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风流今日

歌舞悠扬，宴会厅中达官显贵各自端坐应酬，各自推杯换盏，酒醉人迷，舞女们在舞台上长袖轻舞，却没有多少人在意，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歌舞不过是预热，真正的表演还没开始。

张子云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边饮酒一边看着台上歌舞，这些舞姬年龄都在十六七岁间，正是青春妙龄，身材曼妙，肢展腰旋，将那满身的活力尽情倾洒，举手投足，尽显娇媚。

一旁的严玉则坐在他的下首，相比于张子云，他的注意力却全在对面的冯君晨上，一脸笑意盈盈，坐等好戏开场。

一曲舞罢，突然从舞台的珠帘之后传来一声清脆的琴弦拨动的声音，顿时之间，满场的哗然突然中断，众人都不约而同停杯止话，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了那幕布之后。

琴声飘然而至，仿佛自九天之上落下凡尘，天籁之音，拨进了这宴会厅中，回荡，飘散，落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中，所有人都忍不住侧起身，细细聆听。

琴声仿佛化作少女轻语，在耳边静静倾诉，低声细语，仿佛是在为情郎倾诉衷情，一声声婉转流连，一声声柔声细语，仿若花间水边，少女怀恋。

古人云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张子云初始并不相信，但在今日，竟觉得这声声琴弦，拨动心底，仿若那一缕琴声，能带你泛舟于秦淮河上，独坐轻舟放，明月清风，举杯独酌。

你甚至可以想象，在那一席珠帘之后，那弹奏的琴绝孙氏该是如何的机密动人。

就在这时，从那卷帘之后，突然飘来了一阵天籁。

“舞谢歌罢醉浓，半月玉玲珑，绝代风华正在，也曾见吴娃馆宫。

如今醉月湖上，轻语吹箫忙，浮光飞袖语轻狂，纵使病柳青莲在，难道落花云舟，停杯醉，几人留？暗香疏影旧。”

歌声婉转反复，字字如珠玑在心，让人生出无限唏嘘，浮云往事，舞榭歌台，到那时不过是一场旧梦，眼前的繁华盛世，到头来不过一场云烟。

不得不说，这首《醉秦淮》实在是让人如梦如幻，沉醉其中，古往今来，疏狂奔放，也不失为一种生活，虽然多少也有些颓废，但是壮志难酬，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既然如此，不若纵情欢娱，至少不负白头。

琴声一转，歌声也随之再起。

“汉歌无声，落叶随风，往事浮云，烟雨迷蒙，呦呦鹿鸣，食野之苹，绯花雨梦，声声难成。

江上柳，别理难，夜光杯，成旧梦，旌旗泱泱，华夏歌裳，累得青丝成白头。”

歌声和着琴声，在这寂寞的夜空中飘荡，让人为之沉醉，就连坐在张子云上首的那位一直沉迷于手中木工机巧的赵校也合着眼，轻轻打着拍子低声吟唱着一曲，一曲唱毕，似乎是体味到这曲子中的千般无奈，不由得长长地叹了口气。

曲子哀婉叹息，让人不觉无奈，张子云也忍不住发出了无限惆怅，千古繁华，万事成烟，这世间还有几人愿意无怨无悔为这繁华世界而奋斗，便就是奋起追逐，青丝熬成白头，到时候回首往事，也不过是寂寥一人而已，这般的寂寞，这般的孤独，又有谁能够承受。

这一首曲子纠结而落寞，孤独而迷惘，天下之事，能有多少顺遂，费尽千辛万苦，到头来还是重复之前的悲剧，那如今所为之事不过一场空。

张子云就算是费尽心力，挽救了这满天下的危局，但是谁又能保证，在他之后，不会重复更多的悲剧了。

但是放任不管，眼看着这旌旗泱泱，华夏盛世，都化作一片悲风惨雨吗？

就是因为有明知前途迷茫而奋勇向前者，才有这华夏千年流传，才有张子云所见识到的那一片安宁和谐。

即使青丝化为白头，即使要赴汤蹈火，但这不是大义所为吗？

张子云突然惊觉，这曲子虽然曲调落寞，但是其中婉转曲折，实际上是在叫人努力奋勇，若时都如《醉秦淮》这般轻狂潇洒，那这天下，便毫无出头之日，只有青丝化为白首的毅力，方能传为后世楷模。

他转过头看一旁的严玉，严玉却也在看他，两人相视一笑，很明显也是听出了曲中的意思，两人也不言语，笑着各自点头。

夜光杯中酒，舞榭歌台忙，要做的事情，难道还不清楚吗？

虽然前路凶险，茫茫未知，但是能因为惧怕而畏首不前吗？

张子云的目光落在了对面的冯君晨身上，这首歌，绝不可能是一般人写出来的，这首歌里，虽是哀婉，虽是落寞，但是在哀婉落寞之中，却藏着一颗立志天下的心，这心底里的话没有明言，却处处言到，这歌是新歌，又是歌绝唱出来的，那作词的，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冯君晨了。

想必这个冯君晨，也是装了一肚子雄心壮志，只不过时事艰难，无处发挥，就却只能在这落寞的诗词之中，独自轻狂了吧。

歌声清亮，余音绕梁，这满腔的哀怨婉转再加上歌绝那曼妙哀婉的嗓音，确实让张子云颇为震撼，满场众人，似乎也为这一曲琴歌而震动，所有人都不说话，脸上的表情多是震愕，所有人都不说话，只是侧耳闭目，脸上都兀自带着震颤的表情，仿佛这歌声如醍醐灌顶，使人猛然惊醒。

前路漫漫，若不能奋力向前，华发斑白，终会留下无尽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