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天一镇

在凌家待了四五日，李光忠便遣了人来接张子云，说是已经替他办好了入军籍的准备，便要带着他和雷斯卡一起去登州卫神机营的驻地。

凌家的神机营就驻扎在距离登州府城之外的一座军营中，说是军营，倒不如说普通小镇子更合适一些，除了距离镇子外的几个瞭望楼和土堡还显示着这里是个军事要地以外，从外面看与普通的乡村小镇无异。

按照李光忠的介绍，这镇子本名天一镇，唐宋两代登州乃是客商来往朝鲜，倭国的出发之地，天一镇这里本是货栈，南来北往，颇为繁荣兴盛，后来两宋之间，山东久历战火，南北交战不休，这里的人死的死，逃得逃，最后被人遗弃，变成了一片废墟，戚继光担任登州总兵的时候，见到这里地势平坦，又依山傍水，实在是块训练兵丁的宝地，便在这里设了一座军营，后来凌云担任登州卫指挥使的时候，便将这里加以改建和扩建，围绕原本的军营，又建立存放辎重装备的仓库，制造兵器枪械的军械所等等一应俱全的设施。

整个镇子是按着典型的中国古代城镇设计，东西南北两条大路将整个镇子划分成四个大区域，练兵场，军营，军官驻地和器械辎重之地，小的街巷则再将这些大区域划为各种小的坊市区域，有条不紊，规规矩矩。

虽然有心想要看看诸如工场器械制作之地，但是在李光忠的固执之下，张子云还是先被带到了住的地方。

驻地军官的住所安排在镇子西北，按照官阶大小划分，千户和百户单独一个区域，百户以下的低级军官集中在一个区域，根据官职的大小，他们的住所也各有不同，李光忠和凌雨柔已经安排好了，为张子云挑选了最大的那间住宅。

住所颇大，虽然远不及凌府那般的富丽堂皇，但是却很空阔，只不过看上去长久没有人住，所以也没有什么装饰，至于家具也没有几件，板床桌凳看上去也很陈旧，不过擦拭地极为干净，显然这房子还是有基本的打扫的，只不过里外见不到一个人，冷冷清清的看上起颇有些凄凉。

“这原本是凌兄他自己住的房子，这么些年来一直空着，正好你就住在这里好了。”

李光忠领着张子云在宅子里转了两圈，宅子里有八九间屋子，内宅里一间书房，两间卧室，外宅除了会客厅外，其余的则是家丁奴仆的住所，不过因为暂时没有家丁，所以也并未住人，内宅和外宅连接的地方，还有一块空旷的小校场，大概是主人平常用来练武的。

“这宅子虽然比不得凌府，但是在这里却也是方便，雨柔那边这两天估计会派人过来，另外我也已经选了几个手脚快的小校供你差使，不过他们手脚粗的很，可比不上凌府那些丫头们啊。”

张子云呵呵一笑，说实在的，他还真是不习惯当老爷，毕竟在现代自己也是动手惯了。

“我本是颠沛流离的人，雨柔小姐收留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李叔你也这么照顾我，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李光忠笑着摆了摆手，接着道：“咱们现在是在军中，就不必那么拘束客气了，一切都随意些，对了，那个留下来的红夷人，等到这里安排妥当了，也就让他跟你住在这，至于其他的那些个要留下来的红夷人，雨柔那边也都有安排，你可以和那个红夷说，让他放心，咱们绝不会亏待了他们，不过说实在的，他们坐着来咱大明的那艘船的确是好船，要不是你说要还给他们，我可就要收了来了。”

张子云也是笑，不过关于这个他倒是要好好地和雷斯卡说说，要是能有些造船的工匠什么的留在大明，绝对是件求之不得的好事啊。

不过从某种方面来说，雷斯卡和张子云现在的处境真是差不多，都是刚刚来到这陌生的国度，都是两眼一抹黑。

“凌威呢？”

话音刚落下，从门外便进来了一个极为干练的老军官，看上起年纪约莫在四五十岁之间，他三步并两步，就来到了李光忠和张子云面前，接着以极其熟练的动作打了一个揖，道：“小的凌威，拜见指挥使大人。”

李光忠笑了一下，接着指着张子云道：“这位是新任来到的神机营千户张子云大人，从今天起他就住在这里，”接着又看了张子云一眼道“这些年来，都是凌威在收拾这房子，他本是凌大哥的家丁，你以后有什么事，就吩咐他去做。”

凌威立刻向张子云行了一礼，脸上陪笑道：“哎哟，原来是千户大人，小的有眼无珠，未识得千户大人的尊荣，请千户大人原谅则个。”

张子云也忙着作揖还礼，只是他初来乍到，对这见面作揖的礼数多少有些生疏。

“张千户本来不是登州人士，乃是受了凌兄的托付，自海外归来，在这神机营帮忙，你是凌兄的家丁，可要尽心辅佐。”

凌威稍稍的一愣，脸上的表情立刻诡异了许多，接着仿佛是想起什么一样，连忙举手施礼道：“原来是姑爷大人到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啊。”

张子云脸上的表情顿时大窘起来，显然眼前这个凌威也该是知道凌云的安排，而且看李光忠一脸的期待，显然李光忠大概是要把他这个凌云大哥的女婿当做自己亲儿子来培养了，所以才一直在找机会把他带到军中，这次训练神机营便是绝好的机会，毕竟这神机营是凌云一手组建的，算是凌云的私兵，这么些年来能支持下来也是凌家的钱使的，把张子云弄到这里来当千户刷经验想必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了，等经验足了，再让张子云出去打打倭寇山贼，慢慢积点军功，恐怕以后就是接替李光忠当登州卫的指挥使什么的了。

只不过他们谁都不知道，张子云是来自于未来的四百年后之人。

“凌威对神机营的事情很熟，有些事情你若是不懂可以问他。”

张子云点了点头，本来对神机营的事情就不是很了解，这个凌威看上去久在神机营中，有他在，张子云做事也能方便许多。

“还有一件事，”李光忠郑重的看了张子云一眼：“我已经吩咐了眼下负责神机营的成远，让他从营中选一百个精锐的兵丁过来，你可以在他们当中挑些家丁。”

张子云楞了一下，接着便带点点头，他自然知道这些家丁是干什么的。

家丁，在晚明时期的军队之中，几乎已经成为了不成文的制度，多数的武将都会自己掏钱豢养家丁，这些人名为家丁，实则是只听命于武将的私人部属，他们和主将一起吃穿训练，所以和主将的默契最高，也最听得主将的指挥，战时的时候，这些家丁远比朝廷派遣的军队更具有战斗力。

张子云本来也是考虑过先训练一部分士兵充作训练队，让这些人先接受新式的队列训练和纪律训练，然后再从其中挑选人选，作为未来的军官教导队，然后再让这些人去训练神机营其他的士兵，李光忠既然已经提出来，那他自然也就点头，不过既然是挑选，那么就肯定需要标准，这标准自然就是由他来定了。

见到一切顺利，李光忠顿时心情大好，接着大手一挥道：“走，我们先去看看神机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