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只是个普通人

虽然初步了解了自己的状况，但是张子云依然有很多问题，包括语言，身份，不过对于他来说，他以后打算要干什么？

起初的几个月，他都是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凌府的，他自己也知道，自己一头短发，又不会大明正音，出去逛逛要是被官府抓到了，那可不会送什么拘留所，也不会有什么审判，到时候押到登州府，府台高坐，惊堂木一打，上下言语不通，讲得里外烦闷，这个时代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律师辩论，公正公开，遇到包青天倒是好，若是遇到一个糊涂官，府台大人八成会用杀威棒伺候他，等打得差不多，就丢进监狱，到时候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所以他就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凌府，一边和雨柔学说大明正音，翻看书籍，一边和雨柔聊天说事，好在雨柔和一般的闺阁大小姐不一样，见识广博，对外界也略知一二，充满好奇，能听得张子云在这个时代那近乎胡言乱语的世界地理知识介绍，要不然他待在这凌府里。自己非憋疯了不可。

后来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顺便也抱着想和那些个小说里穿越里的人一样做些超越时代的事物的想法，他还从雨柔那里弄了许多材料，不停实验，想造蒸汽机，想做一些现代化工物，可最终都不过无功而返，就连和雨柔承诺下想做个发电的实验也最终因为没有合适的器物失败，在玻璃都是奢侈品的这个时代，更不可能搞什么物理化学实验，再者说，他也早把这些高中时候学的知识都还给老师了。

他本来想学习如何做火枪的，但可惜的是，他连工匠都找不到，虽然雨柔说她有办法找到工匠，但是因为这些匠户大多都是军户，所以倒是能帮他找来做三五支火枪玩玩，若是像他们这般私下铸造超过一定数目的火器，等同谋逆。

张子云自然知道，谋逆的帽子扣在脑袋上，就不好玩了。

这个时代的中国，可不是他所生活的那个什么话都可以随便说的现代中国，这里有官府，有锦衣卫，说不定一句话说错，脑袋就莫名其妙的搬家了。

要是莫名其妙就挂了，那就太冤枉了。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自然是文科生的特长，和这个时代的人聊这个世界。

雨柔特别喜欢听他说这个世界，这个女孩因为凌家的执掌者的原因，接触的世界远比这个时代的大明人多，但是张子云身处信息时代，他所掌握的信息是这个时代任何人所不能比拟的，在凌雨柔这个美少女面前，张子云总算给自己找到了一点存在感。

不过雨柔似乎对他隐瞒了些什么？每次和她聊着聊着这个美女便一阵脸红，惹得他也非常尴尬，后来听说过只言片语，说是他手中那把剑是凌云为雨柔雨若和他夫君准备的定情信物。

他自然知道父母之命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子意味着什么，可是每当看到雨柔那张总是笑意的脸，他总不是好意思主动提这回事，雨若就更不用提了，张子云一有提这个的苗头，雨若拔剑就砍。

到最后，他到底也没搞清楚这件事的具体细节。

说实在的，他还是很喜欢现在这种状况，他并不希望雨柔履行这样的婚事，这种婚事太过草率，他的心底里，还是个现代人，在他看来，如果能够两情相悦才是最好的。

但最重要的，他的心底里，存着一丝希望，也许自己可以回到现代，如果真的和雨柔在一起，万一有一天自己又一下子回到现代，那个时候又该怎么办？

所以既然雨柔不好意思提，雨若也装傻充愣，那他正好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过了三个多月，他的头发长了出来，大明的正音也学得极好，他才终于摆脱了凌府的那一方小天地，可以四处游玩了。

就在这段时间，他还去见过几次雨柔雨若的义父李光忠，他也是戚继光的旧部，据说还是那个疯癫道士凌云的拜把子兄弟，张子云也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古代武官，多少有些局促，但是李光忠还是挺热情的，他便是那个时候听说凌云在登州当指挥使的时候训练过一只由纯火枪部队组成的神机营。

虽然此时在欧洲和日本，火枪已经普及，但是在大明，这个兵种在诞生后很长一段时间发展的都极为缓慢，没有跨时代的变化，当年于谦在北京保卫战成功运用火枪在局促狭窄的街道集中火力狙击蒙古骑兵的战例似乎也没有得到更多的重视，另外，因为匠户的地位过低，军队科技尤其是武器装备方面的发展也十分缓慢，虽然大明的工匠富有智慧，但是恐怕一个小小的匠户是不可能引起翻天覆地一般的变化的。

张子云记得没错的话，他所处时代的欧洲正是三十年战争最高潮的前夜，想必瑞典的那位天才军事家正在苦心孤诣地想要训练出一只划时代的军队，而在这场战争之后，旧有的军队组织模式和战术都将慢慢消亡，中央集权制国家在欧洲的建立以及频繁的欧洲战争将使得欧洲的军事体系与战术得到极大的发展与进步，近代国家和军队将一步步建立起来，直到完全成熟，超越中国。

不过这种事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他不是军人，虽然他对军事制度很有兴趣，也熟知古斯塔夫的军事改革，熟知后来非常流行的线列步兵战术，也知道当时乃至之后一百年以内最先进的火枪的特性和功能，甚至后装步枪乃至栓动步枪他都略知一二，但他又不是神，他也不会造这些火枪，他倒是可以做一把简易的套筒刺刀，但是如果不会制作较为先进的燧发火枪，光依靠现在大明的这种火绳枪是没有办法执行未来欧洲流行的线列步兵战术。

即使他现在能制作出几把甚至几十把乃至几百把先进火枪，又能在这个时代干什么？虽然他以前因为不喜欢清朝所以做过穿越时空干掉努尔哈赤皇太极之类的空想，但是现在自己真的穿越了，他却突然发现，自己能做的选择其实并不多，他造不了燧发火枪，甚至没有路引，他连登州都出不了，而现在的努尔哈赤，已经建立起八旗制度，手下有数万军队，他却还是一介平民，他拿什么去对抗？

更何况，努尔哈赤不是傻子，皇太极也不是傻子，改变了熟知的历史，敌人也会因之而改变，而他，不过是来自于现代的一个普通人，他对战胜这些赫赫有名的人物实在缺乏信心，对于他而言，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什么都不做固然会很糟糕，但是做了也不一定有什么改变，甚至可能会让自己目前的处境更加恶化。

这是一个危险的时代，任何行差踏错都会带来极为恐怖的后果，除了威胁他自己的安全，甚至会直接威胁到雨柔她们的安全。

窗外月明星稀，月光照在堆在地面上的雪花，泛出银光。

小冰期时代的冬天，要远比现代冷得多。

在这样的冬天，如果是孤身待在室外，只要一夜，恐怕就活不成了，如今自己待在房中，暖床香被。

他明明知道，努尔哈赤将崛起，他和他的子孙们将会把整个登州化为一片废墟。

如果当那个时候自己还不能离开这个时代，他又该怎么做？

他叹了口气，不愿再想，翻身将被子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