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线索

欧阳觉环顾四周，这里别无其他，虽说不是人迹罕至，但也没有多少人来，偌大的粪池里散发出的臭气弥漫四周，四周的那些捕快和欧阳觉带来的调查局人员都一脸嫌弃。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的调查局干员便走到了欧阳觉面前，他摘下自己的口罩和手套，径直走到了欧阳觉面前，刚想举手敬礼，就被欧阳觉打断。

“如何？”

“就是我们要找的沈芳和。”

“他是怎么死的？”

“他全身上下只有一处伤，胸口致命一刀，刀从背部直接贯穿心肺，沈芳和根本就没来得及反抗，他们处理完之后就把沈芳和塞在了袋子里直接扔到了这个粪池里，如果不是那个老农来这偷粪，恐怕咱们连沈芳和的尸首都找不到。”

就在昨天，一个来此处偷粪的老农从粪池里捞出了装沈芳和尸首的袋子，这老农吓得立刻报了官，此地的保长不但报告了本地的知县，同样也报告给了本地的总务府，总务府的人非常警觉，立刻报告给了内务部调查局，使得调查局的人能够在当地知县之前控制住了现场。

“C-T-M-D”

欧阳觉只觉得胸口气闷起来，沈芳和是王恭厂案最为关键的人证，他虽然无官无职，但他却是全权负责王恭厂外流军械的销售，而且所有的脏银都是由他转回给幕后所有人，沈俊虽然咬出了一些人，但这些人不是朝廷高官，就是地方名士，这些人没有真凭实据是无法将这些人全部缉拿归案，而且沈俊被押回了刑部之后，又翻供说自己受到了调查局的威胁才指认名单上的人，六部的给事中们群起攻击总统事务府和内务部。

“内务部扰乱朝政，通过私下刑讯逼供之法，责难朝臣，祸乱朝纲，臣以为不除不足以平民恨官忧。”

二月初一的朝会，顽固派的文官们借机大肆攻击内务部，内阁的冯相和孙相虽然顶住了压力，但是如果再拿不到真凭实据，此案恐怕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欧阳觉不是那种轻言放弃的人，他当年是第一批进入中央政治大学的人，他放弃了自己的学业去这个新学校，就是相信这种新的体制能够让自己在未来大展拳脚，他们从学校毕业之后，多数的人都去了总务府，就他选择进了内务部，在内务部里，他第一次见到了严公。

“内务部是帝国，是大明，是皇上的耳目、爪牙，而调查局是耳目中的耳目，爪牙中的爪牙，我们要找出每一个存在于朝廷与帝国内的威胁，逐一纠正，逐一清除，只有这样，才可以荡清环宇，天下需要非常之人，而我们就是这些非常之人！”

从那时起，欧阳觉才觉得自己找到自己平生的目标，外人只觉得内务部的人不择手段，但只有欧阳觉知道，内务部的所有人都是极有原则，极有热情的人。

“没有其他的线索了吗？”

欧阳觉满脸不甘心。

“要说有的话，”那年轻人愣了一下，接着从自己的怀里取出了一个小袋子，“我们也不知道这里面的东西算不算。”

欧阳觉愣了一下，他赶紧接过了那个袋子，打开袋子里，袋子里放着一个小木牌，欧阳觉取出来一看，木牌的一侧用正楷端端正正地写着“甲字第一号”，很明显，这是某个客栈的房牌。

“这个东西我们是在粪池里捞到的，不知道是不是沈芳和身上的东西。”那个年轻人看了欧阳觉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牌子。

“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欧阳觉问道。

那年轻人摇摇头道：“其他的都没有了，这已经是我们能找到的最有用的东西了，那些凶手肯定是在其他地方杀的沈芳和，然后来到这里抛尸，而且他们应该也是早有计划，所以根本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欧阳觉点点头，接着看了看手中的牌子，接着将牌子递给了那个年轻人。

“立刻通知所有调查局的兄弟，去查这个木牌是哪所客栈丢的？”

“是！”那个年轻人看了欧阳觉一眼，接着又迟疑地问道：“副局，如果咱们查不到的话，咱们怎么办？”

欧阳觉叹了口气，接着看了看略有些昏暗的天空道：“如果什么都查不到的话，那这件事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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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郊外的大通客栈并不是一个出名的客栈，只是这一两年来来往京师的人越来越多，大通客栈的生意也益发热闹了起来，只不过今天客栈的里里外外都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楼上楼下都是锦衣卫和内务部调查局的人，食客也好，住客也好都被严密看管着。

欧阳觉环顾着客栈四周，锦衣卫和调查局的人正在盘问客栈里的那些伙计、食客和住客的姓名籍贯。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老者在两名干员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欧阳觉面前。

“你便是本店的老板？”

欧阳觉端坐在一把手下人找来的太师椅上，盯着眼前的老头。

那老头不敢怠慢，连忙点头道：“官爷，小老儿正是本店的老板滕怀德，不知道各位官爷到本店来有何公干，小老儿一定全力配合。”

欧阳觉朝着身后点点头，一个调查局干员便走了出来，将手中的画像一展，上面正是沈芳和的画像。

“你认得这个人吗？”

那滕怀德立刻点头道：“认得认得，这是朝廷追缉的钦犯沈芳和嘛！月前六扇门的官爷们在京师各个客栈都发了这个画像，让客栈的老板们仔细盘查来往，小老儿怎么敢不严加查勘？这要是钦犯住在了咱们客栈，小老儿知道了不去报告，那可就是窝藏钦犯的大罪，小老儿是老实本分的人，不敢做这样的事情。”

欧阳觉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又朝着自己的手下点点头，另外一个干员便走到了滕怀德的面前，从布袋里将那块木牌去了出来。

“这个东西你认识吗？”

滕怀德愣了一下，接着从那干员的手里取过木牌，仔细看了两眼，犹豫了片刻，这才道：“启禀官爷，这块木牌乃是本店的房牌。”

欧阳觉心里一动，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原本断掉的线索此刻又重新连在了一起。

“你怎么知道这是你们店里的房牌？”

那滕怀德连忙躬身行礼道：“不瞒官爷，这京师里客栈的房牌多是楷书，普通外人是敲不出其中的端倪来的，但小老儿年少时候读书，特别喜欢唐人颜真卿的楷书，便照着颜体的样子来做房牌，一来满足小老儿的私心，二来是要吸引那些在京城里的各地文人士子，其实不仅是小老儿一家，京师里很多客栈都会用这种法子揽客，那些房牌里有苏体、有柳体，一般寻常人是看不出来这其中的区别的，这牌子上用的是颜体，自然是本店的房牌不假了。”

欧阳觉注视着滕怀德，慢慢点头道：“光凭这一点，也很难确定这是你们店里的吧。”

“官爷说的也是，只不过这甲字第一号上面的甲字的一横因为当初在雕刻的时候雕工师傅手艺生疏，给我雕得有些歪了，为了这事，小老儿还扣了他半钱银子的工钱，这房牌刻成两年，就没丢过，可就是上个月丢了，小老儿当时还和那三位客官讨要了半天赔偿钱，却不知道是怎么的，就落到了官爷手里了。”

“三位客官！”欧阳觉差点没立刻蹦起来，追查了这么久，在这漫漫人海之中，仿佛终于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了，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问道：“这一个月前的事情你确定你记得清楚了。”

滕怀德一听这话，立刻有些尴尬地笑道：“官爷，您是个有大智的人，什么事都瞒不过官爷，小老儿这每天迎来送往的，这要是每个人都记得清楚，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因为这三位客官我实在是有印象，所以才记得非常清楚。”

“哦？”

那店老板立刻讪笑，低着头道：“实不相瞒，这房牌丢失对于我们这客栈来说，不过是最为平常不过的小事，关于这房牌丢失的赔偿，小老儿自然就习惯虚报高些，而那些客官们自然也会与小老儿争辩一番，很少有人极为爽利地把钱拿出来，而月前这甲字第一号的房牌丢了，小老儿当时见那三位客官装扮不俗，便起了黑心，问他们要了二钱银子，说是这房牌是模仿唐代颜真卿的书法，还请了有名的雕刻师傅，这本是小老儿胡诌的，但那两位客官却什么也不说，便付了钱结账走人，小老儿便特别觉得他们有意思，再加上他们之前便很有意思，因此印象便深了很多。”

“既然是印象深，那就是说他们这三位客官还有让你印象更深的地方喽？”

“官爷说的极是，”那店老板点头如捣蒜，他也知道眼前这个身穿奇特官服的人看上去像是朝廷里的要人，“这三位客官在我这里只住了三天，可这三天却只见其中两个人出来过，另外一人却只有入住与离开的时候小老儿有瞥见过，平日里都只是由一个专门的伙计去送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