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东厂严公

张子云正暗自吐槽着，却听着门外一阵骚动，从外门走进两队人来，这群人穿着一身红色的飞鱼服，带着佩刀，头上戴着红色的软帽，每一个人都似乎是经过细心挑选的，身高颇高，装扮比之寻常明军士兵，更是严谨许多，方额浓眉，一脸肃然。

从他们进来的时候，所有的军官脑袋一缩，没有人敢说话，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比之刚才的诉苦会，气氛严肃到了极点，张子云正奇怪的时候，却听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严公到！”

不一会儿，从门外走进一个年级约莫在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天蓝的烫金朝服，头上在带着黑色的无翅乌纱帽，帽檐垂着两道黑线，眉目之间，颇是俊秀，剑眉俊眸，飞光流彩，面目却写满严肃，身后则跟着六名侍卫，都是一水的公服在身，腰间各自挂着佩刀，走进来之后，便各自站在两旁。

堂内的气氛顿时肃然起来，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大家都下意识地往两边挤。

张子云顿时了然，难怪这群军人见到这群身穿着飞鱼服的家伙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眼前的这些人便是赫赫有名的锦衣卫了，而那位严公大人，怕是东厂里的人了。

“锦衣卫和太监果然是可怕的存在啊。”眼看着这些刚刚还在李光忠面前叫苦不迭的大明卫所军官们一个个噤若寒蝉，恨不得立刻挖个大坑把自己给埋起来一般，张子云真是忍不住吐槽。

不过张子云只是心里吐槽，自己也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因为他自己现在在明朝，而他自己也知道在这里，锦衣卫和东厂意味着什么。

就算是在现代，拜各种电视剧所赐，锦衣卫和东厂的名声都是赫赫的，便就是一般没有历史常识的人，怕也是略知一二。

在大明，任何人都有两怕，一怕言官的弹劾，便就是历史上骄纵无比的李如松，在万历皇帝的荫蔽之下，也会被言官们的口水喷成狗，他们上不惧天子，下不惧骁将土豪，只要是被他们逮着，便会被黑成狗屎不如。

这第二怕便就是这东厂和锦衣卫了，这些个东厂锦衣卫办事干净利落，又奉着皇帝圣旨，王公大臣见了他们都和耗子见了猫一般，原本锦衣卫主要负责皇宫警卫，但后来出了个北镇抚司，这北镇抚司的锦衣卫，不同其他，那里可是拳养了一大批特务间谍，这些人有通天彻地的本事，若是被他们给盯上了，便就是祖宗八辈子都给你挖出来。

至于这东厂，那就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原本是为了制衡锦衣卫的，结果后来倒成了锦衣卫的上司，管着锦衣卫的北镇抚司，想查想抓都是厉害到了极点，因为是奉诏逮人，更是威风八面。

张子云之前在登州就见过一次东厂的人，那威风派头，前面锦衣卫开路，拿着旗帜，上书东厂某某，奉旨办事，闲人回避的字样，好不气派，登州的大小官员包括李光忠在内见到那个东厂宦官，也都是又是鞠躬又是低头，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对于这满堂的卫所军官来说，这东厂的骇人程度怕是比那些个劫掠登州沿海的倭寇更可怕，毕竟倭寇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流寇，这东厂的太监可是一言不合便可以拿了你脑袋的主，栽赃嫁祸，查你祖宗十八代也不过是他们举举手的事情，偏偏又得罪不起，毕竟是御前的奴才，天子的近臣。

当然这严玉，张子云是第一次见，之前那东厂的宦官走了之后，他便没听说过还有东厂的人在登州，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这个严玉给张子云第一个印象，便是年轻，照理来说，这派出人办事，怎么会派这么个年轻的出来呢？在张子云的脑海中，只有上次见到的那个宦官才比较符合他在现代影视剧里形成的宦官印象，老成稳重，面相猥琐，还带点女人姿态，阴阳怪气，像严玉这般普通的年轻帅哥太监，还真是第一次见。

“严公亲临，下官有失远迎，实在是失礼失礼。”李光忠赶忙从座位上站起，走到严玉面前，躬身行了一礼。

严玉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指挥使大人失礼了，咱家不过是六品的奴婢，比不得大人，还请大人上座。”言罢，便双拳一抱，给李光忠行了一礼，脸上虽是谦卑颜色，但是身子也只是稍稍的一躬，并非行大礼，只这一个动作，便将自己的身份和礼数做得极为周到，既不跌了李光忠的面子，也没丢了自己身为天子近臣的尊严。

明朝的这帮子宦官，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张子云暗自感叹着。

“这严公到底是何许人也？怎么这么嚣张？”站在张子云身后的一名百户低声问另外一个百户。

“哎哟，你还不知道这严公吗？”那百户一脸惊愕，一脸看白痴的样子，接着又瞅了一眼回过头的张子云，见张子云也是一脸疑惑，便兴趣大起，接着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道：“这严公名唤严玉，是尚衣局的掌局，还兼着东厂的差事，很得陛下的信任，据说此人以前是个秀才，屡试不第，也不知道怎么的，便就割了命根子进了宫，颇受了读书人的耻笑，但是他在宫里没几年，便飞黄腾达起来，一路飞升，成了陛下面前的红人，连东厂的刘厂公也对他青眼有加，京城里的人都说，过个一年半载，这东厂就该归了他了。”

“这样也行？汰，早知道老子我也去做太监了，省的在这卫所躺着发烂。”之前的那个百户不无羡慕地说道。

“就你这身臭皮囊，进了宫，也就是个扫地的，劈柴的。给你一百年也做不了严公。”那先前说话的百户戏谑了两句，接着道：“这严公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现在朝廷里，无论是陛下那里，郑贵妃那里，太子那里，他都是混得极开的人物，虽然那帮子读书人不喜欢他，可是皇上，贵妃和太子喜欢啊，而且他行事的手段极为厉害，京城里的人都说，宁罪厂公，莫罪严公，哎来了来了。”

说话间，那个严玉却已经来到了张子云他们站立的地方，却并未再往前走，而是停在那里，连头也不转，只是冷笑道：“卫所里嚼舌头的倒是不少，是不是嫌舌头太长，要让人给剪一剪啊。”

这一下，那两个百户立刻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小的们无知，还请严公恕罪。”

严玉冷哼了一声，这才转过头瞄了地上的两人，一双眼睛中闪过寒芒，厉声道：“有这嚼舌头的功夫，还不如好好寻思寻思怎么好好办事，别做了个没用的蠢蛋，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两个百户立刻像小鸡啄米一样在地上磕头认错。

“都给我滚下去！丢人现眼的狗东西！”李光忠也是一脸恼火，恨不得上去就给这两百户一脚，待到这两个百户连滚带爬地走出门外后，他便连忙给严玉赔礼。

“下官属下的这些人，都是些个没读过书，不知道啥礼数的夯货，还请严公不要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