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这个皇帝是抢来的（上）

乾清宫已经乱成了一团，朱由桢觉得有些恍惚，冯君晨一直伴在他的身边，在这漆黑的夜里穿梭，身边是慌乱的宫女和太监。

前半夜，他还在慈宁宫陪着太妃娘娘，自打先皇去世之后，太妃娘娘就一直郁郁寡欢，仿佛是老了很多的样子，陪着太妃娘娘说了会话之后，后半夜，宫里闹将了起来，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是穿衣服正打算出门的时候，冯君晨跌跌撞撞地闯进了慈宁宫，陪着来的，还有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和还年幼的皇子朱由检。

“皇上可能要不行了。”

他从冯君晨那里听到的是捅破天的消息，他傻傻地站在慈宁宫的大门外，完全无法相信，他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好在冯君晨立刻从宫门里把这位还在发愣的王爷拽了出来。

“赶紧去乾清宫！莫忘了子云之前所说的。”

朱由桢恍然大悟，此时最重要的是赶紧去乾清宫保护住他的堂哥皇太子朱由校，因为这个时候只有他最重要。

他连朝服都没穿，就胡乱穿了一身便服和冯君晨往乾清宫跑，路上甚至把靴子都跑坏了，好在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把自己的靴子换给了他。

都跑到乾清宫的时候，宫外已经站满了内阁大臣和六部官员们，他们都是从暖阁来的，但他却没有见到自己的堂兄，皇太子朱由校。

“王爷来了！”

朱由桢到了门口的时候，方从哲等内阁阁臣赶紧过来问安，朱由桢示意不必多礼，接着便张望了两下乾清宫，宫门紧闭，无人可以进去。

“皇上怎么样呢？”

“老臣们也不知道，御医已经进去了，”方从哲说完，赶紧将朱由桢拉到了一旁，接着眉头一挑，“王爷，若是皇上不好了，咱们势必要拥护太子，待会这乾清宫里，还请王爷带头。”

朱由桢自然是知道他的意思，立刻点头道：“太师的意思我明白，待会进了乾清宫，我自有理会。”

“如此，便就仰仗王爷了。”方从哲立刻放宽了心，接着又打量了一眼跟在朱由桢身后的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见他只穿着袜子，连靴子都没穿，便也只是苦笑了一下。

“大皇帝，大行了！”

一声吼，从乾清宫中传了出来。

“哇！！！”

惊天动地的哭声响彻乾清宫内外，那些內侍太监，宫女们都齐声大哭起来，哭声震天动地，仿佛都能把乾清宫哭倒了一般。

方从哲就像是被抽了魂一样，双膝跪地，接着老泪纵横，朱由桢也一阵恍然，跪倒在地，开始垂泪。

大家都哭了一会儿，却听一个人喊。

“诸僚，我等身为大臣，应于大行皇帝面前哭灵！”

朱由桢抬起头，却见诸臣中一个人站起来，正是吏部文选司的杨涟，他此时面带悲戚，挥着手，接着几步便走到了宫门前，却被一个內侍挡住了。

“皇太子说，大行皇帝新崩，他要在宫内守灵，希望诸位大人先回暖阁待着，明日再大开宫门，接受百官哭灵。”

那內侍显然是受到了指使，态度也很强硬，他看上去很有力气的样子，挡在了宫门前，不让杨涟进去。

朱由桢向一旁的冯君晨递了一个眼神，冯君晨立刻会意，便也“腾”地站了起来，吼道：“皇太子说的？在这里的诸位都是大行皇帝倚重的朝廷重臣，如今大行皇帝驾崩，我等哀泣甚切，大行皇帝就在里面，为何不让诸臣进去？何况大行皇帝驾崩，我等应该早见皇太子殿下。”

“冯部院说的是，”方从哲从地上起来，抹了抹眼泪，“老夫等人，是受了大行皇帝的重任，如今大行皇帝驾崩，我等怎么能不在大行皇帝面前哀泣一番。”

那內侍显然也没料到眼前的这些臣子会有这样的说法，而且句句在理，他出来的时候上头也没料到会有这一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说话，杨涟见內侍犹豫，将自己的官袍卷起，指着他的鼻梁骂道：“奴才，这外面有王爷，有太师，还有内阁大臣们，他们都和我一样，要进宫给大行皇帝哭灵，你是什么东西，敢拦在这里？再挡路，小心我的拳头！”

说完，便真的上手将那內侍推了一把，其他的內侍也不敢上前帮忙，那內侍一个踉跄，便倒在地上，他也不敢起来，杨涟也不说话，便上去守着宫门。

冯君晨见到时机成熟，便扬着头，高声喝道：“请王爷领着我们进乾清宫！”

诸臣们也知道时机到了，便都齐声道：“请王爷先进！”

朱由桢立刻起身，便几步走到了台阶上，然后回转身朝着各位大臣们道：“请诸位随本王进宫为大行皇帝哭灵。”

一帮五六十岁的朝廷大臣们便在这三个人的引领下进了乾清宫。

宫内的內侍早已经跪倒一片，呜呜地哭着，御榻之上，刚刚登基一个月的皇帝朱常洛早已经驾鹤西去，直挺挺地躺在上面。

“皇上！”方从哲立刻抢到了御榻之前，跪倒便放声大哭起来。

众臣也都齐齐跪下，也跟着放声大哭。

朱由桢则在冯君晨的陪同之下，走到了御榻之前，双膝跪地，接着俯首疼哭。

哭声响彻乾清宫，有的大臣甚至哭得捶胸顿足，还有的侍郎把帽子摘下来，然后乱抓头发，将头发抓得一团糟，几个内阁阁臣虽然没有这么夸张，但是哭得走了音，也是有的。

哭了大概有一炷香的功夫，朱由桢首先站了起来，接着喝问侍奉在御榻旁边的內侍。

“皇太子去哪呢？皇上驾崩了，太子殿下应该在此地的！”

那內侍被朱由桢这一声喝吓到了，立刻跪倒在地，叩头道：“王爷，太子哀痛过甚，刚刚哭晕过去了，给人扶下去了，太子传了话，要王爷和诸位大臣们在哭灵之后，赶紧回官署，以备不时，明日殿下便会一一传唤诸位大人。”

“你说的什么话？”一旁的冯君晨也立刻站起来喝了一声，“皇上驾崩，满朝文武重臣都在这里，要说什么话也应该现在说！莫非是你们这群奴才想要藏匿天子！”

“谁敢藏匿天子？天下共击之！”内阁首辅刘一燝也立刻站起来，他也知道这个时候是把皇太子从那个女人手里夺回来最好的时候。

“再不说就把你们送到锦衣卫诏狱里去打死！”朱由桢再次开口恐吓。

那內侍立刻吓得脸色惨白，跪倒在地，叩头不止。

“皇太子在宫里的香阁之中！”

王安便在这个时候高声喊了这么一句。

“快去接皇太子来！”

方从哲颤巍巍地站起来，吼道。

诸臣们听到这么一句话，立刻群情激昂起来，争相吼着，便要往香阁的方向走，那些內侍们本来想拦，却被朱由桢挡在最前面。

众人推推搡搡地便往香阁里走，香阁里面的人似乎早就收到了消息，将门紧闭，门口那十几个太监便都往前走，排了个人墙挡着这些老臣的去路。

朱由桢阔步走到了嘴前面，朝着香阁里吼道：“皇兄，大行皇帝已驾崩了，如今您是大明皇帝，诸臣们都在外面等着了。”

喊了几声，都没有效果，还是杨涟，立刻几步走到了香阁的门前，几个太监想拦着他，却被冯君晨，骆思恭以及几个朱由桢带来的卫兵挤住，杨涟三两步走到了门前，便就往门前一跪。

“皇上，大行皇帝已经驾崩，您便是大明的皇上，若是您不能出来，臣等便进去接驾了。”

“哎哎哎，你们这些顽人，听不懂话吗？太子哀伤过度，现在正在宫里伤心了，没你们这些人的事。”

几个太监上去就要去拖杨涟，杨涟只是立刻跪地，双手拽着香阁门口的木槛，太监们刚想拖他，却被冯君晨吼了一句。

“杨主事是朝廷大臣，你们这些奴才是什么东西？”

冯君晨一边吼一边挥拳，几个吴王卫队的士兵也立刻守在了冯君晨和杨涟身边，两个人便立刻抓住宫门上的铜环，便要砸下去的时候，门开了。

穿着一身孝白的朱由桢缓缓地从门内走进去，双眼泪痕遍布，显然是哭了，他的身后，则是几个年富力强的內侍，长得又高又壮，从门一开，就恶狠狠地盯着冯君晨杨涟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