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章 对敌（二）

依依端坐在后院中的花园中，座前的石桌上摆了精致的茶具，她只是一边喝茶一边看着侍女在园中给花浇水。

庭院中的花草渐渐繁茂起来，这座宅子，本来是辽阳一位商人的住宅，后来辽东遭逢动荡，这位商人便将这座宅邸卖给了凌家，本意是作为登州商会在辽东的招待客商之处，却从没想到会在今天让他们有落脚之处，之前这后院缺人打扫，了无生气，自打依依来了之后，每天便会侍弄花草，这里也渐渐有些生气。

依依轻轻端起茶杯，杯中的茶水早已经泛开，茶香四溢，她看着茶盏中的茶水，有些发呆。

“姑娘真是好雅致啊，”一声笑，一个中年妇人娇笑着从花园中走了过来，虽然已经是半老徐娘，但是风韵犹存，可想而知，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绝色的美人，只是经历的风月惯了，脸上总挂着些风月。

“如娘，怎么样？”依依将手中的茶杯放下，问道，来的人正是凌家的杜如娘。

“依着咱们凌家的手段，那些个偏僻乡野的蛮子，怎么禁得住？”杜如娘脸上笑容依旧，“这些蛮子多数连官话都不会说，好在正巧我手底下有个小子会点蛮子话。”

“您还别说，姑娘您的直觉还真是对的，这些人，乃是那些建奴贝勒爷的亲卫。”

“这么说，今天来这的是建奴的贝勒呢？可问清楚了是谁？”依依明眸之中闪过一丝寒芒。

“是的，好像便是前些日子去沈阳请降的贝勒黄台及。”

依依面色顿时阴沉下来，道：“依照陈进所说，在萨尔浒射伤主人的应该就是那黄台及的部将，没想到这奴子胆子还真不小，竟然敢冒充客商来这。”

杜如娘顿时愣住了，接着道：“姑娘，这我可就不懂了，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黄台及怎么会要进府来见姑爷，照理来说，可是姑爷才把他们打得大败亏输的，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就是来看看怎么打败自己的人吗？”

依依冷笑了一声道：“这便是那些所谓英雄好汉的大毛病，他们自诩天下无敌，这被人打败了，心里难免会有些失落，因此总想看看到底是何等人让自己大败，若是比自己杰出的人，心里有些安慰，若是比自己差得人，也好重振旗鼓，再来一次。”

杜如娘脸上一笑道：“这些个臭男人，没什么不好，毛病倒是不少，不过依着我看，姑爷倒是没有这个毛病。”

依依却不说话，依旧冷笑着，接着道：“你来辽阳的时候，带人来了吗？”

杜如娘点点头，道：“我想着姑爷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姑娘一定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便把咱们在京城里的人都带来了。”

“你派人查下今天辽阳城里有谁买了马或者租了马，照着冯镇和府门外那些模范军的人的描述，给我去查。”

“姑娘，您这是什么意思？”杜如娘面有不解，“那些奴子又没有得罪官府，他怎么知道咱们会去查他？”

“这个黄台及是个聪明人，他今天识破了我的陷阱，就该知道我不会善罢甘休，他虽是建奴的贝勒，可在辽阳，不过是个多带了几个护卫的普通人而已，依着这个人的聪明劲，一定会及早离开辽阳的。”

杜如娘点点头道：“说的也是，这种人，是极为惜命的，姑娘，咱们拿下他后打算如何处置？”

依依将面前的茶杯再次端起，轻轻饮了一口。

“你把人查出来就好，剩下的事情你不用管了，辽东这边的事情做得怎么样呢？”

杜如娘笑着道：“这种事情，咱们已经熟络的很了，这些天，辽阳，沈阳那些个青楼酒肆，哪里不是咱们再说？姑爷在辽东，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就是我手下的那些个姑娘啊，小厮啊，多些个都是自由散漫惯了的，突然要来这么个交通司，还要我选人去什么学校里进修，实在是让我这有些犯难啊。”

“如今不比以前了，你手下的那些人，都是当初一个一个找的，便就是天大的东西，你们都能想办法查到，可如今咱们查的事情越来越多，查的人也不仅仅是那些个富商大贾，这些人中，有的人，用咱们的老办法是行不通的，我在模范军运行后勤司也有些日子了，这后勤司的框架是主人搭起来的，这后勤司的效率也极高，我便想立一个交通司。”

“这事，姑爷小姐可知道？”

依依瞥了杜如娘一眼，杜如娘立刻怔住，她平素里是极为察言观色的，便道：“你瞧瞧我这问的，这种事情没有小姐和姑爷首肯，姑娘想必也不会提。”

“你知道便好，”依依站起身来，“这边事了，你便回京城，另外，把那些咱们抓地建奴，都托关系送给严公。”

杜如娘笑颜如花道：“那些奴子身上的药效还没过，等过了，我便把人弄走送给严公，话说这严公也是有趣，明明咱们握着他的把柄要害，他还要派人查咱们。”

“他是东厂下一任的厂公，咱们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若是不查那才是奇怪，咱们这边的人里面，免不得有些他插进来的眼子，他那边也一样不是铁板一块，两边相安无事，才是最好的。”

杜如娘点点头，笑着道：“你还别说，那严公还是有些本事的，他送给咱们的那几个姑娘，个个都是难得的材质，显然是花费了不少时间调教出来的，要是有机会，我倒是想要领教领教。”

“你老毛病又犯了，”依依白了她一眼，接着上下打量着她，见她脸色已经微微湿润起来，立刻道：“我和你说，他是内宫的人，虽然是无根之资，但是宫闱之内，少不得那些你都不知道的奇妙手段，我是怕你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

“姑娘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好歹我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了，他一个没根儿的人，还能让咱上天不成，”杜如娘笑得极为暧昧，她看了眼依依，低声道：“你可再下次给姑爷试试您刚学的那几手，管教姑爷连床都下不了。”

她这几句话，说的都是些风月的事，一时之间，依依双颊绯红，她瞪了眼杜如娘道：“总之，你自己小心，他可比你想象中厉害的多，倒是可别误了事情。”

杜如娘媚笑一眼，道：“姑娘放心，就算是他手段再厉害，公私的事情我可是分的清楚的。”

依依摇了摇头，接着挥了挥手，杜如娘会意，向她道个万福，便转身退了出去。

等杜如娘离开，依依转身朝着身后的贴身侍女道：“去，把陈进他们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