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到底是什么药

暖阁内，诸臣们都是喜气洋洋，首辅刘一燝，阁员韩爌、朱国柞以及一众六部官员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微笑，这些日子皇帝重病，他们都是提心吊胆，生怕再出什么事情，今天皇帝服了李可灼进献的丹药之后，竟然奇迹般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晚膳还进了一大碗饭和酒，种种迹象表明，仙丹确实有效，有几个大臣们正商议着之后还要去李可灼那里讨一些仙丹来，要知道等皇上康复之后，李可灼便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倒是恐怕就是见一面都是难事了，更别说讨要仙丹了。

冯君晨在暖阁中只是坐着，也不说话，环顾四周，那些大臣们都是兴高采烈地议论着，唯独他，一脸烦闷，同样一脸烦闷的，还有孙承宗，皇帝服了李可灼的仙药，竟然奇迹般地康复了，这对他来说，实在是一件不大好的事情，他原本以为张子云有通天彻地的能耐，能够事事料到，却没料到他也有失算的时候。

孙承宗坐在他的身边，也只能是一脸郁闷地喝茶。

“孙公，”方从哲缓缓地走到了孙承宗面前，大概是见他一脸失意，便来安慰，“孙公不必自责，皇上心里也应该清楚，您劝谏至今，也是为了皇上，皇上是不会怪罪你的。”

孙承宗和冯君晨一起站起来，向方从哲行礼。

“太师，”孙承宗叹了口气，“虽然这个时候不该说这话，但是在下还是很担心皇上，那个李可灼的仙药到底有没有效果我还不知道。”

这下，不光是方从哲，就连一旁的冯君晨都愣了一下。

“皇上服了药，精神头明显比刚才好多了啊，虽然这精灵古怪的事情老夫也不太相信，但是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李可灼还是有些本事的。”

方从哲笑了一下，他大概以为孙承宗不过是在为自己辩解而已。

“若是李可灼的仙药有用倒是好了，”孙承宗叹了口气，“在下当年在边地的时候，见过了许多生死病痛的事情，所谓仙药之类，很多都是招摇撞骗的道士们拿来哄骗人的，这仙药里多是一些滋补养身的药材，其作用不过是使人精神振作，能说能动，但不过只是虚有其表，实际上对病体毫无益处，在下是担心这个仙药非但无用，反而有害。”

方从哲和冯君晨都愣了一下。

“这么说起来，”冯君晨立刻也担忧起来，“在下在南京的时候读过一些医书，我记得东堂先生的一本医书里记载，以枸杞、虎鞭、人参诸物，混以若干提神醒脑之物，则可使病者有回光返照之状，若是这些东西的话，对皇上的病体可是有害而无益的。”

方从哲听他们这一说，也立刻担忧起来。

“东堂先生的本草老夫也看过，本草里可没有这一味药啊。”

冯君晨笑着道：“太师不知道是自然的，这是东堂先生晚年的最后一部书，专记本草之中未见的药方，只是书还未完成，东堂先生便仙逝了，遗稿被他的徒弟呈送了南京太医院，太医院将书稿封存在府库内，在下赋闲南京的时候，在府库内偶然看到了这书稿，便自己读抄了一份。”

方从哲双手背在身后，双眉紧皱，他沉吟片刻。

“刚刚王安送信来说，皇上在晚膳的时候又服下了另外一粒红丸，精神越发好了，还想去御花园里看看，被皇太子劝住了，如今已经歇息了。”

孙承宗一脸疑虑，他喘了口气，接着道：“既然如此，也只能明天等皇上醒了之后再说了，太师，不知道那李可灼还有没有红丸了，若是有的话，皇上再吃之前，还是请太医院的连院使好好验验才好。”

方从哲叹了口气，点点头道：“也好，这进献给皇上的东西，还是要仔细盘查一下才对。”

孙承宗望了望外面，此时天色已晚，今晚内阁和六部的诸臣都要睡在暖阁里，內侍们已经在屋内点了些炉火来取暖，虽然是九月，但是这两年只要一入秋，晚上就很冷。

“太师，您年事已高，实在不行还是回去吧，有什么事情再去请您。”

方从哲则是苦笑，他看了眼孙承宗和冯君晨道：“要是没刚才你们两的那几句话，老夫今晚也就真回去了，可听你们这么一说，老夫倒是一点都不敢回去了。”

孙承宗和冯君晨一听这话，便连声告罪，方从哲却摆摆手道：“现在这个时候，皇上没痊愈之前，也的确不敢再离开暖阁半步了，前些日子御前会议那样子你们是看到的，一旦出了什么事情，还需要两位站出来啊。”

孙承宗和冯君晨都知道方从哲所指的就是那位西李对皇太子的控制，这位朝廷的元老自然也是知道其中的危险。

“太师，您是朝廷元老，又是先帝托孤重臣，若是真有事，应是我们追随在您的身后才对。”

冯君晨却笑了一句。

方从哲却看了冯君晨一眼，双手一背，笑道：“你这个冯文荀，都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编排老夫，当初萨尔浒之后，你还编排老夫不够吗？老夫这把老骨头，可再也禁不起折腾了，老夫可是连致仕的奏疏都写好了。”

“太师，”

孙承宗刚想说话，却被方从哲打断，他吁了一口气，抚着颌下的花白长须笑着道：“老夫受先帝的厚恩，独相七年，虽然没有做什么大损于国家的事情，但却也如文荀之前所说，很多事情做得有愧，如今身为太师，也不能匡正皇上，这次之后，无论皇上身体如何，老夫这个愧对先帝厚望的罪名是跑不了的，与其让别人的口水喷下台，还不如老夫主动让贤的好。”

方从哲虽不是什么一代贤相，但这样的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他也知道他在朝廷里呆不久了。

“孙公，冯侍郎，老夫这一走，朝廷里的事情可就复杂了，你们也好自为之吧。”

方从哲大有意味地看了眼前的两人一眼，两人面面相觑，便各自双手抱拳点头。

“谢太师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