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44 肖恩与卡米拉

肖恩没有说话，他的脸色惨白得有些诡异，应该不是因为伤势导致的——梅林很清楚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因为他已经弄懂了很多埋藏在黑暗之中的，或是被人刻意隐藏着的故事。

“肖恩阁下，我其实非常好奇，”梅林看向肖恩的目光有些冷冽，“您在杀死范德拉阁下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肖恩扬了扬眉，但他的脸色却没有丝毫的惊讶之色。事实上现在任何花言巧语似乎都已经没有说服力了——梅林已经站在了迪亚士那边，也就是说他已经看穿了他们所说的那些谎言。

——比如说，范德拉是死在了幕后黑手的手中。

梅林没有说话，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肖恩。他的目光越平静，就越代表着他此刻内心之中的波澜——这也难免，他曾经将肖恩与范德拉视作自己一行人在尼德兰之中最大的助力，却没有想到肖恩居然就是屡次三番和他交手的那个蒙面人。

所有的故事，最大的转折点大概就在于那夜蒙面人和莎士比亚的交手上。

那一战暴露了太多东西，莎士比亚所说的话也让梅林在迷惘之中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如果没有那一战，或许后来的所有来自于肖恩与红心王后的误导都有可能奏效，但就是因为莎士比亚的无端幻想，让肖恩的过去暴露在了梅林的眼前。

从那时起，他就隐约有些怀疑肖恩了——不得不说，肖恩的伪装做得很不错，尤其是他叼在嘴上的那根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烟斗让梅林一直都没有将他和蒙面人联系在一起，因为他在蒙面人身上从来没有嗅到过那股气味。再加上蒙面人双臂俱全，而肖恩却缺失了自己的左臂。这让梅林在一开始时根本没有怀疑到肖恩身上，甚至还将肖恩过早地从怀疑名单上删除了。

而从那夜之后，肖恩便又回到了名单之上，甚至还来到了比较靠前的位置。

蒙面人的身份虽然重要，但对于整个事件来说似乎并不算最关键的那一点——最关键的，还是蒙面人身后的幕后黑手，那名王器拥有者的身份。在这几日之中，不论是爱德华口中所说的话还是圣女集会之中所崇拜的那位圣女，都告诉了梅林同样的消息，即为那幕后黑手是一名女性，并且和永不复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女性，王器拥有者，这两点综合在一起，那么她的身份就很明显了。从猩红城堡之中所得到的所有消息结合现在看到的一切，那名女性毫无疑问就是当年离开猩红城堡的伊丽莎白小姐。

所以梅林委托范德拉去寻找城中所有名叫伊丽莎白的女性，以范德拉的身份，想要调查城中的居民信息并不困难，所以他也为梅林找齐了他需要的讯息，那就是梅林当时从红心王后手中得到的那个小本子。

但事实上，梅林其实并没有从那个小本子上面获得什么情报。范德拉的消息收集得极为齐全，上到议会塔的议员，下到住在贫民窟的普通人，所有名叫伊丽莎白的女性的资料都被范德拉放在了梅林的眼前——只不过这些资料之中，没有一个能够与那位伊丽莎白?巴托丽结合在一起。

正如莎士比亚所说的那样，巴托丽这个姓氏实在是太过引人注目，这毕竟是曾经罗斯公国王族的姓氏，在整个大陆上都极为罕见。从猩红城堡之中离开的伊丽莎白当然不想因为自己独特的姓氏重新被所有人关注，所以她改变了自己的名字，成为了另一个人。

一直到现在，梅林才知道自己从红心王后那里所获得的范德拉的名单是不完整的——并非是因为资料被人破坏了，而是范德拉在收集资料时就被人所杀。这一点从名单上并不能看出来，因为似乎所有范德拉能够收集到的资料他都已经收集了。

只有一个人，他还没来得及去调查——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想到她的身上。

剩下的那个人居于王座之上，是范德拉没有打算去调查或是还未来得及去调查的人。

——红心王后。

肖恩站起了身，他没有管一旁的那个士兵，径直走到了门口看着远处的梅林。良久，他忽然笑了起来，他张开了双臂道：“好吧，你说的没错，是我，我几次和你交手都没能成功取走你的性命，反倒是让你看穿了我的身份，这一点的确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但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呢？我不认为我的所作所为有任何的问题。”

梅林看了看肖恩，又看了看身后的红心王后与朵拉，摇了摇头道：“是我疯了还是傻了？你们居然认为圣女集会以及那些爆炸事件都是合理的事？”

“不是【合理】，而是必须要做的事。”肖恩悠然道，“你想得没错，梅林。范德拉是我杀死的，因为他调查出了那些他不应该知道的事情。他企图阻止我们，这就没有办法了——虽然他的临死反扑让我有些不太好过，现在我只要走到阳光下就会和那些血族一样承受莫大的痛苦。不过你知道吗，不论是范德拉，还是圣女集会之中牺牲的人们，他们都是死得其所。每一个牺牲，都会让我们离真正的胜利更近一步。当我们到达胜利的彼岸时，尼德兰才能真正地登上世界的舞台，成为能够与五大公国平起平坐的存在，而不是现在这样处处受制于人。”

梅林眯了眯眼：“胜利的彼岸？所以你们的胜利，就是依靠王器的力量吗？”

肖恩摆了摆手：“当然不可能，王器这种东西只能依靠一时，而不能永远地成为尼德兰的依仗。只有我们的所作所为，才能真正带领尼德兰走向光荣。”

红心王后低声道：“没什么好和他说的了，肖恩。我们的计划没有必要告诉一个死人。”

朵拉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议事长阁下，难道城中的那些爆炸，那些莫名消失的平民都是你们做的吗？”

“他们并非死亡，而是对尼德兰的前进做出了光荣的牺牲。”红心王后轻轻地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了朵拉。朵拉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道：“我无法理解——无论如何，利用平民的生命来达到目的都是不正确的！”

“必要的牺牲是无法避免的事，在更大的目标之前，小小的牺牲是可以接受的。”肖恩冷笑着打断了朵拉的话，他站在门内的阴影处，本来蓝色的独眼隐隐泛着猩红的光泽——那是范德拉的临死反扑造成的结果，他现在身上已经明显地有了血族的影子。

朵拉难以接受地摇了摇头，她转过头，盯着红心王后道：“卡米拉，我们认识了这么久了，你应该不是这样的人才对！告诉我——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亲爱的，肖恩的话并没有错，我不能和你一样优柔寡断，这种性格对于掌权者来说是极为致命的。”红心王后摇了摇头，看着朵拉道，“事实上，你的性格一直都不适合做一名暗影行者，你的温柔往往会使你犯下致命的错误。”

朵拉沉默了，她的目光之中满是不可置信。良久，她忽然惨笑两声，缓缓地解下了自己身上的黑色暗影行者长袍。在红心王后诧异的目光之中，她扔下了自己的长袍，坚定地道：“不好意思，卡米拉，我从今天开始不再是暗影行者了——他们在阻止你，我也要阻止你，这才是我认为正确的事。”

红心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微笑了起来：“既然如此，你们就一起去死吧。”命运之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