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77 黑骑士肖恩

骑士。

这个称谓并不是赋予那些骑着战马在战场上纵横八方的勇士们的，那样的角色更多的是由骑兵担当，而不是骑士。纵使是举世闻名的狮心骑士团，也并不是全由骑士组成的——事实上，狮心骑士团之所以令帝国的敌人谈之色变，也正是因为这个万人骑兵军团之中的骑士达到了千人之多，剩下的都是骑士们的扈从们担任的骑兵。

骑士是一种贵族称谓，和爵士一般是能够跻身于贵族之列的称号。虽然比起拥有爵位的勋贵们还有着本质上的差别，但是每一位勋贵几乎都是从骑士这个级别慢慢地爬上来的。成为了骑士，也就代表着你拥有了进入所谓的上流社会的门票。

骑士也是武者中的高级武者，可以说是每一位武者都梦寐以求的境界。只有成为了骑士，才可以真正的被称之为一位受人尊敬的武者。可惜武者的修炼过程中，最大的一个坎就在于从大剑士成为骑士的这道关卡。但突破了这一道关卡的报酬也是极为丰厚的，一位骑士阶的武者可以在任何一个公国获得骑士的头衔；可以加入任何一个贵族议会成为议会骑士并且获得他们丰厚的佣金；可以在任何一个公国的勇者会注册自己的名字并且享受勇者会提供的福利——只有成为了骑士，大陆上的武者们才能够真正地与魔法师们平起平坐。

——当然，类似于贝奥武夫这一类的天才武者不属于此列之中。如果能够在二十岁之前达到六阶的门槛或是直接达到六阶，那么所有的王国都会向你伸来招揽的橄榄枝，因为那代表着你成为骑士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某种角度上来说，年纪轻轻就达到五阶的菲利普已经算是极为不错的天才了，成为骑士几乎是指日可待，只可惜他陨落在了尼德兰内的那座不知名的小树林里——天才往往短命，造物主在摘花时总喜欢摘走美丽的那些花朵。

——更加例外的是齐格飞，那个不属于人类范畴，我们就不讨论他了。

这朵花太硬，造物主一时半会儿可能还摘不动。

梅林相信，刚才门外的士兵所提到的“骑士”应该是指的爵位，而不是指的实力。你不能指望九个七阶或是八阶的骑士就能够保护诺大的尼德兰城邦，那样未免也太儿戏了，至少九个齐格飞是做不到的。

这座平房内部的设施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就连梅林在第一眼粗略扫视之后也没有发现什么值得关注的线索。如果将那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和梅林齐格飞抛开不算，那么这就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房屋了。

一位有些微胖的中年妇女正在灶台前做着午饭，她的心情很好，甚至还在哼着歌，看起来是一位快乐而无知的家庭主妇——虽然这么三个大活人就这么从她面前走过去她都没有一点反应，让梅林有些怀疑是她瞎了还是自己被施放了隐身术。

客厅的正中央放了一张木质的圆桌，而这张圆桌也是梅林唯一发现的异常点。这张圆桌其实和普通人家的圆桌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张圆木板加上四根支撑的支柱而已，结构简单制作粗劣。但木桌下的几道几乎微不可见的痕迹却让梅林发现了异常——这张木桌的四只脚的地面有几道淡淡的划痕，虽然很不明显，但却并非是一次两次就能留下的痕迹。显然这张木桌经常被搬动，并且经常就只在这条痕迹所在的线上移动。

见梅林的目光已经停留在了木桌之上，士兵看向梅林的目光之中就多出了一分慎重——这种慎重是理所当然的，就像暗影行者们不让琪亚娜进入据点一般。

士兵走上前去，轻轻地将木桌推到了一旁，直到它靠在了墙边。正当梅林以为他这个动作将要触发什么机关时，士兵却慢慢地爬到了木桌之上，接着用力地向下踩了踩，将木桌直接踩进了地面。他低下身子，双手抓住了圆桌的边缘一扭，于是桌面的中心缓缓地分了开来，在两人的眼前便出现了一个洞口。

平心而论，梅林觉得设计这个机关的家伙真的很有创意，因为它全程没有使用任何的能量，只是单纯地依靠机簧的力量便设计出了这么一个机关。谁能想到那张圆桌根本就是地面的“钥匙”呢？

士兵安静地站在了一旁，对两人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看他的模样，他似乎并不打算跟着两人一起下去，因为他在做完那个手势之后，便悠然地取下了自己身上的盔甲，将它放在了旁边空地上的盔甲架之上——而那副盔甲放在那里，恰好如同一件华而不实的装饰品一般，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转过身便没有再理会梅林两人，而是同样哼着歌抱住了灶台前做饭的中年妇女。仔细看他们说话的模样，梅林这才发现这两人根本就是夫妻。

齐格飞却拍了拍梅林的肩，低声道：“这家伙，是个七阶骑士。”

齐格飞的目光显然不会错，虽然他现在状态有些诡异，但那只是让齐格飞的性格比起从前要暴躁了几分而已。梅林一直认为自己最好的队友是齐格飞，因为不论是贝奥武夫还是浮士德亦或是薇薇安都有着或多或少的瑕疵，只有齐格飞在拥有强大实力的同时还有着不错的头脑，并且还不会像薇薇安那样莫名其妙地带着小女孩的情绪。

梅林摇了摇头，低声回答道：“看门的都是一个七阶骑士，我估计这个叫暗影行者的群体之中绝对不会缺少八阶骑士的身影，甚至我们还有可能遇见九阶骑士——不过对方也不是我们的敌人，我们先下去和暗影行者们沟通吧。”

齐格飞点了点头以示赞同，率先从那个黑洞之中跃了下去。在长夜旷野之上时，两人曾并肩面对了许多生死险关，而齐格飞往往都是那个负责冲在最前面的人。

随着梅林也跟着齐格飞跳入了地洞之中，地洞的大门便被外面的守门人缓缓地合了起来。梅林抬头看着头上的大门并拢，苦笑着低声对齐格飞道：“小齐格，你有没有发现，不论是监察部还是暗影行者，只要是这些躲在阴影里活动的家伙，都对地底的建筑情有独钟？”

齐格飞点了点头以示赞同：“而且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最近好像经常下到地底......”

这是一条长长的通道，极度的安静让两人的声音虽然压得足够低了却仍然能够将对方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梅林摸了摸鼻子，低声抱怨道：“该死，这个地方充斥着一股血腥味和魔药的怪味，这些暗影行者该不会把这里当审讯室在用吧？”

他揉着鼻子摇了摇头，似乎想要将这股异味甩离自己。眼见齐格飞看着自己，梅林翻了个白眼道：“你知道我的鼻子很灵，我刚才闻到了一股不输于巴巴罗萨殿下的脚的奇妙气味——你知道狮心王殿下的脚有多么恐怖吗？你明白，就是那种活像是在公共厕所里腌制出的咸鱼再被龙舌兰酒馆里的酒鬼们轮流吐在上面过一次的气味，第一次闻到这种气味的时候几乎让我提前去丹娜女神那里报道......”

“长了张小白脸的精灵族！你对于巴巴罗萨那双堪比禁咒的脚的形容真是该死的准确！”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忽然在两人身边响了起来，这样极度安静到连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场所，忽然传来这样的声音让梅林吓了一跳。两人连忙齐齐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独眼独臂的光头老者正叼着一根烟斗，站在墙里瞪着眼睛看着两人。

——是的，他站在墙里。

他的双腿似乎都在墙里面，只有身体和头露在外面。正当两人想问老人为什么是这幅模样时，老人却忽然从墙里伸出了自己的双腿，直接就这么从墙里“走”了出来。他走出来的那面墙却没有任何被暴力破坏的痕迹，仿佛他本来就和那面墙是一体的一般。

独臂老人先看了看梅林，旋即将目光紧紧地锁定在了齐格飞身上。良久，他忽然吐出一口烟——造物主作证，梅林又闻到了那股让他几欲作呕的魔药气味——他嘿嘿一笑，轻声道：“那个壮得像巨人族一样的家伙，你是巴巴罗萨的什么人？虽然你看上去和腓特烈那个混蛋不太一样，但是身上那股特有的气质却一模一样。”

齐格飞也不太明白自己和自己那个平日里说他是屠夫都有人信的老爹有什么一样的气质，但他还是咳了咳，轻声回答道：“我是齐格飞?腓特烈?莱因哈特，是巴巴罗萨?腓特烈之子。”

“该死的，巴巴罗萨居然有个这么出色的儿子，想必是阿什莉太过优秀了的缘故。”老人嘟囔了两句，似乎他不但认识齐格飞的父亲，甚至和齐格飞的母亲也认识。眼见两人用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老人忽然嘿嘿一笑，低声道：“你们俩，应该就是琪亚娜那个小丫头派下来的了吧？”

见两人点了点头，老人咂了咂嘴，又一次吐出一口烟雾道：“二十多年前我离开帝国的时候，琪亚娜还是个满地乱跑的小丫头，想不到现在已经长成这么个模样了——该死的，那个时候叫我肖恩爷爷的小丫头不见了，现在只剩下一个让我看着都有些不自在的小狐狸了。”

老人顿了顿，旋即瞪着齐格飞道：“那个叫齐格飞的小家伙，你听说过我的名字吗？”

梅林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齐格飞，却发现齐格飞的目光中充满了惊骇。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强压着自己的声音惊道：“您是肖恩阁下？我听说过您的名字，可是您不是应该——”

“你想说，我不是应该死了吗，嗯？”老人咧了咧嘴，忽然凑到了齐格飞的眼前，“你说的没错，二十多年前，我为了拯救我的妻子，不听斯图加特的调遣独自率军回援，没想到中了叛军的圈套，全军覆没——事实上，那个时候，【黑骑士】肖恩就已经死了，因为他损失了自己的军队，也损失了自己的一只眼睛和一条手臂，甚至还没能救回自己的妻子。”

肖恩满不在乎地将烟斗从自己的嘴边拿了下来，吐了口烟道：“不过多亏你们父亲的帮助，我没有被斯图加特处死，而是被驱逐出了帝国永远不能回到故乡。所以正如你们现在所见的——我是暗影行者之一，隶属于自由之领尼德兰。”

梅林终于明白了——难怪琪亚娜会和暗影行者的家伙们有所交情，这种交情根本就是二十多年前就存在的！

琪亚娜认识的，根本不是暗影行者——她认识的，是二十多年前的肖恩！命运之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