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25 人体炼金

当微胖男子的咆哮声传遍了整个房间之后，梅林的心中大概就对于这里到底是什么有了最基本的概念了——虽然依照蒙面人所说，信仰坚定的狂信徒们会就此走上人生巅峰，但梅林认为这种说法恐怕蒙面人自己都不信。

至少从眼前这个魔法阵的原理上来看，梅林觉得不管微胖男子的信仰虔诚到了什么地步，他都绝对没有成为和蒙面人一样的存在。他能够成为的，只有那些只具有人形的怪物——他们所厌恶的那些东西。

信仰是否虔诚，这种东西完全就是由蒙面人说了算的——说到底这根本就是个唯心的玩意儿，他觉得虔诚就虔诚，他觉得不虔诚就不虔诚，别人根本没处辩解和求证。但其他的候选人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或许是因为当局者迷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他们依然对圣女集会抱有无限的尊敬与仰慕。

金色的魔法阵所散发出来的光芒充满了温暖的色彩，这样的光芒很难让人将它和黑暗阴森的黑魔法联系在一起，这也让一众候选人们都没有什么惊慌失措的反应。但梅林三人不同，布伦希尔德不会魔法，无法分别出来的倒也情有可原；但若是他们三人都看不出这蒙面人所使用的魔法性质，那就根本不配在同龄人之中出类拔萃了。

黑魔法这种东西是一个大的概念，其中包含了诸如诅咒魔法血魔法亡灵魔法等等。而在诸多黑魔法之中，有一种不完全属于魔法这一行列之中的类型——人体改造，或者说人体炼金术。

创造这一门技术的人，正是历史之中最着名的那位炼金术士莱茵与他的徒弟。莱茵在创造出来之后就第一时间将这门技术彻底封印了，他知道这种毫无人性的炼金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但他的徒弟却不这样认为，在莱茵去世后仅仅一个月，莱茵的徒弟侯恩就将人体炼金术的力量展现在了世人的眼前。

侯恩这位炼金术士，由于属于黑魔法师行列，流传下来的道具很少，世间也对他大都是恶评。但他除了做过的恶事以外，还有一件会让人记住他的事情——他当时使用人体炼金术制造出了一批怪物，依靠着这些怪物在宏伟屏障以北的大陆上占据了一片土地，并且建立了自己的王国。

罗斯公国最初，就是这样形成的。

当眼前的金光缓缓散去时，本来满脸狂热的微胖男子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脸傻笑的奇怪生物。他的脑袋不见了，整个身体都被拉长到了他本来的身高那么高。他的一双眼睛在胸口处上方的位置，那两只眼睛一只大到占据了他半边胸口，一只却又是竖起来的一条缝。他的腹部长出来了一张巨大的嘴，那张嘴正如一道刀痕一般咧开了来，仿佛一张傻笑的人脸一般。他的背后生出来了五六只手，那些手或长或短或粗或细，有的就是一只小臂加一只手掌，有的却有着四五个关节——他显然已经不是一个人类了，甚至连人类的外形都已不复存在。

“看来这位兄弟的信仰并不坚定，不过他依然能够成为圣女手中一柄锋利的武器。”蒙面人似乎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他忽然转过了头，高声道：“他的圣女呢？将他带走吧，圣女会亲自将他收纳的。”

刚才微胖男子所带进来的那位少女以机械性的动作来到了微胖男子眼前，她仿佛并不觉得微胖男子有什么异常，她也感觉不到半点的恶心与不适，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牵起了那只怪物的一只手，然后带着他走向了刚才众人所停留的那个房间。

——就在此时，意想不到的情况忽然发生了。

那只怪物忽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声有些低沉，但笑声之中的那种神经质却格外的明显。他一面笑着，一面猛然一抬手，将少女举到了空中，一字一顿地道：“我，饿了。我。现在想吃东西。我，饿了。我，不开心。”

他用那两只大小不一的怪异眼睛盯着高处的少女，笑嘻嘻地道：“我，吃了东西心情就会好。我，找到吃的了。”

就在众人惊骇万分、蒙面人平静如水的目光之中，那只怪物忽然张开了腹部的血盆大口，直接将少女的大半个身子塞进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咔嚓！

鲜血从断裂的小腿处喷洒而出，让面色惨白的剩下九名候选人齐齐向后退了一步，心智较为不坚定者如布伦希尔德和薇薇安跟着的那两名候选人已经软倒在了地上。他们本来就只是普通人而已，别说这样的场面了，恐怕连大一点的血腥场面都没有见过，何况是这种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另一个曾经是人类的怪物一口吞噬的画面呢？

梅林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拉住了身边正捏紧了拳头蠢蠢欲动的薇薇安。此时他们还不能动，他并不相信蒙面人大费周章弄这个圣女集会就只是为了制造怪物而已。

他一定还有着别的目的，只是现在梅林暂时没有发现而已。

“我，很高兴。”那只怪物用手挠了挠自己的头顶——或者说身体的顶端。他笑嘻嘻地左右走了走，然后将目光投向了蒙面人。蒙面人也正看着他，忽然低声开口道：“去隔壁，这里不是你该待着的地方。”

他的话语没有什么特别的力量，甚至连那股蛊惑的力量都没有用上。但那只怪物居然就这么顺从地点了点头，然后晃晃悠悠地走到了隔壁去，离去时居然还顺手带上了门，仿佛就是一个拥有灵智的生物——或许它本来也确实拥有一些灵智，只不过已经没有再把自己当做人类了而已。

“那么，下一位勇敢的兄弟是谁呢？”蒙面人看着那只怪物离开了房间，又用温和的语气道。但剩下的几人却面面相觑了起来，似乎都被那只从微胖男子转变而来的怪物有些打击了信心。

蒙面人叹了口气，温言道：“各位，不要被之前的失败迷惑了自己的眼睛——如果你们都是这么容易就被失败打倒的普通人，那么我也不会在这里看见你们了。只要坚定你们的信仰，就能够避免像刚才那样的情况出现，这一点我已经说得很明确了。”

一名少了半只手掌的瘦高汉子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进了魔法阵之中。他的目光之中满是凶狠，看起来就算是在平日的生活之中，多半也是个凶很好斗的乖戾角色。

金色的魔法阵再一次启动，澎湃的魔力又一次充斥了整个房屋。这一次和上一次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那名瘦高男子的咆哮声也从魔法阵之中响了起来。这样的咆哮声不由得让围观的众人心中又一次打起了退堂鼓，对于这个仪式的成功率也产生了怀疑。

但这一次有所不同的是，瘦高男子的咆哮声却越来越轻，最后转变成了一种带着满足感的呻吟声。这样的变化和之前微胖男子进入时显然是不同的，因此连带着蒙面人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由得精神一振，目光紧紧地盯着场内金光之中的瘦高男子。

魔法阵缓缓地停止了运作，一个浑身都散发着白色光芒的人影也从魔法阵之中走了出来。

“这就是......拥有强大力量的感觉吗？”笼罩在白光之中的瘦高男子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拳头，他忽然对着地面轰出了一拳，于是地面上便瞬间出现了一个凹痕和无数道龟裂的缝隙——他的力量竟是已经和七阶骑士不相上下，就在这么短短几分钟之间，他就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了这样的强者。

——怎么可能，难道真的有能够将一个普通人变成骑士的黑魔法吗？

梅林只觉得自己的瞳孔都几乎缩成了针点大小，他不相信这样的事，这种违背基本法则的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但眼前的一切似乎又证明了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发生，这种自相矛盾的事只说明了一点，那就是两者之间一定有一件是错误的。

——白光，为什么是白光？

梅林忽然看着瘦高男子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他似乎隐约

“啊，是的，成功了，你成功了！”蒙面人的声音听上去也是激动非凡，他走到了瘦高男子身前，拍了拍瘦高男子的肩膀激动地道，“恭喜你，我的兄弟，你现在已经是一位真正的神仆了，拥有强大的力量，并且是圣女集会之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我敢发誓，从今天起，你的名字会永远地被我们记住，因为你有这个资本！”

瘦高男子也没有想到幸福居然这么容易地就到来了，他搓了搓手，有些激动低着头恭敬地道：“神谕大人，这都是在您的指引之下才达到的，我永远不会忘记您的。”

“不必要如此拘谨，我的兄弟——你现在是一位真正的神仆，和我一样。”蒙面人再一次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仿佛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伸出了手。他的手上，白色的能量渐渐汇聚在了一起，一朵白色的花朵骤然开放在了他的手中。

瘦高男子伸出了手，接过了蒙面人手中的白色花朵。望着白色花朵消失在了瘦高男子的手中，蒙面人又一次拍了拍瘦高男子的肩膀，开心地道：“这是神仆的象征，有了它，那些信仰不足的可怜人们就会听从你的命令——请允许我再一次恭喜你，我的朋友，这实在是太令人高兴了。”

瘦高男子也跟着傻呵呵地笑了起来，他身上的白色光芒仍然闪动着，照亮了他那张什么都不知道的脸——他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他什么都不懂。

梅林已经知道了，他知道瘦高男子到底是个怎样的角色，知道这个魔法阵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以及知道了蒙面人最后交给瘦高男子的那朵花是什么。

白色的光芒，梅林见过这样的光芒，就在几日之前蒙面人第一次和他们交手时，卡斯兰和他手中同时都出现了这样的光芒。

——那是王器的力量。

梅林悄悄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缓缓变得凝重了起来。

——很显然，蒙面人只不过是一位王器眷属而已，真正的王器拥有者应该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个【圣女】。虽然圣女的身份暂时未知，但只要能够从这个神秘的蒙面人身上得到些蛛丝马迹，自然能够找到那名圣女的位置。

——蒙面人刚才交给瘦高男子的那朵白色花朵，当然不可能是真正的王器力量。他只不过是一名王器眷属，虽然他的地位很高，但能够赐予他人的力量也不过是像安吉拉那样能触发所爱之触的力量的程度。而刚才的瘦高男子身上的力量已经达到了七阶骑士，这已经不是他能够掌控的力量了。

——看起来，那朵白色的花朵，起到的效果就不是【给予力量】，而是【吸取力量】。

梅林已经隐约可以看到瘦高男子身上的白色光芒微不可见地弱下去了些许，这样的变化实在是很小，要小到能够让所有人都确切感觉出来至少还要等上数个时辰。但数个时辰之后，什么事情都会与现在不同，那时恐怕瘦高男子想要反抗都没有了力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上的每一分力量都被抽走，最后灯枯油尽而死。

——难怪这个魔法阵有两个效果，看来那个蒙面人说得没有错，那些怪物真的都不过是失败品而已。他们人体炼金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制造那些战斗力过人但缺少智慧的人形怪物，而是为了制造能量源。

在尼德兰之中大张旗鼓地用所爱之触引发爆炸并吸取力量，导致现在的他们不得不面对着五大公国的年轻人们以及琪亚娜等人的联手追查。在这样的情况之下，真正的幕后黑手也意识到了自己不能再随意作案了，所以她选择了这种办法——自己制造为王器提供能量的能量源！

梅林心中隐约已经理出了一条脉络，甚至他已经察觉到了这个蒙面人的真实身份以及所有事情的幕后黑手的真实身份。如果是这样，那么结论就再简单不过了——

说到最后，一切的一切还是牵扯到了王器的身上！命运之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