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军令

五月已过初半，夏日的威力渐渐已开始显现。

校场上的模范军的士兵正在训练，在每一个训练方阵之前，都会站有一名教导队的士兵，他们负责讲解战术动作，然后监督训练。

“向左转！”

在整齐的口令声之中，第一团第一连的士兵们齐齐转向，他们的动作已经非常娴熟，一袭红色的模范军制服十分耀眼。

张子云站在校场的观阅台上，近一个月的训练，这些第一连的士兵已经比之当初起色了许多，这些人本来就受过神机营的训练，队列和队形方面问题倒不是太大，只不过还是和当初训练辅兵一样，识字方面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他转过头，看了看站在观阅台上的那些人，这些人显然并没有将注意力集中在校场中，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些不耐烦。

除了时不时的咳嗽声以外，都是沉默。

凌威则站在张子云的身边，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些人，这些人大多都是他的老相识，他们都是神机营曾经的百户们，改编为第二团的时候，大多都留任了，有的担任连长，也有的担任排长。

大部分第二团的军官都在这里。

自打第二团完成改编之后，张子云所下达的命令在模范军第一团都会得到贯彻执行，但是在第二团的情况就不那么好，第二团的训练也出现了各种问题，气得雷斯卡差点拔剑砍人。

“千户，咱们这边可不能这么练了，前天，咱们那一连都躺下五六个了。”

第二团的李坦最终站了出来，他本是神机营的百户，后来神机营整编为模范军，他就成了第二团第三连的连长，领着他原来的士兵训练。

他的一句话，引来了更多人的附和。

“咱们这又是体能训练又是负重越野，又是跑又是玩力气，这实在是太累了，兄弟们可都吃不消了，再这么玩下去，恐怕兄弟们都会有怨言的。”

张子云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些原来的神机营军官们，接着走到了这些人面前，接着道：“你们今天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这个吗？”

听到这句话，那十几个军官都缩了缩脑袋，大家都看了一眼李坦，李坦也不怕，朝张子云抱拳行了一礼道：“我们这几个，是来领下月的军饷的，只不过咱们去了将军府上的，府上那两个后勤管理处的小子说，这饷银是要发给士兵的，要想拿到饷银，需要去找千户您批一下。”

“军饷直接发给士兵，这是模范军的规矩，你们不知道吗？早先的时候，凌威应该告诉过你们了。”张子云瞅了李坦一眼，接着道：“这规矩你们进第二团的时候我就说过了，登记士兵名姓，然后交由模范军后勤司备案入档，每月发饷日，由兵士亲自到后勤司领取，这你们不知道吗？”

那些个军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不说话，显然是知道这条例的，李坦也是一笑道：“咱们第二团的，人也多，我和几位同袍商议着，这要是让兄弟们一股脑地都来领饷，那不是得费大人的时间吗？您老人家事务繁忙，我们也就想着，要不咱们就在这发饷日到来之前来着领了，也好免得让您烦神。”

他一脸谄笑，让张子云着实恶心了一阵，但是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忍着，咳嗽了一声道：“我已经说了，在模范军中，后勤司全权负责此事，之前不是每个排都派了个后勤管理员，每一个连也都设置了一个后勤军官，由他们负责组织士兵领饷发饷之事，怎么，他们今天都没来？”

张子云盯着李坦，那李坦一时语塞，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楞了半天，才举手抱拳道：“千户大人新来，有所不知，不说这咱神机营，就是在这大明，长官代领兵士军饷，那是常理，这常理自然就有常理的道理，千户这废了咱大明的军制咱们也就没说啥了，这领军饷的事情不过也是小事，千户大人这还要和小的们争吗？”

张子云冷笑一声道：“我之前已经说了，军械被服以及兵士的军饷全部归模范军后勤司处置，便就是我，也不能私自干预此事，条令也说的很明确，兵士军饷由后勤司发放，兵士须自行领取，任何人不得随意代领，难道是我说的不够清楚是吗？”

“千户，”李坦还想再说。

“够了！”张子云突然神色一变，一道剑眉上突然攀上杀气，他厉声喝道：“李坦，之前后勤司在你们连的军官都已经报告过了，发到你们连所属的被服到现在都还没有发给兵士，每日的定额茶叶和食物也存在克扣的情况，我没来找你，你倒是打算来找我。”

李坦一时愕然，也不说话，连忙解释道：“我那个连兄弟们都不爱穿那玩意，我就想，当初在神机营的时候那些衣物还能穿，被子也并不用换…..”

“我问你，给你的军令是什么？”

“这……”李坦吱吱呜呜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军令是什么？”张子云突然吼了起来，他站在李坦面前，目光如炬，仿若金刚。

李坦几乎被吓傻了，立刻缩了起来，畏畏缩缩地道：“五月之前，兵士需着装完毕。”

张子云突然面若寒霜，冷冷地问道：“凌威，今日是什么时候？”

“五月十五！”凌威朗声答道。

李坦浑身一个哆嗦，他看着张子云，这个年轻的千户正冷冷地盯着他，他顿时觉得大事不妙。

“千户，卑职立刻…..”

“来人！把第二团第三连的李坦拿下！”还没等李坦说完，张子云突然倒退两步，站在观阅台的亲兵们立刻应声，上来便将李坦的左右肩膀按住。

“千户大人，末将是冤枉的，那些衣物的确不是卑职不发，而是卑职的那些个兄弟们不愿意穿啊，为了此事，卑职可是费了许多口舌的。请千户大人明察。”

“是吗？”张子云冷哼一声，“本军令行禁止，发出的命令若是士兵不执行，则是军官执行不力，后勤司既然已将军服被褥发放，那长官便需要命令士兵穿着，士兵不执行命令，则是长官的问题，你既然连兵士都管不了，那你连这连长都当不了了，凌威！”

李坦完全没料到自己这番辩解的话使得自己的处境变得更加糟糕，预感不好，顿时脸色大变。

“李坦不能令行禁止，御下不利，重责二十军棍，发遣散费十两，逐出天一镇！”

“是！”凌威立刻应声，接着冲着那两名亲兵示意，那两个亲兵不由分说，便将李坦架起，也不管他如何大呼冤枉，如何挣扎，便将他推了下去。

观阅台下的几个士兵在他下来的时候便将他团团围住，剥了他上身的衣甲，接着又搬来了两条板凳并排放好，不由分说便将他按在了板凳上。

接着一左一右上来两个健壮军士，各抡着一条红色的军棍，待凌威向张子云请示，张子云刚一点头，两人便狠狠地抡了下去。

“啊！”一棍下去，打在背上，便是一条血印，李坦吃疼，便嚎了一声，再一棍，便又是一声惨叫。

台下被打得惨呼连连，台上的这一众军官一个个脸色煞白，不敢言语。

张子云回头看了看这些军官，冷冷地道：“第二团的各位，我受了指挥使大人的委托，训练这神机营，论年级论资历我都不如各位，但是我既然已经是神机营的主将，则必须令行禁止，模范军之中，军令乃是最大，连我都不能例外，我念在各位都为着指挥使大人和着神机营干了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前面的事情我不会追问，这再要是有抗令不遵，阳奉阴违，别怪军令无情！”

台上的军官都低下头，各不说话，只听得台下的李坦一声比一声凄厉的惨叫，这叫声差点没把台上的人给吓死。

“明日，第二团还未换装的必须换装完毕，否则，一律以军法处置！”

“遵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