的洪流一般狠狠地涌向了全知者的身体。但全知者却没有任何动作，那道金色的斗气洪流便骤然涌上了上方，撞击在了洞穴的墙壁上。

“小心一点，孩子。你们现在可是在坍塌了一半的通道之中，这么大的动静可是很容易引起二次坍塌的。”全知者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头上巨大的坑洞，身体上的眼睛却看着迪亚士轻笑道。无数的碎石从天空之中落下，尽数落在了全知者的身上。但全知者却不闪不避——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闪避的必要。

碎石落在他的身体上，却仿佛落进了什么液体之中一般，从另一头自然而然地穿了过去。当通道里重新恢复平静时，全知者的脚下多了一堆石头，而他的身体仍然在不停地鼓动着，一块块碎石从他身体上各个部位的眼睛里“吐”了出来。

“我的身体可不是固体，就算这里的通道坍塌，我也可以直接‘流’出去。这一点其实并没有什么说明的必要，若非如此，我是怎么进来的呢？”全知者摇了摇头，好心地为迪亚士解答了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的疑问。

“别用大规模的武技和魔法。”梅林的声音传了过来，只见他咬着牙从两人的身后重新走了回来，他双手抓着自己的巨大法杖，嘴角的鲜血还未曾擦干。

薇薇安有些关切地看着梅林：“你......你还好吧？伤到内脏了吗？”

“啊？噢，其实并没有，我咬着舌头了。”梅林愣了愣，旋即中气十足地回答道。在薇薇安气结的目光中，他一伸手将嘴角的鲜血抹掉，看着全知者大笑道：“看你的意思，你就想用这种雕虫小技来打败我们了？”

“雕虫小技？好吧——你说是，那就是，我也不反驳，毕竟我是个儒雅随和的人。”全知者笑了笑，随意地道。他似乎也并不打算马上出手，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梅林三人站成一排谨慎地看着自己，“如果你找到了破解的手段，那么就请直接用出来吧。我不会感到意外，毕竟你可是被尤瑟夫那孩子所看重的人。”

全知者认识尤瑟夫，这一点让梅林多少有些惊讶。从时间上来说，八十多年前尤瑟夫出生的时候，不管是大议事长还是狄卡兰都已经退出了历史的舞台。但这似乎又并不让人意外，臭老头一直在对永不复行加以提防，而全知者身为永不复行最核心的七个人之一，对尤瑟夫有所了解也并非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不过“尤瑟夫那孩子”这样的称呼，实在是让梅林有些想笑。狄卡兰的年龄摆在这里，这样称呼尤瑟夫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所以梅林现在脑海中的第一想法，是把狄卡兰带到尤瑟夫面前让他再一次用这个叫法称呼一次臭老头。

“我有一件事想要了解一下。”梅林咳了咳，皱着眉头揉了揉自己刚才被全知者所击中的地方。全知者那一脚着实不轻，让梅林的腹部现在都还隐隐发疼。

全知者的轻笑声又一次响了起来：“好吧，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你有什么问题尽管提问，我很乐意为你们解答一下。”

梅林长吸了一口气，用严肃的目光看着全知者：“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我不明白永不复行收集王器的意图，王器是王国的象征，收集王器就代表着想要建立一个王国——但永不复行又不像是准备建立王国的样子。”

“......这个问题，我可能无法回答你。”全知者居然罕见地沉默了片刻，旋即叹了口气道，“有的话现在还不能说，我们这些脱离了命运的人可以知道，但如果告诉了你们，那么所有的事情都会走向一个无法掌控的方向。这么说吧，虽然在你们眼里我们是恶人，但对于这片大陆来说，我们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梅林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又一次开口道：“那我换一个问题吧——你们有七个人，那么其他的六个人是谁？”

“我只能说，他们都比我更加强大，是你想象不到的人。”狄卡兰轻轻地摇了摇头，忽然抬起了手。他浑身的眼睛看着梅林，不紧不慢地道：“足够了，有的话不能再说了。我们的聊天结束了，上路吧，孩子。”

梅林也举起了法杖，笑嘻嘻地道：“实不相瞒，我最讨厌的称呼，就是‘孩子’。”命运之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