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来去

似乎是看出张子云脸上的犹豫表情，柳依依一脸的焦急，正准备上来劝说，却被雨柔伸手止住，示意她不用说话，接着看了一眼张子云和李光忠，最后又看了一眼柳依依，一脸肃然地问道：“依依，你相信这个严玉吗？”

柳依依停了一下，接着看了张子云一眼，接着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不信任此人，他心中所想之事与主人恐怕是差了很多，但是这个人和主人一样，期望变革朝纲，只凭这一点，便是主人最好的合作之人，因为这种人，在大明很少。”

雨柔点首，的确，如严玉这般想要改变大明危局之人实在是凤毛麟角，便就是看出这危局的人也少之又少。

“张大哥，关于严玉，我还是知道些的。”便在这个时候，雨柔看了张子云一眼，笑着道：“咱们凌家因为生意很多，所以牵扯的也较多，生意场的，官场的，无数人都盯着，若是没有人通风报信，很容易遭人算计，所以，帮着咱们凌家打探消息的人也有很多，有的是咱们凌家自己的人，有的则是我们收买到的人，这京师乃是天下至重的地方，便是天下人物汇聚之地，所以尤其需要时刻关注京师里的消息，咱们那里的耳目极多，再加上用银两打通的关节所在，京师里的消息才能及时送到登州，虽说不是面面俱到，但是若是想要知道一些秘辛，也是可以了解一二的。”

张子云点了点头，这商场如战场，没有情报体系和关系在这大明是维持不下去的，尤其是以大明制度，朝廷里的风向可是要非常小心，这就算是在现代，也是如此，那些个叱咤风云的商界明星，其实要比普通人更早了解到国家政策，也能提前做出应对。

雨柔组织起的这个庞大情报网保证了她获取信息的准确性和及时性，而她本人能够根据这些情报做出极为准确的判断，这也是非常了不起的人物了，如果不是生活在大明这样的时代，怕是能够更为名声显赫。

只是张子云一直在疑惑，凌家这样东南名声赫赫的商业组织，在史籍之中竟然毫无记载，无论是正史亦或是野史笔记，竟然连只字片语都没有留下，实在是让他感到奇怪。

东南第一女商人，这个噱头足够让现代的某些史学家和编剧欣喜若狂了。

史料的缺失不知道是不是和满清入关有关，还有雷斯卡，这个本来应该阵亡在马其顿荒原的英国贵族现在却在登州，难道是因为和他穿越到这个时代有关？

“这严玉，虽是净身之人，但却并非孑然一身。”

雨柔这句话立刻打断了张子云的思绪，张子云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雨柔，显然是起了莫大的兴趣。

雨柔看着张子云脸上那一副惊奇的表情，忍不住莞尔一笑，接着道：“严玉入宫之前，已然婚配，其妻据说是其青梅竹马，自幼相识，便定下婚约。”

雨柔说着说着，突然娇脸一红，那边的雨若则冲着张子云做了个大鬼脸，显然两姐妹也想起来自己和这个张子云也有婚约在身。

“他们成婚之后，妻子持家，严玉则寒窗苦读，想挣得一番功名，奈何天不遂人愿，屡试不第，两次会试，都在孙山之外，于是一怒之下，便去势进宫，才成了如今的严公。”

张子云差点没喷出来，这家伙还真是想不开，考一次不行就考两次，连范进都考了那么多次，还怕什么，结果考了两次就放弃了，一刀去了自己的命根子，还抛下了自己的妻儿，从此告别幸福生活，也是悲催。

果然书上说的好，科举考试害死人啊。

雨柔看着张子云一脸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也是一笑，继而正色道：“也正是因为严玉出身举人，却自愿去势入宫，所以那些个文人们个个以他为耻，尤其是朝廷里的文官们，个个都把他当做孔孟败类，即使他深受圣上恩宠，在太子和贵妃娘娘那里也能游刃有余，但是名声却极差。”

“哼，言必称孔孟之理的人恐怕也没几个能行孔孟之义吧，等到他日里出了事情，还得搬出孔孟来为自己辩解，把责任一股脑的都塞给千百年前的圣人。”

一听“孔孟败类”这个词语，张子云就一肚子不舒服，言必称孔孟的人，十有八九都是混蛋，倒是那些个真的孔孟弟子，才不会耍嘴皮子功夫。

雨柔被张子云这吐槽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听他说完，她才会心一笑，点头笑道：“张大哥说的极是，其实若是论起德行才干，严玉可是比大多数京中的官员要好的多。”

大明的这些官员，恐怕排队枪毙打死十个，九个都是死有余辜。

“这严玉发迹之后，便在京郊买了一座宅子，将自己的妻子和一子一女都安置在那里，这事少有人知，当初我们因为宫里的生意，想找严玉合作，便把这些事情都打探了清楚。”

这凌家果然不是一般人，严玉出身东厂，想必这保密的工作做得应该是滴水不漏才对，这样的事情都被雨柔给探出来了，也是厉害。

“这严玉每到休日，都会去这宅子见妻儿，因为事关机密，他又身处要职，所以总是做得极为秘密，他明着养了许多对食，但是真正关心的却是发妻儿女。如此重视妻儿之人，绝不是一般的无情无义之人，而他所追求之物，也绝不是功名利禄如此简单。”

雨柔的话立刻让张子云眼前浮现出一幅场景，严玉一脸笑容地站在他的妻子和一双儿女之前，逗着一双儿女，他本可以和妻儿共享天伦，却为了某种目的宁愿投身于这混乱之中，身处危局，命悬于他人之手，不惜牺牲自己的尊严以及幸福。

正如雨柔所说，他的目的恐怕绝不是追求什么金钱权力，而是更远大的抱负志向才对。

这么说起来，同张子云这个来自于现代，自小就接受了理想和社会主义教育，到现在却还是在想着如何明哲保身的穿越者来说，严玉比他不知道高到哪里去呢？

也就是说，张子云连个太监都不如。

他苦笑着，他一直想明哲保身也实在是怨不得他吧，在历史大势之前，个人的努力不过是螳臂当车，若是想要真的改变华夏的命运，恐怕要掀起滔天巨浪，而想要办成这些事，绝不可能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尤其是在这17世纪的大明，有很多事情根本无法实现，尤其是革命二字，更是非常可怕。光雨柔一个人的支持，是不可能掀起更大的革命的，因为说起来，真正怀着新思想的人只有他一个。

就算是革命开始了，那些革命的敌人，是绝不可能束手就擒的，他们会抵抗，甚至会在失败之后混入革命的队伍里潜伏起来，等到时机到时再奋起反击，夺取胜利的果实，所以必须在革命胜利之后保持着清醒，不停地斗争，反抗，打压。

这一过程，极为残酷和血腥。

这是张子云所最为担心的，他不一定能够承受的住这个漫长的过程。

他唯一能确定的事情是，他能保住凌家姐妹，还有柳依依她们，这是他唯一能够百分之百做到的，尽管他想要救下更多的人，但是未知对于他来说太可怕了。

虽然有些自我辩解，但是却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实。

雨柔突然走到张子云的面前，面带微笑，那双明亮的眸子中，闪烁着清澈，仿佛是一眼便能探进他的心底，她似乎看到张子云心底里的那份害怕和犹豫，脸上全是安慰。

“张大哥，有些事情，且不论结果，若是要做便就去做，因为如果他日里无法再做的时候，恐怕会后悔莫及。”

张子云立刻愣住了。

有些时候，不要太在意结果，否则可能会留下无尽的遗憾。

他站起来，看了所有人一眼。

“我决定接受严玉的邀请，前往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