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82 王器与不速之客

能够在这里遇见卡斯兰，显然是出乎梅林预料的。

自从几个月前多米尼亚家族的悲剧发生之后，卡斯兰便孤身一人踏上了旅途。就在那短短几日的时间，这位少女便经历了父母双亡的惨剧，令梅林一直对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不过这种几乎可以彻底摧毁一个人的悲剧似乎并没有让这位坚强的少女从此一蹶不振，至少现在的她已经比当初离开时失魂落魄的模样好多了。

梅林当然也不会特意去提及过去的事，他和维多利亚随意地抽了张椅子坐在了卡斯兰的对面，看着她道：“这倒是巧了，没想到你也在尼德兰城里——怎么不来和我们见一面呢？我们一直都挺担心你的。”

卡斯兰笑了起来，摇头道：“这不是什么巧合，我是特地来到这里的。”

说实话，虽然梅林看起来和卡斯兰很熟络的样子，但他扪心自问，自己和卡斯兰恐怕也算不上什么好朋友，甚至那次去多米尼亚府邸还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正式交谈。他还没有自恋到会以为卡斯兰是特地来这里找他的，虽然那三个问题中的最后一个听上去颇有针对性，让梅林有些怀疑这位少女到底想干什么。

卡斯兰微笑着摇了摇头，看着梅林道：“梅林，我也就直说了。我现在应该和你是同僚，我们同样是隶属于监察部的一份子。”

卡斯兰居然成为了监视者？

梅林睁大了眼睛，不过他想说的却又是另外一件事：“慢着，什么叫同僚？我可是干干净净的帝国普通市民，和你们阴森的监察部可没有一点关系。”

“别忘了，你之前在雅利安郡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公开了自己荣誉特使的身份的。”卡斯兰笑盈盈地看着梅林，这姑娘现在似乎完全没有了曾经那种冷若冰霜的气质。

梅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解释的空间了，于是只能无奈地点点头：“你说是，那就是，不反驳——那么，卡斯兰监视者阁下，您特地来到尼德兰城内，是为了什么呢？”

卡斯兰缓缓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此刻的她忽然又让梅林在她身上看到了曾经的那个冰冷的卡斯兰。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道：“你知道吗，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我的父母，梦到我曾经小时候的事，梦到和他们一起生活时的那些细节。那些细节是如此真实，我很多时候都不愿从梦中醒来——你明白我的感受吗，在梦里我还是那个家庭美满的女孩，但是醒过来之后，就只剩下了无尽的黑暗与空洞。”

梅林默然，虽然卡斯兰的语气很平静，但这种平静才是最为骇人的。

卡斯兰将手放在了桌上，白色的光芒一闪而过，那本如古书一般的王器骤然出现在了她的手中。她摇了摇头，低声道：“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这个东西，以及想要夺走它的那个【永不复行】。如果将它交给那个组织能够让我的父母复活，那我并不会拒绝将它双手奉上——但很可惜，这种事情并不会发生。既然如此，那么我的生命也就有了新的动力......”

卡斯兰看着梅林的眼睛，梅林居然从她的双眼之中看到了浓烈到让梅林有些心惊的仇恨。卡斯兰一字一顿地道：“摧毁他们，或是被他们摧毁。”

梅林终于发现了一件令人在意的事——卡斯兰虽然看上去很正常，但她的精神状况已经完全不同了。她现在和她的父亲，那位被仇恨折磨了十八年的多米尼亚男爵是如此相似，这样沉浸于仇恨之中的卡斯兰很有可能在最后成为和多米尼亚男爵一样的人，一样的被无尽的恨意变为一个怪物。

他看着卡斯兰手中的那本古书，这本被称之为命运之誓的王器看不出任何的异常之处，仿佛除了有一个王器这样的名字以外，它和普通的古书便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区别。梅林也不明白这件王器到底拥有着怎样的力量，知道这些的大概只有那群永不复行，以及它的拥有者卡斯兰。

梅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话了，所幸维多利亚在一旁将这个话题跳了过去：“我们先说正题吧，卡斯兰小姐——您来到这里，并且特意让我把梅林这家伙带来的目的是什么呢？”

梅林似笑非笑地看了维多利亚一眼，因为刚才维多利亚刚才可没有说自己和卡斯兰已经有了接触。卡斯兰的面色又恢复了正常，她将王器放在桌上，双手十指交叉，看着梅林道：“我感应到了另一件王器的气息。”

——另一件王器？

梅林睁大了眼睛，低声道：“你的意思是，在尼德兰城中，还有一位王器的持有者？”

“王器代表着一个王国，它的真实能力只有它的使用者才明白。”卡斯兰点了点头，神色有些严肃，“你应该明白王器的特点和性质，而王器的持有者之间会互相有一种奇特的感应。我能感应到另一位王器持有者的活动气息，那么如果我在这里运作了王器的力量，那么那位王器持有者也一定能感应到我的存在。”

梅林皱了皱眉：“你说你感应到了它的存在，那么是什么时候感应到的呢？”

卡斯兰眯了眯眼：“这就是问题所在，也是为什么我现在迟迟没有使用王器去寻找那位持有者的踪迹的缘故——我感应到它的存在时，都发生了同样的事。”

梅林心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安，他低声道：“爆炸？”

卡斯兰点了点头：“没错，最近发生在城中的神秘爆炸，都是王器的杰作。我不明白那件王器拥有着怎样的力量，但那位持有者绝不是什么善类，这整个尼德兰城似乎都是他的猎场，他正在用一种疯狂的姿态肆意地猎杀并吸收猎物的力量。”

梅林深吸了一口气：“详细说明一下吧，虽然当时斯图加特陛下为我们说明了王器的性质，但并没有告诉我们王器的力量从何而来。”

“首先，王器代表的是一个王国。就如同我手中的这件王器，只要帝国不灭，那么它就会一直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当初你也看见了，主教短暂地拥有王器的那段时间之中，他甚至能够利用王器的力量重塑自己的身体，并且拥有近乎变态的恢复能力。”卡斯兰低声解释道，“换言之，只要帝国仍存，那么我就不需要为了使用王器的力量去进行任何的【捕猎】，不需要通过任何的手段来补充它的能量。这么说吧，在这件王器之中，蕴含着一个王国的力量。”

一个王国的力量，这也是为什么王器如此强大的缘故，强大到在主教拥有王器的那段时间之中近乎是永生不灭的。若非当时萨麦尔的绝地还击，只怕等到主教彻底地掌握王器时，就没有人能够成为他的对手。因为他拥有一个王国的力量作为后援，并且不同于五阶的卡斯兰，无限接近大魔导师的他可以将王器的力量发挥得淋漓尽致。

“但是那一位王器的使用者却不同，他在疯狂地捕食，疯狂地为了自己的王器恢复力量。”卡斯兰顿了顿，看来她也想起了当时的主教，“换言之，梅林——你明白吗？这位王器拥有者并没有一个王国的力量作为他的后盾，他需要依靠自己来为王器充能。”

梅林摸着下巴低声道：“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你所说的为王器充能——这样的动作是如何进行的呢？就只是单纯地依靠王器的力量去击杀并吸收他人吗？”

“每一件王器，都代表着一种人类无法忽视的力量。”卡斯兰摇了摇头，“我手中的命运之誓，代表的是生命的渴望，这也是为什么它能够为主教恢复一切伤害的缘故。如果我想要恢复王器的力量，就要吸收那种求生意志极为强烈的人们的力量——是的，某种角度上来说，王器是一种相当邪恶的器物。”

梅林忽然眯了眯眼，低声喃喃道：“所爱之触......”

——从老蒂姆到最近的菲利普，每一个人的死亡似乎都带有着绝对的爱情悲剧色彩。老蒂姆在明白自己被渴血女爵舍弃时发生了变化，而菲利普也是在了解到那名叫安吉拉的少女心有所属后不久就遇害了。如果将这一切串联起来，那么答案似乎已经摆在了自己眼前。

如果这一切都是王器造成的结果，那么行凶者的一些讯息已经摆在了自己的眼前。

这件王器需要自己恢复力量，换言之，它已经不属于任何一个王国了。它曾经的王国现在已经毁灭，这也导致它需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去杀死他人，并且获得他人的力量作为自己的营养。换言之——亡国王器、因为爱情而产生变化、自我补充力量，这几点一串联起来，梅林心中自然便已有了答案。

——罗斯公国，所爱之触。

梅林忽然瞳孔一缩，看着卡斯兰急忙道：“你最近有显露过王器的力量吗？”

卡斯兰一愣，呆呆地道：“在我一开始的时候还使用过，但后来在感应到这位王器拥有者并非善类之后我便没有再使用了，只是在寻找他的踪迹......”

梅林咬了咬牙，看着维多利亚道：“学姐，你能找到琪亚娜吗？我们现在需要她。”

——该死，如果是罗斯公国的王器，那么卡斯兰现在的境地可以说是极为不安全。

不知道是因为运气好还是什么，卡斯兰这几日之中居然都没有被人发现行踪，但这种侥幸一般的安全是绝对不保险的，总有一日，那个王器的拥有者会找上门来！

罗斯公国，罗斯公国......那位渴血女爵，可是和永不复行们拥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群收集王器的家伙，如果知道卡斯兰就在这里，只怕便会齐齐蜂拥而至。如果再出现一个主教那样级别的强者，自己可不一定还有上次那么好的运气能够在那样的局面之下再次战胜那个级别的强者！

梅林的脸色如此焦急，让维多利亚也不由得心中一紧。她刚刚站起身准备想办法联络维多利亚，房屋的大门却忽然被人推了开来！

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衣之中的人影，站在大门口静静地注视着三人。

——在他的身后，是倒在血泊之中的两位监视者。命运之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