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伤害不能被苦衷救赎

比起墨千琰和陌凤夜在这边对二爷的仇恨又加了一分，那边被家主留下的二爷，则是也同样对他们两人愈加恨意入骨。

此时的二爷，站在家主的阁楼里面，听到父亲竟然要将他们一脉全都迁去宗立城，顿时脸色铁青，愤怒地开口。

“不，我不同意！”

父亲这举动，无疑是要将他们逼上绝路啊，宗立城？那是什么地方，那根本就是最为偏僻的城池，离墨家大本营距离极远，足足要花三天的功夫。

别说到达墨家大本营了，就算是要去古学院，必然就要经过天壁城，可从宗立城到天壁城，也要花足足五天的功夫，因为距离极远，宗立城虽然不算小，但也不能说得上繁华，在墨家掌管着的十六个城池当中，是排名倒数第三的！

一旦被真的迁往宗立城，那无疑是代表着就要离开墨家大本营，从前所得到的种种权利都要化为泡影，有可能一辈子再也无法翻身了。

这件事，他不同意！

“容不得你们同不同意，明日起，你和老四还有老五，以及你们的所有家眷，都迁往宗立城，没什么事就不要来墨家本家走动了，我也不会让别人去打扰你们，等你们到了宗立城之后，皓儿也会安然无恙跟着过去的。”

家主漠然地开口，对二爷的愤怒抗议全然不闻，顿时让二爷双眸猩红，恨意地道。

“爹，您怎么能这么对我们，我们可都是您的儿子，墨千琰那个孽障杀了我的儿子不说，还杀了那么多墨家的长老，您非但不惩处他们，反而要将我们全都驱逐出墨家本家，凭什么。”

家主阴沉着双目，冷声道，“不为什么，十几年来，你们在墨家做了什么，你们心知肚明，你们可曾有半点将我这个家主放在眼里，不断地打压别的兄弟一脉，一味地妄图要掌权整个墨家。”

“别说你们，单单是那些长老，又哪一点将长老会放在眼里了，整个墨家都被你们弄得乌烟瘴气的，简直是不堪入目。现在，不过只是将你们驱逐出墨家本家而已，全都迁往宗立城，你们仍然还可以享受着是墨家人的身份和该有的权利，已经算得上对你们最大的宽容了。”

闻言，二爷身子一颤，阴鸷双目徐徐暗沉了下去，原来父亲早就知道当年那场事件的内幕了，也知道他们这十四年来，在墨家所做的一举一动。

不过这十四年来，他可都没见过他这个好父亲有半点动作，现在那个孽种一回来，倒是干脆要卖个好祖父好父亲的人设了吗。

他就知道，不管当年的事情是什么样的，父亲始终都还在偏袒着大哥，只不过当年的事情过后，大哥受到极大的刺激，闭关了十四年，大哥一脉的地位就迅速衰落下去，再也不用他出手了。

可惜，这都十四年了，父亲才想起来要弥补，早干嘛去了，就算真的有心，还不知道大哥他们会不会接受。

二爷冷笑一声，嘲讽地看着家主，“爹，您不觉得您这话很可笑吗，既然您知道我们的所作所为，却是没有半点动作，反而任凭我们在墨家一手遮天。”

“现在，那个孽种回来了，您却是突然转变态度，要将我们都统统驱逐出墨家本家，说到底不就是因为那个小孽种吗。”

家主眼中一沉，严厉呵斥，“放肆，有你这么跟父亲说话的吗。”

“我怎么说话，爹，你不就是知道了那个小孽种，也就是墨千琰的儿子，是万年难得一遇的超九极神脉吗，也是，这可是墨家万年以来的心愿，有了超九极神脉的子嗣在，区区的墨家几爷和长老算得了什么，哪怕是身为家主的您，也是远远比不上吧。”

“我倒是没发现，原来父亲竟然也会有趋炎附势、自私自利的一面，超九极神脉的子嗣一出现，就连自己的三个儿子都统统不要了，还有我死去的卿儿，和珲儿，也都统统不要了！”

听着二爷的冷哼，顿时让家主心神一震，猛然抬起眸，眸底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什么，那个孩子也......”

也？！

二爷愣了一下，但在气头上的他，却是很快就忽略了父亲的神色不对劲，而是愈加阴鸷着神情，冷笑涟涟。

“总之，我是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结果的，既然我的好侄儿回来向我报仇，大可以尽管来，我还要跟他算账卿儿被杀的事，还有珲儿被伤。”

“我们两人之间，必然不死不休！”

咣当！

二爷狠绝地留下这一番话，直接甩门而去，徒留下家主还站在原地，神色充满复杂和晦暗，眸底闪过疲惫之色，伴随着一阵浓重的叹息。

他完全没想到，千琰的儿子，居然也是超九极神脉，而且就在墨家，甚至还有可能就在虚天阁。

这莫非是天意......

“家主！”

没有多久，大长老便就推门而入，神色凝重地看着一脸疲惫的家主，“家主，您没事吧。”

家主之前传下去的命令，已然传遍了整个墨家，使得墨家上下都在议论纷纷，猜不透家主到底是何意，明明把大闹一番的墨千琰他们叫去了，还以为是家主要惩处他们，结果却接到了令他们意外的消息。

家主竟然并没有惩处他们，那是想要干什么，难道墨家这么多长老被杀，甚至身为九极神脉的卿少爷也是被杀，就这么一带而过了吗。

除之以外，被杀的人当中，可还有着家主的亲生儿子，四爷啊......

但不管墨家上下的人如何猜测，大长老来到了家主所在的阁楼，他不是不知道家主这般命令是何用意，可是墨家上下那么多人，总得也要给出一个理由，堵住悠悠之口啊。

家主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随即便就沉下神色，严肃地看着大长老，说了四个字，顿时让大长老眼中一凛。

“事情有变。”

......

虚天阁。

在陌小白抽搭地说出坏爷爷名字的一刹那，阁主清冷俊逸的面庞闪过一抹了然，一旁的中年男子暗中叹息，终于明白了整个事情的来去龙脉。

甚至，在这事情的背后，还有更大的内幕，他和阁主是在最了解不过了的......

之前还对陌小白的天赋而惊叹的中年男子，现如今却是神色凝重了下来，再也没有刚才的喜悦，凝视着陌小白哭泣的小脸庞，想到那个地方的存在，便就深拧起眉头，有些忧虑。

没想到竟然是那个家伙的孙子，那他的儿子岂不是......

“阁主！”

中年男子慎重地喊了一声，顿时让阁主双目微闪，便就轻轻地放开了陌小白，对上他失落的神情，低沉却意味深长地道。

“小白，如果你的爷爷有着自己的初衷，哪怕这个初衷，是不惜要与自己的儿子分离，将他推开自己的身边，你会如何想。”

陌小白愣住，低下头沉思了好久，抿紧小嘴，“可是......我爹爹在外面受了好多的苦，我不能因为坏爷爷有着初衷，就偏向坏爷爷这一边，因为这样对我爹爹来说也很不公平。”

“我其实是从出生开始，就没有见过爹爹，在六岁之前都不知道爹爹是谁，在娘亲把我带回陌家的时候，我都还被别人叫做小野种，我虽然嘴上不说，可是我其实心里很难受的。”

“然后我爹爹出现了，是爹爹在坏人手中救下了我，我爹爹的出现，我真的很开心也很幸福，因为我终于有了爹爹，可以保护我和娘亲，哪怕我知道爹爹有着巨大的仇恨，我也不怕，我要陪爹爹一起面对，我希望我也能帮助和保护到爹爹。”

闻言，阁主和中年男子心里不由得震动，有些疼惜，而在洞口外，一个男子不知何时竟然早就站在了那里，听着里面传来的稚嫩却郑重的话语，心如刀割。

阁主和中年男子对视一眼，像是隐隐约约明白了小白想要说什么，果不其然，下一瞬陌小白的话语继续响起。

“我爹爹在外面受了很多的苦，我是不知道坏爷爷到底有什么初衷啦，可是我爹爹一个人在外漂泊其实很难的，而且我爹爹口口声声说恨着坏爷爷，那必然是坏爷爷当年做了什么伤害他的事。”

“这个初衷既然伤害了爹爹很多年，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就能解开呢，是不可弥补的，而且有苦衷，为什么不能说出来呢，要知道，我们小孩子也很敏感的。”

闻言，阁主深如浩瀚的眸底泛起了不小的涟漪，中年男子则是浓浓的震惊，眼前这孩子也就才六七岁，却是已然明白了这个道理，这让他们不由得有些羞愧和沉思。

是啊，就算再怎么有苦衷，但所带来的伤害，却是不可磨灭的，受了那么多年的苦，谁又能因为一句区区的苦衷就能放下心中的心结。

他们扪心自问，自己也不是圣人，也无法做到这一点。

更何况当年被驱逐出墨家的那个孩子，才十二岁，却过早就过上了天涯漂泊的道路，而且还身受重伤，虽然这里面有着不小的苦衷，但对一个孩子来说，还是太过残酷了。

一个孩子所要担负的，注定是要比一个大人远来得沉重！

可是......

中年男子叹息一声，目光更加疼惜地看着小脸沉重的陌小白，虽然那个苦衷是不可避免的，但那家伙所冷酷的推开，在他们看来，其实也挺残忍的。

不过幸好那个孩子活了下来，而且还有了这般可爱聪明的天才儿子，也算苦尽甘来了。

“小白，你说的很对，不管再怎么有苦衷，所带来的伤害确实是存在着的，当年的事，确实是有些地方是你爷爷做得不对，不过你要相信一件事，你的爷爷是真心为你爹爹好，才会做出那般无奈之举。”

阁主站起身，轻揉着陌小白的小脑袋，凝视着他片刻，郑重地道。

陌小白愣了一下，小嘴抿紧，却还是犹豫地开口，“那......那就要看坏爷爷可不可以说出是什么苦衷，如果爹爹能接受，那就好了......”

“嗯。”

话音刚落下，阁主的目光便就看向了洞口外，而中年男子也紧随看去，陌小白愣了一下，就也跟着好奇地看向洞口。

在洞口的出口处，缓缓地出现了一道颀长清冷的身影，顿时让陌小白黑眸瞪大，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失声喊道。

“坏爷爷？！”

“小白......”来人低沉磁性地喊出这个称呼，却包含着浓重的复杂情绪，顿时让陌小白猛然反应过来，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躲藏在了阁主的身后。

他......他没想到坏爷爷居然就在外面，那刚才他所说的话，岂不是全都被坏爷爷听见了！

虽然、虽然他说了那番话，确实是为爹爹抱不平，可是、可是，他在坏爷爷面前真的要说的时候，却都卡壳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着陌小白小心翼翼地从阁主背后伸出的小脑袋，那一双黑眸闪烁着的不安之色，让墨承泽有些哽塞，才短短三天不见，他竟然就在墨家当中看到了他。

而且还是处在虚天阁......

原本他答应了陌小白，要承诺去看他的炼器师考核，但是一想到如果去了，只怕会见到那个孩子，这么一想，他便就黯然地退缩了。

十四年来，他不是不知道千琰在外面，肯定会活得很苦，可是纵使知道，他却也只能狠下心肠，将当年还小的他，就这么推了出去。

只要他还能好好地活着，哪怕会惹来那个孩子有众多的怨恨，他也心甘情愿。

话虽这么说，可在他真正听到小白所说的那一番话语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泪目，不由得有些痛恨自己，也充满浓浓的愧疚。

身在墨家，他有太多的迫不得已，为此他失去了自己心爱的妻子，甚至连唯一的儿子也都决绝地推开了身边。

只为他......不要生活在墨家，能够在别的地方，好好地活下去！

可是，在听到小白的话语之时，他发现自己多年以来的坚持，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知道，千琰恨着他是必然的。

但是，知道归知道，放在心中，便是那么痛苦而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