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左右为难

万千山长长叹了口气，他站在这座登州府城的大院子前大概有半盏茶的功夫了，到底进不进去他自己还拿不定主意。

昨天他被模范军的主将千户张子云找去，那人在他耳边一句一句叮嘱。

“你去劝劝你以前的那几个同袍，要么就和你一样，老老实实地把以前的玩意都给扔了，好好地在模范军待着，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也不会少，要么和之前那些人一样，赶紧离开模范军，我会禀报给指挥使大人，给他们安排个出路，让他们去卫所其他各营里去。若是像现在这样和我对着来，到时候和李坦一样，挨了军棍不说，还丢了脸面。”

万千山当时站在张子云的面前，神色尴尬，一边是上官，一边是曾经李觉大人手下的同袍，那边都不想得罪，他有时候在想，若是实在两边逼的都急了，便自己辞了这官不干了。

这一两个月来，虽然折腾了很多，但是在张子玉的手下时间越长，他越觉得这人是值得跟随的人，他做事从不问出身何处，待人公平，绝不会拿上官的威势压他，除了军中的条令以外，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和他商量，尤其是与李大人不一样的是，即使是普通士兵，他都会非常尊重，上次他手下一个士兵触犯了军法，被打了十几军棍，当时看他面目严肃，一副无情可讲的脸面，到了晚上的时候，他竟然亲自去士兵驻地看望那个士兵，把那个家伙感动地差点当场哭出来，从那以后，他那一连的兵士就没有人说张子云的坏话，至于军中的训练，更是卖力。

这样的人，万千山以前只在戏文里见过，什么爱兵如子，官兵一体，他一直以为都是那些酸秀才瞎编乱造的，直到如今亲眼看到才相信。

这样的人，就是在战场上为了他牺牲性命，也在所不辞啊。

现在想想，当初李觉大人让他去校场捣乱，实在是落了下成，也着了别人的口实，也难怪最后指挥使大人把李大人弄走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

从李大人走了之后，他原以为这个张子云会用他的那些家丁把他们这些李觉的旧部一扫而空，却没想到他却把他们这些人都留下了，还许诺说，只要努力训练，不会追究过往的事情，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本来大家也没什么，只是这段时间以来，变更军制，乃至于建立军法，后勤司的事情在模范军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尤其是所谓的后勤司，将兵士的装备，饷银一项全都给了这后勤司，让很多原来神机营的百户们颇是不爽，其中以李坦为最，整日里便和第二团的那些人混在一起，抱怨张子云大人违反制度，一些人常常聚在一起，喝酒发牢骚。

万千山自然是知道这其中的原因的。

当初在神机营他就不是很看得起这李坦，原因无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心术不正，他曾经和李觉大人也说过，这个人常常以各种理由克扣士兵的军饷，说是要替手下人存着，每次向李大人报账的时候，就他报的最多，当初凌家的那位大小姐还派人来查账，当时万千山以为李坦一定要倒霉了，结果凌家来查账的被李坦请回了家，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之后凌家拨给李坦的钱每次都多二三百两，直到这次凌家的那位柳依依姑娘来了之后，不但断了李坦的钱，还把之前那个凌家的人给赶出了登州。

后勤司派人到李坦的连里之后，李坦就一直把那后勤军官给冷着，他以为后勤司是张子云的人，其实万千山自己知道，这后勤司的军官除了是张子云直属的以外，还是柳依依的直属，换句话说是凌家的人。

他曾经劝过李坦，现在时势不同，不要为了点钱，把自己给搭进去，何况这两三年来，他也赚了不上，在登州买了所宅子，还有个自己兄弟经营的铺子，挣了这么多钱，也该是收手的时候，可是李坦不听。

这次他本是不想来的，可是奉了军令，又和李坦他们是同袍，今天来这里，也算是尽最后的同袍之意吧，只希望李坦还有那些人能够了解张子云的用意。

他拾步上前，走到了这所宅子的门前，举手敲门。

“哪位？”

“在下万千山，来找李坦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