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建奴

大明万历四十六年四月十五日，辽东，抚顺。

城里城外的人都在期待着城门打开的那一刻。

晨日的阳光刚刚洒满了大地，抚顺城的城门已经缓缓打开，在城内早已经急不可耐的商人百姓们拿着各式货物立刻从城门里往外涌，有的人是自己带着一些东西跑出来的，有的则是雇了车，拉着满满一车的货物出来的，其中还有些并不是来做买卖的，而是打算出城看看热闹，顺便看看这些建奴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今天是抚顺约定与老奴进行贸易的日子，两日前，老奴带着手下的建奴们突然出现在抚顺城外，抚顺总兵立刻就开始戒备全城，这个老奴早年虽然是大明的属臣，但是多年之前已经离开了大明，并且自立为女真可汗，对于这些事情，辽东和朝廷方面都是有所耳闻的，但是一个小小的女真鞑子，料想也不会掀起多大的波浪，所以辽东和朝廷争来吵去，最后也并未出兵征讨，这几年老奴与官军虽然偶有交手，但建奴们和大明百姓之间的买卖却并没有中断，铁器乃至衣物，都是这些建奴的所缺，他们断然是不能不用的，虽然有时候这些建奴钱物不够，就会去抄掠汉儿，但是若让他们去打抚顺这般的大城大关，他们断然是没有这个胆子的，因此老奴此来，虽然城内城外虽然都戒备了，但是城内的百姓却并不在意，建奴这样的蛮子，是绝不敢来冒犯天朝的。

果然，不久之后，那老奴就派人送来了书信。

此来，并非是要来抚顺惹事，乃是建州日用渐蹙，只好来抚顺买些，恳请抚顺总兵官大人开关，允许双方买卖。

抚顺方面顿时松懈了下来，并出榜安民，劝说百姓不要慌乱，百姓们自然也不会慌乱。

其实这几年以来，这老奴冒犯天朝的事情也有不少，建奴时常扰乱辽东，因为这个，朝廷还把当初在京中休养的定远伯送回了辽东，自打那以后，这老奴的气焰慢慢嚣张起来，时有抄掠汉人村庄的事情发生，但这些事往往最后被定远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对外布告就是老奴已被大明的兵士们惩戒，不必担心，久而久之，大家也早就习以为常，所以有些时候辽东的守将们都不会因为一二个村的事情上书兵部，要不然兵部的那帮秀才们肯定会大发雷霆，大骂辽东兵将无能。

虽然定远伯回了辽东，可朝廷一心不想再让李家的人接手辽东，这二三年来，三番五次，龌龊苟且，李家放任着努尔哈赤这鞑子，也暗有用意，大概是希望借着这个名头，把辽东握在手里。

定远伯去世之后，这辽东更是暗流涌动，朝廷的，李家的，大家都盯着，一来一往，时局颇是有些动荡。

“喂喂！那就是鞑子吗？”李甲是来自于登州的商人，他是第一次来辽东，他的老板便是在登州在东南都颇为有名的凌家大小姐凌雨柔，所以他虽然初来抚顺，但是却是让抚顺的商界震动不少，他此来的目的，就是要来采购辽东和朝鲜的人参的，在抚顺完成自己的使命之后，他还打算去趟铁岭，那里有不少来自于朝鲜的客商，他们也都等着凌家的这位大爷了。

站在他旁边的商人是凌家在抚顺的合作伙伴牛长风，他是抚顺当地人，早年的时候依靠在朝鲜和辽东挖野人参攒了一大笔钱，后来在抚顺开了间店，雇了些人帮他去收人参，他再转手卖给中原人，这五六年里凭着这个着实赚了一笔，在抚顺，辽阳都买了房子，还新娶了婆娘，只不过这二三年内，这辽东的形势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尤其是和那些建奴的买卖，也越发难做，原来还好说话的建奴，现在是越发不好说话了。

牛长风打算趁着这次建奴来抚顺，花一笔钱，买一些人参什么的先预备着，等再赚了两三千两银子，就可以去中原买个大房子，再买些田地，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也不要在这辽东待着了。

顺着李甲的目光看去，黑压压的建奴商人正等在抚顺城外，他们的穿着打扮和汉人有着明显的不同，大多数都穿着披肩和兽皮缝制成的衣服，戴着瓜皮小帽，或是剃光了大多的头发，与汉人最大的区别，就是在他们的脑袋后面，编着一条长长的辫子，倒是像是条野猪尾巴，显得十分的惹眼。

“难怪说这些人是鞑子，你看看这脑袋后面还留了条细长的鞭子，又不是大姑娘家，这留个辫子算是怎么回事？”李甲略有些好笑的指着这些辫子笑着。

牛长风只是轻轻的冷笑了一声道：“难怪说你们这些中原来的人没见识，你可别小看了这些鞑子。这些人在辽东那可都不是好惹的，他们翻山越岭，健步如飞，上马也是骑**良，之前咱们大明的官军与鞑子交手了几次，往往都占不了便宜！”

“哎哟，牛老板你这么说我可就不爱听了，我可告诉你，我们登州的官军尤其是和我们凌老板有关系的神机营，那可是不得了的，前些日子据说咱们家的姑爷还回来了，我可听说咱们家姑爷是个极为厉害的人物，年初的时候还去了登州卫，在那里练兵来着，那才是真厉害。”

牛长风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这个来自登州的年轻人还是不知道这些女真鞑子的厉害啊！说起来要是眼前这些鞑子不是来贸易而是来攻城的话，抚顺的官军恐怕都不是对手。

今天这些鞑子倒是带了不少货物，大车小车的，堆了一堆，只是牛长风越看越不对劲，这些鞑子虽然说是来贸易的，但是每个人脸上都和往常他见到的那些来做生意的鞑子不一样，往常这些鞑子来做生意，脸上都是和和气气的，这一次来的鞑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严肃，他们看人的目光中，写满了贪婪和危险。

牛长风在这辽东混了许久了，什么人没有见过，这些人虽然穿着一身短皮小袄，看上起像是一般的女真商人，但是从里到外都不像是来做生意的。

牛长风的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脚步便立刻停了下来，当然，他也没有忘记立刻拽住了正一脸兴奋往前走的李甲。

“怎么呢？牛老板！”李甲被他的举动搞得有些莫名其妙。

“不对劲，这些鞑子不对劲！”牛长风大手一横，拦住了手下的几个运货的，他从这些女真人的脸上读出了危险的气氛。

“哪里不对劲？”李甲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神经质的牛长风。

“别多说了，快走！”牛长风立刻指挥手下运货的人赶紧往城内走，但是出城的人实在太多，他们几个人逆着人流走走的很慢，很快就被人潮卷进了人流之中。

“牛老板到底怎么回事？”李甲被人群挤得踉踉跄跄的，不知道这个牛长风到底是什么意思。

“鞑子杀人啦！”

就在牛长风准备解释的时候，他们的身后传来了尖叫声和呼喊声，还没等这个声音落下，人群中突然爆发出尖叫声和恐慌声，原本还在出城的人流立刻变成了入城，所有人都惊恐的呼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