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火枪试射（一）

“李千户说得颇是有些道理，火铳之事，的确是我做得决定，不过刚刚李千户的一句话在下不敢苟同，火铳之类，日后必会成为大用之物，而且这次所购置的火铳，恐怕也会让李千户大吃一惊才是。”

“原来张公子并非是聋子哑巴啊，失礼失礼。”李觉冷笑了一声道：“若是说这口舌之利，在下不是张公子的对手，毕竟不管是恩使，还是二位小姐，都能被张公子的三寸不烂之舌说的点头称是，不过这要是说起火铳，本官倒是不介意与张公子说说，本官虽然比不得张公子年轻风范，但好歹痴长了张公子二十多岁，就在这军戎之中，跟着恩使，定远伯他老人家在辽东也打过鞑子，这兵器战阵，经历了不少，火铳火炮的演放，本官看过的怕是比张公子多了不少，这三年来本官久在神机营中，更是见了不少咱大明改进的火铳，这火铳虽说声响震天，发射简易，也就是像张公子这样的瘦胳膊细腿的也可以使得，不过，这火铳的装填却是极为麻烦，装药填弹，打火射击，耗时极长不说，在阴雨大风之下更是无法使用，远不如弓弩称手，战场上你争我夺，瞬息万变，起风下雨更是常事，难道到时候若是两军对阵要开打的时候起了风，你还要撤了军阵，等着风停再战吗？”

李觉所说的基本符合当时明军所使用的火绳枪的弊端，当时使用的火绳枪因为没有燧发火枪的打火机关，所以需要用引火绳来引燃火药发射枪弹，所以枪械设计上引药池是无法闭合的，在有风和雨雪天气药池里的发火药或是会受潮或是会被吹散，根本无法使用，再加上没有刺刀，使用火绳枪的兵士还需要保护。

张子云并不想回答他的话，他回头看了雷斯卡一眼，用英语道：“你带了火枪吗？”

雷斯卡立刻会意，他朝着身边的一个随从点了点头，那随从便从地上的箱子中取出了一只火枪递给了张子云。

张子云是第一次摸真实的火枪，往常他也只是在电视或者游戏中看过这种类型的燧发火枪，火枪落在手里，微微有些沉，他将火枪翻转，反复观看。

黑色的枪管安装在护木之上，扳机上面则是闭合的枪机，燧发打火装置就安装在上面，正是典型的燧发火枪，枪管下面的安装着用来压弹的通条，枪管内部并没有打磨膛线。

这种新式火枪将会在未来改变战场上的一切。

“哎哟，张公子还带了这玩意啊，怎么样？想要在这耍耍吗？”

张子云顿时有种想拿着手中的火枪给李觉一枪托的冲动。

“李叔，这就是此回带来的新火枪，这种火枪在枪机上安装有打火的燧石，扣动扳机，枪机内就会撞击燧石，打火引燃，然后便可射击，虽不足以惧狂风暴雨，但一般风雨中也可使用。”

李光忠显然也是使过火器的，他接过火枪，反复端望，接着连连点头道：“常听人道，泰西红夷制作火器的技艺并不在我大明工匠之下，今日翻看，果然不能小看了。”

“张公子既然把这火枪说的如此厉害，倒不如在这里和我们演放演放，也好让我和恩使见见世面。”李觉站在李光忠身边，仔细瞧了两眼，冷笑着。

明知道是激将法，张子云却忍不住，他的性子倔强，在现代的时候就喜欢和人抬杠，现在被一个古代人处处针对，心里实在是不舒服，一恼火，便冷笑着道：“既然李千户想看，那我就在这里献丑了。”

他实在是太年轻，想法也太简单了。

“有弹药吗？”他用英语冲雷斯卡问道。

雷斯卡点了点头道：“之前你说让我带上火枪的时候，我便带了几包弹药。”

说完，他便从随从的身上取了一发弹药过来。

那是一个定装纸质子弹，发射药和弹丸都被密封在这个小小的圆柱型纸筒里面，纸包上面涂着一层油脂，用来防潮，这些定装弹的出现可以大大简化装填过程，节省装填时间。

雷斯卡从箱子中拿过一枚纸质子弹递给了张子云，接着道：“张，你不会是要在这里装弹开火吧？”

张子云点了点头，雷斯卡的脸上立刻紧张起来，低声的道：“虽然说这包里的火药是配好的，但是我可不保证你能打响啊。”

张子云立刻愕然，接着便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从火枪诞生开始一直到后来米尼弹的出现，这个时间段里，发射火枪最大的问题是火药的配量问题，火枪的药量过小，射击的时候你只会听到响而看不到射出的子弹，但是药量过多，可能会引起炸膛，因此在前装枪时代，因为士兵操作失误而造成火枪无法开火的事情多如牛毛，尤其是在战场上，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候，士兵因为过分紧张而造成装填错误，无法开火或者炸膛简直是数不胜数。

张子云顿时觉得自己太年轻了，他看了一眼李光忠，这老头倒是满脸期待，接着他又看了一眼李觉，当他看到李觉那双鄙夷的眼睛时候，原本已经有点犹豫的他又立刻火冒三丈。

自己怎么说也是个穿越者，被一个对未来啥也不懂的明朝千户冲着自己说火枪不行，他就觉得来火，他心中打定主意，就是要让李光忠和李觉都看看燧发火枪的威力，也好在这些神机营士兵面前显显威风，别让人把他当个无能鼠辈。

这要是真的打不响或者炸膛，那他把火枪一扔，回去凌府当自己的缩头乌龟好了。

大爷的，拼了！

“教我装弹！”

张子云头也不回，用英语冲着雷斯卡说了一句。

“做装弹姿势，火枪微微向上，然后打开那个枪机装置。”

张子云将手中的火枪上举，接着照着指示打开了枪机，上面有个小小的引药池，一旁的李光忠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枪械的特别之处，在一旁仔细地瞧着。

他之前在电影里也曾经看过火枪装填，所以动作也算是比较熟练，这让一旁的雷斯卡顿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下一步！”

雷斯卡顿时反应过来，接着便道：“需要将纸盒咬开，然后将其中大概若干火药倒入引药池，然后关闭引药池。”

张子云依言用嘴撕开了油纸包，咬开纸包的时候，火药的细末跟着入嘴，让他嘴里瞬间都是火药味，接着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纸质子弹，里面盛满了细细的黑色粉末，想来就是黑火药了。

“张，一定要控制好药量啊。”雷斯卡提醒着。

张子云小心翼翼地朝着引药池里倒入装药，这一步他自己心里清楚是非常关键的一步，因为装药量过大，可能会在射击的时候引起炸膛，装药量如果过小，则会无法正常击发。无论哪个，都会让他在李光忠，李觉和所有神机营士兵面前颜面尽失，但是他自己也知道，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把剩下的火药倒进枪管，然后把子弹也放进去！”

张子云依言照做，最后将那枚弹丸也放进去。

“取出通条把弹丸和火药都压实了。”

他从枪管下抽出那根细长的通条，在枪管里来回推拉，压实火药。

“把通条放好，好吧，接下来就祈祷上帝吧。”

张子云差点没当场喷他，接着他自己回头看了雷斯卡一眼，没想到这个英国佬此时已经紧张到了极点，看他嘴里咕哝着，大概还真是在向上帝祈祷。不过现在的他的确是需要上帝的眷顾，历史上，第一次装弹射击打不响的几率要比打响的几率要高很多，就算是那些训练有素的老兵也会出现击发失败的情况。

他端起手中的火枪，将手中的火枪瞄准了远处空处的一个旗杆，手放在了扳机上，轻轻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扣动了扳机。

“咔”得一声，枪声并没有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