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大地的本质（十七）

第三百三十八章大地的本质（十七）

城市的废墟在颤抖，下方的浸透整座城市的岩浆轰鸣着后退下落，金红色的大地疮痍之上的海渊，随着城市的活动而剧烈的震荡，一时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战栗一般，头顶上竞相争食的掠食者们惊恐的向着四面八方逃窜，下方的城市里，陡然亮起同熔浆颜色截然不同的幽蓝色光芒，仿佛千万只萤火虫般从漆黑的城市废墟中升起，色彩重叠，美不胜收。

但无论是李客州还是酒德麻衣都没有抽出时间去关注下方的罕见的美景，他们的注意力完全没前方的小山包吸引。

随着世界的战栗颤抖，前方的小山也随之抖动，前方的鸟居和它周围的建筑物在海水中缓慢的倒塌，大片大片的螺蛳们从它身上脱落，仿佛像是一场暴雨般密集，在海水里四散。

残余的岩浆猛地变得极为激烈，竟然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浪潮，在海水中逆卷而上，光芒灼灼，如活物般将下坠的螺蛳们吞噬，能在二百多度的水温里繁衍生息的螺蛳们依旧顶不住大地血浆的冲刷，瞬间被融化。

随着岩浆的上涌，那小山，终于彻底在李客州二人面前展露出了真实的身形。

“这踏马是什么玩意？”

李客州两眼发直的注视着前方的事物，任由他想象力再怎么丰富，也无法将眼前的玩意和‘龙’这个词联系起来，土龙王都是被他亲手撸死的，土龙王的空间中那些龙族衍生造物即便长相都比较奇葩，但也没这么猎奇啊！

嫩红的颜色仿佛刚刚生出的新肉，密密麻麻的肌腱和暴突的血管遍布其上，粘稠的血色浓浆拉扯着长长的丝线，在海水里弥散，密密麻麻的伤口，宛若刚刚受了套千刀万剐般触目惊心，甚至还有大量的螺蛳寄生在它的伤口内部，用下半截身躯死死的咬那些嫩红的创口，在其中啃噬生长。

那辐射开来，旺盛到骇人血气，在李客州的感官中，这艘被被酒德麻衣推测成‘船’的玩意，在这无尽深渊下展现出的生命力，堪比一颗散发着无穷光热的太阳！甚至闭上眼都能清晰无比的感受到那种甚至比李客州的气血还要蓬勃的生命力！

怪不得它的心跳穿透八公里厚的海水，怪不得无法计算的水压都无法封闭住它的动静！这东西竟然蕴含如此庞大的生命力，强大的令李客州都头皮发麻！

只凭那烈日一般的辐射开来的生命力，他都能想象的到，这东西若是真的爆发起来，实力恐怕比之前的那位土龙王有过之而无不及！

酒德麻衣刚刚的疑问在看到这玩意的时候也得到了解答，这里之所以能聚起这么大的螺蛳族群的原因，就是因为有这么一大块血肉供养！这般丰沛的生命力供养下，本来就繁殖力强盛的螺蛳们可不得疯了一样的繁衍。

“这。。这。。这。。”酒德麻衣也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李客州一边拉着酒德麻衣往后撤，一边在面罩里喊了一声，他一百个确定，这东西绝对不是他们要找的目标，无论是龙王还是沉船，都不可能是这么个造型，这东西甚至李客州都不知道到底该用什么来称呼它！

“船！”酒德麻衣被李客州扯着后退，但她的眼睛这一刻却出奇的亮！那金光甚至在海水中如利箭一般劈出两道金色的轨迹，她目光灼灼的看着前方的怪物，在耳机里大声的叫道：“这是船！列宁号！它就是列宁号！”

“毛子的技术这么夸张吗？他们是雇了安布雷拉给他们造船的吧！”李客州闻言一愣，眼睛里看着那艘‘船’，不由的吐了口槽，红的肉，青的血管，白色的筋腱，还有狂野生长的螺蛳，完全打破了李客州脑海里对于船的定义！

李客州说的没错，这玩意，甚至比安布雷拉公司里那些被T病毒侵蚀了的那些怪物的造型还令人毛骨悚然！

它剧烈的挣扎扭动着，半截身子还深深扎在大地里，隐隐是一个椎体，一个个畸形的瘤子般的肉红色的触手在向着四面八方狂舞，胡乱攀附抓扯，无论捕捉到什么都被它碾的粉碎。

“沉船被龙卵所侵蚀，龙血的高度侵蚀性将列宁号转化成了这个样子！我们要拿的东西就在它里面！龙卵培育出这艘怪物，贝类吞噬血肉，然后将龙血通过自己的身躯借助海流运送到上层，形成的食物链，最终培育出大量的龙族亚种！作为祭品！”酒德麻衣沉声道。

“祭品？祭什么的祭品？海龙王吗？”李客州一点都不奇怪为什么酒德麻衣知道的这么多，人家的老板给自己说了句到地方就知道了的废话，又安排酒德麻衣下来用命给自己当向导，肯定是要给酒德麻衣透露一些消息的，只是这种遮遮掩掩的做派以及轻易牺牲手下的性格，让李客州对他本来就不怎么高的评价又往下跌了不少，不过，话说回来，无论是所谓的老板还是酒德麻衣自己，都不把她的命放在心上，那李客州这个外人，即便是再怎么不满，那也没唠叨的余地。

“高高在上的王，在更伟岸的存在面前，终究是祭品！”酒德麻衣在面罩里叹息一声，声音传到李客州的耳中，她没有正面回答李客州的话，但也没有挣脱李客州，反而用力往前一扑，带着李客州迎着前方活过来的船游去。

“你倒是回答我的问题啊！”李客州被她带的往前蹿了一截。

“我们先上船，上船就好了，至于祭祀的主角。。”酒德麻衣转过头，在面罩后面露出一个艰难的微笑，她显然不准备回答李客州的问题，和她之前谨小慎微的做派截然相反。

“。。”又是这种遮遮掩掩！

都到了这里了，还有什么要掩饰的！李客州心头登时升起了一把怒火，嘟哝了一句，有心直接停下或者抓住酒德麻衣问个明白，但一想到酒德麻衣命不久矣，刚刚腾腾往上冒的火气突然就消散了。

“老话说的真对，什么样的人带出来什么样兵。。”不满的嘟哝一声后，李客州顶着水压，随着酒德麻衣往前划水。

前方活化的列宁号此时完全看不出任何人类造物的痕迹，与其说是船，不如说它是一头血肉模糊的巨兽，这头巨兽在海水中疯狂的挣扎，大力的扭动，仿佛想从地下钻出来，在它沉没时被砸烂的大地，这一刻，就像是禁锢的铁笼，牢牢的将它焊死在地面上，任由它在深海中激起再大的动静，也死死的咬着它的下半截，纹丝不动。

它身上的螺蛳大片的脱落，暴露出来的腥红血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边的干枯破败，青黑色的血管在一次次剧烈的颤抖中干瘪，粘稠的血丝被吸收回去，那些血肉，明明是在水分充足的深海中，但只是李客州二人游过这短短几百米距离的时间，就变的仿佛风干过一般，完全没有一开始的狰狞可怖，反而有一种被汲取一空的腐朽感。

“等等！你说这漫天的生物是祭品，其实最大的祭品是这玩意吧！这东西绝对不是你家老板的列宁号！也不是他要的龙王！这到底是什么？你不是说海龙王在船上吗？”李客州越往前游，越靠近这艘船就越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看着那些一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的血肉，李客州眼皮突突直跳，对方身上生命力流逝的速度快的令人发指！

不说李客州这种精气神封闭了的武者，就是当时被他垂到奄奄一息，仿佛随时会挂的龙王生命力的流逝速度都远比这玩意慢，如果是李客州的生命力是海风带来的湿润水汽的程度，濒死的龙王是和风细雨的话，这头怪物生命力的流逝速度就是天倾海啸！

更何况，随着那头怪物生命力的流逝，脚下的城市忽然多了一分清晰的诡异感，那种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烈！仿佛那流逝走的大量生命力唤醒了某些存在一样，模糊而飘摇的声音不知何时开始慢慢的荡漾在海渊之中，低低的窃窃私语声混在海水和岩浆从不止歇的轰鸣当中并不起眼，但这些声音，刚刚分明不存在的啊！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顺着脊梁骨，从尾椎一点点的向上爬！

这座明明已经沉没了无数年之久，在岩浆中浸泡了无数年之久的城市，发生了某些绝对和友善挂不上钩的变化！

李客州猛地想起了自己之前在深海几千米处碰到的那种惨白人脸，当时在对方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迥异于自己接触到任何存在的危机感，对方临走时那个诡异阴森的笑，即便是现在想起来，李客州都有些心中发寒，那东西给他的危险感，甚至和山之王仿若，能让此时的他都有些不安的存在，其威胁程度，可想而知。

而现在，这城市又是这幅诡异的样子，再加上酒德麻衣即便是到了这里都不肯给自己说实话的架势，李客州真的是有些憋不住了，人的情绪是一种极为微妙的东西，或许漫长的时间都不会发生任何的起伏，但也有可能一念之间就是翻天覆地，更何况武人火大，李客州本身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当时昂热话语中又不尽不实之处都让李客州对昂热起了念头，更何况被人晃点了这么一路？

武人火大，杀才心燥，也不管这是什么时候，心头念起后，干脆一把拧住里酒德麻衣。

“阁下。。”酒德麻衣被李客州拽的原地打转，她在力量上远远不如李客州，即便是有古龙血清的加持，再古的龙也就是龙王那一级了，而连正儿八经的龙王都不是李客州的对手，被他硬碰硬锤死了，这一管血清带来的力量自然也不可能对抗李客州，是以李客州只要一认真，她能游得动才怪，无奈的回过头，看着李客州。

李客州这才注意到，酒德麻衣眼睑上，不知何时已经有了青灰色的薄薄一层鳞片生长了出来，瞳孔燃烧般明亮，不得不说的是，高颜值带来的优越性在这一刻凸显的淋漓尽致，换一个人，换一张脸过来，要是眼皮子上长了那玩意，估计比鬼好不到哪里去，说是恶形恶状都是斟酌用词了，但此时，酒德麻衣不但没有那种诡谲狰狞的感觉，反而有种视觉冲突的异样美感。

“阁下，我得进去。”酒德麻衣带着几分无奈，但却平静如水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先告诉我！我到这里来是来干什么的！”李客州被人用到了目的地就知道了的话堵了几次，这会儿是完全没耐性了，脚下的城市在颤抖，腥红的水雾从下方一座座漆黑的建筑中弥漫出来，飘摇在半透明的海水中，那些街道随着岩浆的褪去，暴露出一道道或深或浅的裂缝。

“。。”酒德麻衣张了张嘴。

“别说没用的！”李客州沉声道，他扣着酒德麻衣手臂的五指，仿佛钢浇铁铸一般，死死的焊在酒德麻衣手臂上，半点放松的意思都没有。

“说清楚，哪怕只有一句话，李某人纵然不是季布那般人物，但也说到做到，你们瞒着我一路，有几分小心思，李某人不管，但到了这份上，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宁可拖着你再上去找你家那位老板问个明白后自己再想办法下来都成！”

“阁下。。”酒德麻衣苦笑，她被李客州抓着，丝毫没有前进的可能，刚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了李客州眼中闪烁的血光，心脏猛的一紧，心底深处的恐惧陡然涌上，纵然那种蚀骨的煞意没有释放出来，但脑海之中的恐惧却直接将因为注入古龙血清带来的几分情绪上变动镇压下去。

“。。”她干巴巴的抿着嘴，明明极力的在控制喉舌，但牙关却像是被焊死一般，死活说不出话来。

“说！”李客州习惯性的抽了抽鼻子，虽然隔着面罩，只能闻到一股子解氧剂的味道，但四面八方传来的那种恶意所带来的恍若血腥的味道，却让他知道，这座城市，真的醒来了，他也想起了当时自己在同酒德麻衣的老板交谈时对方说的话。

他当时说：一艘沉船，一座城市，以及，一条龙！城市里有无穷无尽的侍卫，护卫着它。。

感受着从冥冥之中传来的那种无数道恶意视线，他知道，那所谓无穷无尽的侍卫们，来了。

“阁下，放开我吧，我要去列宁号，而老板让您来此的目的，其实就是护卫着我进去，然后再帮我把守一条出来的路。”而也就在此时，酒德麻衣说话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低沉，仿佛好几个声音重叠着一样，类似的声音李客州从山之王那里听到过，显然，那所谓的古龙血清，对她的影响越来越大了。

“呼。。”李客州深吸一口气：“我说过，你未死时，我保你一条命，我不知道沉船里头有什么，但那玩意绝对不是什么好相与的！”酒德麻衣此言一出，李客州也知道了，那小老板的目标，绝对不是什么水之王，毕竟，水之王如何他没亲眼见过，但根据山之王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估量，哪怕那头水之王再怎么废物，也绝对不是酒德麻衣能够对抗的，尤其是这深海还是水之王的主场。

他想了想：“你进去是要找什么玩意？告诉我，我和你一块进去拿！”

“呵呵。。”酒德麻衣干巴巴的笑了一声，这脸上的笑，倒是和之前在陆上那种僵硬的笑容有了几分相似，笑颜如花，但偏偏苦的李客州都能感觉出来：“实际上，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老板给我的答复，和给您的一样，都是看见了才知道，所以。。”她没有说下去，看着李客州的眼神里破天荒的带上了几分哀求。

“我们一起进去，你负责找东西，我负责开路和断后。”李客州摇头道，一点都没有放开酒德麻衣的打算。

“。。”酒德麻衣看着李客州，在李客州手指抓紧的那一下，她狠狠的打了个哆嗦，显然很畏惧李客州，但是，在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却出奇的固执，她眼睑上的细碎鳞片更多了，甚至还顺着眼角向后延伸。

“。。”相顾无言，李客州似乎也没有放手的打算，隔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咧了咧嘴：“也就是我这种脾气好的四星，不然。。”他嘟哝了一句酒德麻衣不太懂含义的话。

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列宁号，此时，这艘怪兽已经变得好像风干了的腊肉一样枯败。

接着，他放开了酒德麻衣，一言不发的转过身，面向漆黑的海渊和城市废墟。

“给你半个小时，之后我进去找你，我之前没和你说，你死了，我会把你的尸骨带回去的。”

“。。”酒德麻衣揉了揉胳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李客州一直会觉得她离死不远，但此时也没追问的意思，单手按胸，对着李客州的背影微微颔首，她一扭腰，像是一尾鱼，飞快的游了下去，短短几息的功夫，就靠拢到了列宁号，消失在了其上。

李客州望着海渊，悬浮在水中，一动不动，那岩浆褪去的黑暗中，恶意，甚至比海渊更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