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苏武

等到李白还剑入鞘，几乎所有的羊都倒在了地上。唯有一两只坚强无比的，还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可惜没走多远，也相继倒下。

甄姬等了一会儿，觉得世界都安静了，才缓缓地放下手，睁开水灵灵的大眼睛。

月光之下，目力所及之处，尽是倒地的白羊。此外，从那白色的绵毛之中，还汩汩流出液体来。

纵使光线不足，那液体看起来似是黑褐色的，甄姬也心知肚明，那是白羊鲜红温热的血液。

李白居然杀了个片甲不留。

甄姬此时完全不知该如何自处，她只是想去喊李白来看看。毕竟垂丝海棠是他种的，如今被毁，于情于理都该跟他说一声。可是，只因自己去喊了一个人，居然连累了这群羊全都丧了命。

李白杀完以后，看着满地的羊尸，也觉得有点过分。他没想到自己一怒之下，居然全取了性命。

“阿宓……”李白踌躇了一会儿，试探性地喊了一句站在不远处的甄姬。

甄姬打了个激灵，缓过神来。她缓缓地看向李白，淡淡地说道：“没想到李剑仙这么狠的。”

李白心里难受，自己确实太冲动了。可是这桃花林，是他为了思念一位女子而种的，精心呵护多年。所以看到桃源毁于一旦，他瞬间就失去了理智。

“阿宓你先回去吧。垂丝海棠应该不会比这桃源还惨的，我也没必要去看了。”说到此处，李白本可以转身就走，然而他心中一动，又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而且，你也不希望我留下了对吧？”

甄姬一愣，抬头看向他。恍惚间，她觉得他十分的落寞。

李白整个人缩在一棵大冠的桃树阴影下，陷于巨大的黑暗之中；说话的声音之中，也尽显寥落与疲惫。

然而她只有这一刻的心软，随即便说道：“李剑仙还是回去吧。”然后也不待李白回答，就自己回了院中。

李白自嘲地冷笑两声，离开了。

这一夜，前几清还是花好月圆夜，下一清，莫名其妙就变成了血雨腥风夜。

肇事者李白，独自坐在小芜院内饮酒至天明。间接肇事者甄姬，在西楼的门廊下静站了一夜。

等到了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这件事情便在清羽派传开了。

传开的原因不是羊群死尸被清羽派的谁发现了，也不是李白与甄姬的反常举动引起了谁的怀疑。而是羊群的所有者，来到了清羽派要羊。

现在站在清羽派基地门前的这位仁兄——面容沧桑显老，身材结实魁梧，衣着褴褛破烂；左手缠着一条蓝色布带，右手执握一条七尺长鞭。

乍看上去，他就是一个长期牧羊的牧羊老人。但是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和那一条光洁黝黑的长鞭，让人实在不敢把他同一般的牧羊人对待。

如今这人还站在清羽派的基地门前大声地质问老夫子：“我的羊，昨天进了你们派。因为天色将晚，我没有冒然进来打扰。今天进来寻找，居然发现都死了。你们是强盗还是土匪，凭什么杀我的羊？”

老夫子根本不晓得这是个什么情况。反正一大早就有个人跑来这里击鼓“鸣冤”，说他的羊全死在了清羽派。

“这位仁兄，你说你的羊死在了我派，可有证据？”

“当然有了。你随我去看！”说着，那人就来扯老夫子的衣袖。

老夫子当然不愿意被人随便扯着就走，当下让开了几步，说道：“你前头带路便是。”

然后做出了个“请”的手势。

那人倒也不讲究，既然老夫子愿意去，管他是被扯着去的还是自己走去的，所以直接在前面带路，往桃源走去。

一路走，他还一路吆喝：“北有苍茫地，南有汪洋水。苏武牧公羊，经年不得归。”

这一吆喝，可就把沿途的清羽派英雄都吸引了过来，一迭声的问老夫子“他是谁？”“发生了什么？”

老夫子面色难看，但是在真相未明之前又不好发作，只闷闷地把他们都打发了回去。

那些好奇的英雄见老夫子不回答，又撵他们走，便充分发挥了人民群众的想象力与传导力。自己根据歌谣，想象了事件的内容，然后再添油加醋地一个一个往外传。

所以等到中午的时候，传到清羽派其他英雄的耳朵里时，其实已经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故事了：

许多年前，清羽派还是苍茫混沌之地时，曾经有位老者，名唤苏武，在这里放羊。后来他放的羊一夜之间全部丢失，生死不知。老人多年苦苦寻找，甚至为了找回羊群，连家乡都不曾回过。就这样倏忽过了几十年，我派甄姬昨夜听到桃源内有羊群失声惨叫，吓得她一夜未睡。牧羊老人对此感应，今日重返故地，邀老夫子同去桃源，准备将羊群的亡灵带回，看看能不能塑造成王者峡谷什么动物类英雄……

这一传传得玄乎，若是李白与甄姬听到，怕是要吐血。

……

“你看到了没？”苏武指着地上的羊尸，“这下你该承认了吧。”

老夫子心中一沉，居然还真有这样的事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甄姬听到院外有说话的声音，就推开院门出来了。

“夫子……你怎么来了？”甄姬有点慌。

虽说她不喜李白滥杀，但是也不想这事情暴露，不然李白还指不定要缠上什么样的麻烦。

“甄姬，你来得正好。”老夫子找到了些底气，“你来说说，这里是怎么回事。”

甄姬不回话，只拿眼瞅着眼前这个执鞭老者。

“哦，甄姬，这位自称是羊群的主人，名叫苏武。你快给他解释解释，这群羊是怎么回事。”老夫子见甄姬不动，催促道。

“这……”

甄姬正在字斟句酌之时，一个声音抢先答道：“是我杀的！”

众人回头一看，来人正是李白。

李白有些憔悴，想是一夜未睡，又过度饮酒的原因。

“是你就对了。”苏武看着李白背后的长剑，冷笑一声，“我羊身上全是剑伤。”

“这是有原因的。”甄姬也来不及酝酿语句了，急忙说道：“是你的羊群先来践踏了我的院子，继而又践踏了李剑仙的桃林，李剑仙一时怒火攻心才出手的。你不能全怪我们！”

甄姬看不惯李白狠戾是一回事，胳膊肘不能朝外拐可又是一回事。

李白心中一动，看了甄姬一眼。不过，只一眼，便又将目光放回了老者的身上。

因为李白发现，眼前这位老者，已将卷好的鞭子松开。只见他手执鞭柄，鞭条垂地，目光凛冽，杀气腾腾。

这，是要向李白发动进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