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殇（四）

灰界，无数雾气正在剧烈的翻滚，十三根黑色巨柱上的人脸则在疯狂地咆哮着，散发出一股暗红色的光芒。

眼睛闪着灰芒的宁风就站在灰界的正中间，看着面前飞舞的两点黑芒，表情竟充斥着愤怒——那两点黑芒正在空中不断旋转着，中间还有一点乳白色的光点，不过颜色恍惚不定，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黑芒似乎在保护乳白光点的存在，但白点却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见的攻击，晃动的频率愈发的剧烈起来。

终于，白点碎裂，彻底消失于灰界之中，而两点黑芒也紧接着隐入雾气。

“该死的！功亏一篑！”

灰目宁风忍不住咒骂了一声。

他仰头看着灰界的天空，雾气已经汇聚成了一条红黑色的河流，疯狂地朝着看不到顶的尽头涌去。

“可惜了……‘山崎龙二’的灵魂被抵消了，计划又得推迟了……那家伙，应该也有所察觉了吧！”

阴郁之色从他脸上闪过。

随着一声冷哼，他从灰界之中消失不见。

……

“不可能！怎，怎么会……？”

奥特莫看着趴在地上，浑身骨骼如爆栗般不停炸响的那个少年，一双眼睛已经全被震惊占据。

她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宁风身下滚出来的那根针管。

“那是‘强化药’？不，这股力量，比那头肥猪在这个学校弄出来的半成品要强太多了！”

不止是她，宁风的异常也引起了近藤隆也和附近其他人的注意——一种恐怖的气势，正从本该伤重的宁风身上不断攀升。

“不能再让他继续下去了！”

奥特莫很快收起了震惊，作出决定举起了手中的球棒。

“去死！”

这一棒倾尽了奥特莫全身的力量，就连空气都发出了悲鸣，而球棒的轨迹笔直地抽向了宁风的脑袋。

呼！

“什……什么！？”

哒哒哒哒——

球棒落空了，而随之响起的就是校门口的机枪声，无数子弹倾泻而出，射向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

【已使用道具——脑域再编写注射剂】

【道具生效】

【罪者141572体质提升至Ａ级，时限三十分钟】

【副作用生效】

【痛觉反应能力永久剥夺】

【删除代价计算中……】

【检测到优先代码】

【随机删除条件变更为优先级删除】

【删除代价——‘山崎龙二’】

【药剂倒计时：29:59:59】

……

当冰冷的针管刺穿皮肤后，宁风清晰地感觉到了针管中的液体射入了自己的体内，那种冰寒的感觉，就好似前来索要灵魂的恶魔一般，顷刻间便扼住了他的呼吸。

但下一瞬，冰寒便变成了炽热！

注射液如同被火星溅射到的引燃剂，轰然烧遍了身体的每一寸地方，尤其是大脑的每一个细胞。

然后倏忽间，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

没有痛！

也没有乐！

只剩下无限集中的理智，点亮了宁风的双眼。

呼！

（风？不，是球棒……那个女人的球棒！）

听觉变得无比的灵敏，仅仅只是靠着‘听’，宁风就在刹那间辨认出了声音的一切信息。

（五点钟方向，倾斜角三十，瞄准了后脑勺，预计……一秒后击中！）

明明还没有对身体发出命令，可宁风却发现身体自己动了起来，似乎每一个细胞都能够自行思考，对当前的状况作出最合理的判断。

手臂的肌肉一鼓，双脚一蹬，他就像颗子弹一样弹了出去，让奥特莫的球棒彻底落空！

（好快！）

仅仅只是这样一个动作，宁风就发现自己弹起了三米的高度，以一种俯瞰的角度将校门口的一切尽收眼底。

满地的碎尸，隐藏着机枪的墙体，宁雪等人躲藏的树丛，还有远处停在路边的轿车，和……满脸肥肉还举着冲锋枪的樱井本目！

（这就是Ａ级的力量吗？）

宁风的大脑很正常地接受了自己飞涨的力量，简单得就像是打开了一扇窗户，一瞬之后他的注意力就已经转移到了其他的事情上面。

（昂贵的衣服……冲锋枪……直哉……原来那个胖子就是学校的理事长樱井本目，那么……他就是这次活动的举办人？）

从空中降落的零点几秒里，他已经对樱井本目的身份了如指掌。

（那么……优先目标就是他了！）

脚尖刚刚落地，力量就顺着身体踩向了地面，化作一股巨大的反冲力将宁风推向了校门外。

然而他的人才离开校门一公分的距离，两侧的机枪已经侦察到了他的存在，而他手腕上缺少了一枚Ｄ手环的事实，立刻激活了机枪的开火状态！

哒哒哒哒——

子弹全部倾泻而出，朝着宁风身上的每个角落射去！

可宁风的表情变都没变，只是余光微微一闪。

（好慢……）

他眼中的时间好似减缓了流速，每一颗子弹的轨迹都清晰地映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下一刻，他后腰一扭，整个人就如滴入水缸的水滴般，伏入了满地尸体。

（十米。）

呼！

手腕一抬，宁风就举起了三具尸体挡在身前，而后又从地上弹了起来——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继续冲向樱井本目，而是冲向了左侧的机枪塔。

噗噗噗噗！

子弹入肉声不断传出，可全都落在了被他举起的尸体身上，没有一颗命中宁风。

仅仅三步，宁风就跨越了十米的距离，然后尸体后蓦然踢出一脚，笔直踢在了枪管正中！

砰！

金属制成的枪管竟然在这一脚之下弯曲，而机枪瞬间炸膛，将整座机枪塔炸了个粉碎！

不过宁风依旧没有受到影响——踢出那一脚之后，他就踩地一跳，直接翻越了机枪塔，避开了爆炸最激烈的部分。

（钢板！）

爆炸的机枪塔炸开了底座的钢板，于是宁风毫不犹豫地抛下了手中的尸体，双手抓起钢板翻起的一角往上一掀！

咔！

整块钢板全部脱落，被宁风举在了手中。

顷刻间，另一座机枪塔的子弹顿时倾斜到了钢板之上，放出了一连串的‘噹噹’巨响，却无法将其穿透。

只是数个呼吸，宁风便将校门口最大的威胁给解决掉了！

这一幕震撼了所有人，就连不可一世的奥特莫也不禁吞了口唾沫——哪怕是她，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够躲过两架机枪的扫射！

而这时，宁风的目光重新看向了樱井本目。

樱井本目顿时哆嗦了一下，后脚跟一软，整个人就靠在了车门上。

“出来！都给我出来！”

啪啪啪啪！

一连串的开门声与安全栓解开的声音，八个黑衣人立刻挡在了樱井本目的身前，手中各举着一把AK47。

“杀，杀了他！开枪！”

收到命令后，八名保镖毫不犹豫地就要扣下扳机。

可在樱井本目听到身边的枪声响起前，空中却闪过了八道暗影，仿佛幻觉般隐入了他的余光之中。

噗噗——

和机枪声相比轻不可闻的声音之下，八名保镖的身体蓦然一僵，随后手中的AK47纷纷掉落在地，而双手却捂向了自己的咽喉。

“开枪啊！你们这些家伙，在干……唔？”

樱井本目一边大喊，一边慌张地扭头朝保镖看去，可入眼却是一片血雨从保镖的指缝中喷洒而出，一个个全都发不出声来。

踉跄了几下后，八名保镖噗通到底。

【杀死Ｄ级原住民八位，奖励罪孽点80】

“不，不可……”

樱井本目满眼不可置信——八名保镖的脖子上，不知何时被八片金属碎片射穿，在瞬间夺走了他们的性命。

当他反应过来想要看向宁风时，校门口的机枪声已经停止。

一道身影，站在了他的身前。

哐！

钢板落地。

“樱井本目？”

“是，是我！”

看着面无表情的宁风，樱井本目的内心早已没有半点为儿子复仇的想法，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化作牙齿的颤抖毫无遗漏地表现了出来。

“你就是这次活动的策划者？”

“是……不，不是！”

宁风眉毛微皱。

樱井本目顿时解释道：“办活动的……是我的人，但是……举办人是Ｌ先生！”

（Ｌ先生？）

“那是谁？”

“是那个……破网站的会员！他控制了学校，控制了我的人……是他举办了这次活动！”

宁风目光一闪。

“那么，毒品又是怎么回事？”

……

“你到底在说什么？”

教学楼六楼，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梨原雅美，真酱只是拿出手帕擦拭着刀上的鲜血，一脸无所谓地说道：“不是说了吗？这次活动，其实就是一场展示会而已。”

鲜血被擦净，真酱扭头看了眼地上已经变成人棍的田中义。

“我听说这件事的起因，好像是因为老女人你未婚夫的死，对吧？”

梨原雅美招架着京野秀的进攻，没有回答真酱的问题——不过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怒意说明了她的心情。

真酱毫不在意她的反应，继续说道：“根据我所了解的事实，你未婚夫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他发现了学校里面有学生在出售毒品的事情，想要挺身而出阻止他们，最后才落得了那个下场……好像提议让那几个学生利用DTube杀死你未婚夫的人，就是他们几个吧！”

她对着还站在墙边的两位保安努了努头。

两人本来正盯着田中义直吞口水，一听真酱提到他们，脸上立刻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而梨原雅美的视线也很快转向了他们。

“本来这只是一场很简单的杀人案，可是因为DTube，让L先生注意到了这个学校……那可是个不愿意错过任何变态事件的恶魔啊！”真酱嘴角咧了咧：“以他的身份，一旦对这个学校起了兴趣，这里的秘密自然就藏不住了……对了，他们用的样本是老女人你提炼出来的，那么你应该已经猜到这个学校的秘密了吧？”

梨原雅美刀势微顿，却没有吭声。

“呵呵！其实最开始听到的时候，我还有些吃惊呢！那些家伙，竟然造了一所学校来当做‘强化剂’的试验地！”

……

“那不是毒品，是军方为了制造战士，与我们暗中合作研制的一种人体强化药！而神代学院，就是这种药的实验场所！”

听到樱井本目哆哆嗦嗦吐露出来的真相，宁风心中却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我们把这种药物当做毒品，暗中在学生和老师之间出售，然后把吸食者的数据统计之后再上报上去，好让上面的人能够进行改良，仅此而已！”

（未公开的人体实验……而且实验体都毫不知情吗？）

“所以说，你并没有这种实验药的配方？”

“没有！那种东西，都被上面的人掌控着，我只不过是枚棋子而已！”

“是吗？”

“真的，我绝对没有骗你！”

宁风点了点头。

“这样的话……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啊！”

樱井本目的眼睛瞬间瞪大：“不！不是，我还……”

哐！

竖在地上的钢板被宁风一甩，直接将樱井本目砸进了身后的车身之中，整辆车都为之扭曲，而钢板也死死嵌了进去，只剩下血迹从钢板下方流出。

【杀死Ｅ级特殊原住民，奖励罪孽点30】

做完这一切，宁风直接转身，走到了躺在地上的纱也身旁。

他低头看了纱也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还是蹲了下去，伸手将纱也微微抬起，抱在了怀中。

“龙……”

纱也还没有彻底死去，勉强睁开了眼睛，用涣散的目光看着宁风。

“太……好了……你……没事！”

宁风的脸就像打了固化剂一样，始终保持着冷漠的表情——但看到纱也努力地想要把右手抬起来时，他的睫毛颤抖了一下。

宁风伸出手，握住了纱也的右手，好似握住了一团棉冰。

“龙二……你……讨厌……我吗？”

脑中破碎的记忆，突然间变得清晰起来。

……

灰界。

十三根黑柱中的一根突然燃起了火焰，上面的人脸立刻惨叫起来。

雾气一鼓，灰目宁风的身影就出现在黑柱之前。

“那家伙……终于开始接受了吗？”

他的表情变得比之前更加难看。

“玲的记忆吗？十三分之一的他……真是麻烦啊！”

……

“你……喜欢我吗？”

被鲜血染红的女孩仍旧微笑着，手掌那棉冰似的的温度从脸上传来。

“不，玲！他已经死了，你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女孩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眼中顿时闪过了一丝失望。

“想要的生活……你已经给过我了……”

“不！你还没有活够！你要继续……”

冰冷的手落在了他的唇上，打断了他的话——女孩的笑容突然变得灿烂起来，像是一朵盛开的昙花。

“小风……谢谢你！”

啪嗒！

冰冷的触觉消失。

素手，垂落在地。

……

（玲！）

记忆与现实好似重叠在了一起，让明明已经失去了痛觉神经的宁风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撕裂的难受感。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将纱也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我不讨厌你。”

他轻轻开口。

“我……山崎龙二，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