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61 活着的尸体

突如其来的地震，让整个议会塔都乱成了一团。

红心王后此刻已经没有时间再来质问斯门德斯两人了——她对于眼前这两人也最多只是怀疑而已，若是真的撕破了脸反而于她无益。所以她迅速离开了议会大厅前往楼下，只在临走前冷冷地扔下了一句“此事再议”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刚才是不是差点露馅了？”斯门德斯眼看着红心王后的背影离开了自己的视野，悄悄问身边的小赛提王道。

“她最后的那个发问听上去有些牵强，我怀疑她只是在诈我们而已，她也没有证据证明我们和梅林联手了。”小赛提王摇了摇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他看了斯门德斯一眼，冷厉的面孔忽然闪过了一丝阴沉：“你刚才所说的那个魔力结晶，是你编造的还是确有其事？”

“龙族的魔力结晶吗？算是瞎编的吧。”斯门德斯耸了耸肩，“能用那东西修炼的人的确有，但只有一个——只有实力达到了太阳王殿下的级别，才能将龙族魔力结晶之中那股狂暴的能量压制住，其他人使用只会在一瞬间被暴躁的魔力冲飞。”

小赛提王冷哼道：“这样就好，我还不准备在一切事情尘埃落定之前就先和自己的盟友反目成仇。”

“盟友啊，我还以为我们已经算是不错的朋友了呢。”斯门德斯咯咯笑着将一只手搭在了小赛提王的肩膀上，“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可能的，就算是太阳神殿的所有人都能够利用龙族结晶实力暴涨，甚至超过王朝的实力，神殿和王庭之间也绝不可能互相取代。这种均衡没有人会去打破它，跨越边界去施展自己的权力只会让整个拉美西斯被黑暗吞没。”

小赛提王看了看斯门德斯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倒也没有将斯门德斯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打到一旁去，看起来似乎多少也将斯门德斯视作了自己的朋友。

斯门德斯咂了咂嘴看着门外道：“我们的任务只是拖住红心王后，现在梅林那家伙自己在地底弄出事情来了，这应该不能怪我们吧？”

“能做的都做了。”小赛提王面无表情，“现在梅林应该已经进入了地底区域的中心，那么我们也应该回去了。”

“希望太阳王殿下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否则可怜的梅林就要面对暴怒的红心王后的追杀了——可怜的家伙，如果计划出了纰漏，那么他就要在地底一个人面对红心王后和她手下那些怪物们的追击了。”斯门德斯虽然语气之中充满了同情，但看他脸上的神色，似乎更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我们走吧，希望梅林不会让我们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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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对于梅林而言，现在已经出问题了。

在他本来的计划之中，自己现在应该已经潜入了圣女集会核心之中，红心王后应该也依然在和斯门德斯两人交谈。但当卡夫卡将米罗碾碎导致整个大地都开始摇晃之时，梅林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此时的梅林已经没有时间再和卡夫卡道别，地面刚刚恢复平静，他就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圣女集会的大门——卡夫卡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整个圣女集会恐怕都因为他的举动而警觉了起来，更不用说呆在议会塔之中的伊丽莎白了，虽然她自己因为地震而暂时脱不开身，但她一定会派人下来检查地底的情况。

所以梅林现在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圣女集会之中，并且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他的破绽。

——因此，他手上正抓着米罗的锉刀和木雕。

梅林的计划很简单，从米罗的言行举止中可以看出，他和圣女集会之中的家伙们也不甚密切，甚至很有可能连交流都少之又少。他根本就是圣女集会的看门狗，他们对于米罗的了解甚至还有可能不如和米罗战斗过的梅林。

大厅的灯光很昏暗，这让梅林更有伪装成米罗的底气。米罗最大的特征就是他那张诡异的大嘴，而在大厅的黑暗之中，想要看清楚他的模样是件很困难的事——当然，这一切伪装最重要的前提，还是梅林的心理素质必须要过人一等。如果他无法冷静地模仿着米罗的言行举止，那么一切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两人刚才的追逐并没有花去太多的时间，所以梅林也在短时间中便成功回到了大门前。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两人刚才的战斗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倒是让梅林省了不少事。他连忙将石门关了起来，然后迅速地盘腿坐在了大厅的正中央，开始聚精会神地雕刻起了手里的木雕。

——当然，简单的变形术是必不可少的，否则梅林那一头银色长发也实在是太容易暴露身份了点。

不得不说米罗的雕刻技术着实不错，至少梅林手中的这个狮子雕像的半成品看起来颇为活灵活现，不论是刀工还是线条都显得极为精湛。梅林想了想，便举起了手中的锉刀，慢慢地开始了自己的雕刻。

梅林的雕刻技术实在算不得什么大家，不过雕刻这种技术却是会的——拜欧内斯特的风气所赐，这个王国对于石雕和木雕艺术简直有一种近乎痴迷的热爱。在欧内斯特的生活之中，梅林也充满好奇地去学习过这种艺术，但或许是因为精灵族的确只适合编织而不适合雕刻，梅林只是学习了几个月的时间便有些无趣地停下了自己的雕刻家之路。

但他半吊子的雕刻技术，此时却是发挥了作用。

米罗的雄狮雕像已经完成了一半，大的线条都已经出现在了木雕之上，梅林所需要做的不过是将剩下的雕刻细化而已。所以他聚精会神地推动着手中的锉刀，整个大厅之中，只剩下了木屑落在地上那近乎微不可闻的声响以及烛火的哔剥之声。

梅林的动作很缓慢，但也很精确——最困难的部分已经被米罗完成了，梅林需要做的不过是收尾工作而已。但就算是收尾工作，梅林看上去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此时的他已经不是梅林了，他忘记了自己本来的任务和工作，而是彻底化身成了雕刻家米罗，一心只想着将手中的作品完成。

良久，梅林长舒了一口气，将手中的木雕举了起来。他对着烛火满意地笑了起来，看起来对自己的作品颇为满意。他缓缓垂下手，微微侧过了头似乎在判断些什么——然后他随手就将雕塑放在了一旁，用冰冷的目光盯着那条通往内部的路径。

——梅林刚才的所有举动，都是为了刚才站在这里盯着他的那个人表演的。

虽然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的动静，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但梅林很清楚这里刚才站着一个人。就在他刚才刚刚坐下之时，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便涌入了他的鼻腔，自那时起，那个神秘的家伙就站在他的身后看他了。

只不过正如梅林所想的那样，那个神秘人并没有看出眼前的米罗的问题，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聚精会神的雕刻，确定了“米罗”仍然沉浸在雕刻之中后便离开了这里。

梅林缓缓低下头，看向了地面。

一道灰白色的痕迹从远处一直拖到了梅林的脚下，仿佛是什么东西从远处一路拖到了这里来一般。梅林摸了摸鼻子，目光之中的阴沉越来越浓。

——地面上的痕迹散发着刺鼻的气味，那是死亡和腐朽的气味，这样的腐臭往往出现在尸体的身上。

——或者是活着的尸体。

梅林重新从小包里抽出了自己的巨大法杖，缓慢无声地向前走去。这种生物他见过，并且曾经一度成为他的噩梦——长夜旷野上，这种被称之为尸鬼的类人形生物可实在不少。这种极其罕见的亡灵生物在长夜旷野上无休止地游荡着，并且会肆意地吞噬他们眼前任何有血有肉的生物。

最为可怕的是，这种亡灵生物是拥有智慧的，甚至不比人类低多少。他们和低等的食尸鬼只有一字之差，但实力却有着天壤之别。食尸鬼不过是一群毫无理性的亡灵而已，对于梅林而言它们和饥饿的野兽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尸鬼则不同——梅林一直很想研究一下这种罕见的物种，因为他一直怀疑尸鬼根本就是从人类转化而成的。

当年自己一行人刚从精灵之森逃入长夜旷野时，走散了的自己和齐格飞便遭遇了这种生物。梅林永远记得当时遇见的那只尸鬼的模样，以及它可怖的面容与扭曲的姿态。也正是从遭遇了那只尸鬼开始，本来并不密切的两个少年终于开始了联手作战，最终成长为了现在的齐格飞与梅林。

地面上既然出现了灰白色的印记，说明这只尸鬼的实力恐怕已经达到了骑士阶。那灰白色的印记是达到骑士阶的尸鬼在移动时留下的腐蚀痕迹，它们周身都缠绕着令人畏惧的腐蚀毒雾，这种毒雾不但能够对物体产生伤害，甚至会腐蚀掉人的灵魂——甚至就连魔力斗气也会被腐蚀掉。不论是魔法师还是武者，在用魔力与斗气攻击尸鬼时，其杀伤力都会大打折扣。

但尸鬼也有一个巨大的弱点，那就是对于火焰的畏惧。三年前的那只尸鬼，就是被梅林和齐格飞一把在旷野上烧了三天的大火给吞噬了。它们在面对火焰时似乎会不由自主地开始逃跑，就算那火焰或许根本无法伤到它们，它们也会下意识地远离火焰。

——所以梅林的手中已经多出来了一个小小的火球术卷轴，这种打开时即刻生效的一阶魔法卷轴他身上有很多。

灰白色的印记越来越清晰，那零星的腐肉在灰白色痕迹周围显得尤其突兀。梅林强忍着恶心凑近看了看，然后立刻远离了地面上的印记——这只尸鬼在行走的过程中已经开始无意识地掉落腐肉了，这说明这只尸鬼的年纪已经到了晚年。

晚年，代表着身体逐渐开始虚弱，也代表着老奸巨猾。

这是梅林很讨厌对付的对手类型，他从来不会小瞧老人，一位老人本身就是智慧与经验的结晶，他们在自己的领域上沉浸了无数年，思维上的强大足以弥补他们在肉体上的羸弱——何况有的家伙，比如说臭老头那种，虽然年纪大了却依然保持着强大无匹的实力。

所以在前方的道路出现了分岔时，梅林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右边的那条路——与灰白色痕迹相反的那条路。

他来这里不是来战斗的，而是去寻找储藏在圣女集会之中的王器力量。仅仅是一个守门的米罗就已经让他不得不去寻求卡夫卡的帮助了，如果与这只老尸鬼正面相遇，梅林觉得自己落败的可能性超过七成。

长长的甬道让人心中充满了压抑，那只老尸鬼也宛如梦魇一般在梅林的心中挥之不去。这种生物具备着一切人类具备的狡猾与奸诈，梅林一路上都在提防着尸鬼的出现，因为他怀疑这只尸鬼可能随时都在准备着给他致命一击。四周的烛火越来越暗，梅林的呼吸声也越来越轻，仿佛只要自己的呼吸声稍微大了一点，就会将圣女集会之中的那些他还没有遇见的家伙惊扰到。

但出乎意料的是，梅林一路上却再也没有遇到一个人了。

他经过了一个仿佛是餐厅的房间，房间里的桌子上还摆放着凉了的饭菜，甚至还有喝了一半的酒瓶放在桌上，似乎在很早之前这里的所有人就一齐失踪了一般，连收拾的时间都没有；他经过了一间半掩门的书房，房中摇曳的灯火让梅林轻手轻脚地溜了过去，却在惊鸿一瞥之间发现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各式各样的书籍杂乱无章地扔了一地；他甚至经过了一间水溢了一地的洗手间，蓄水池里的水似乎早已因为一直打开着的水龙头而流空了，只有一滴滴的水从水龙头里颤颤巍巍地滴落下来。

整个圣女集会仿佛变成了一座空城——或是空荡荡的地下室。

当梅林走到了通道尽头时，他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铁门前。这扇铁门被人刻画上了魔法阵，让这扇铁门变得近乎难以摧毁。但魔法阵这种东西对于梅林而言可实在算不上什么难题，他仔细地看了看，然后便伸出了手按在了魔法阵之上。

魔力喷涌而出，梅林的魔力轻而易举地将魔法阵之中的魔力回路给阻断了。随着光芒渐渐消失，铁门上的魔法阵也彻底失去了作用。梅林左右看了看，便用力推开了铁门。

金色的光芒顿时从门内涌了出来，让本来适应了黑暗的梅林一时间有些睁不开眼睛。他眯着眼，在朦胧中看清楚了屋中的设施——只见几个金色的罐子和一个巨大的魔法阵放置在房屋之中，房屋中的布置竟是和梅林他们之前到达的那个地下室一模一样！

从黑暗瞬间转向光明，这样的转变实在是让人的眼睛有些难受。梅林也不例外，他揉着眼睛站在门口，准备等着眼睛好些了再进去——

然后，他嗅到了熟悉的腐臭味。

他忽然感觉到了一块东西落在了自己的左手手指之上。从手指上传来的刺痛感让梅林愣住了那么一瞬间，熟悉的腐臭味和手指上的腐蚀痛觉让梅林的心中一突，然后立刻反应了过来！

——那家伙，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而且他，就在天上！

已经来不及思考了，梅林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家伙一路跟着自己却没有让自己闻到丝毫复腐臭的气味，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以一个狼狈的驴打滚姿势滚了出去。而就在他滚出去的一刹那，他身后之前站着的那片土地，顿时被一道从天而降的影子轰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尸鬼，来了！命运之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