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代价与选择

鲍帅浑身赤裸地躺在一层厚厚的墨绿色叶片之上，每一片巴掌大的叶子都像一只纤细的手掌，轻柔地托着他。

他的头和身体分成了两截，中间连着一根细细的藤蔓，眼睛紧紧闭着，浑身灰败没有一丝血色，十几根拇指粗细的藤蔓插在他的背上，就好像医院重症监护室里的病人。

突然，鲍帅的双眼微微一动，眉头似乎稍稍皱了起来，紧接着血肉模糊的脖颈上慢慢地冒出了一颗肉芽。

与此同时，插在他背上的藤蔓立刻蠕动起来，似乎正在一种不明液体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身体。

“碰碰……碰碰……”

两声轻微的跳动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明显，随着液体不断注入，他的核心像是被重新激活，终于跳动起来，虽然仍旧十分缓慢，却厚重有力。

“动了，动了，队长开始恢复了！”

无痕顶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一直凑在鲍帅身边，眼睛眨也不眨地观察着情况，见鲍帅的身体终于开始自行修复，顿时一把抱住身边的武僧，雀跃地欢呼起来。

武僧也是一脸惊喜，憨厚地傻笑起来，直到感觉被无痕勒得喘不过气，才一把将这个变身成缠人蟒的家伙推开。

几米外，秦佳人长长地舒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看向身后的祝食。

“他已经通过了你的考验？”

祝食点点头。

“你提供的意识碎片非常完美，由此制造出来的投影几乎无懈可击，而他的表现也让我很满意，只不过在说服他的时候废了一些口舌，老实说他和你一样，精明又倔强，真不是好打交道的人。”

秦佳人面无表情地说：“恭维的话少说，我已经按你的要求做了，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祝食笑道：“放心吧，我这个人历来讲究诚信，既然答应过你，就绝不会食言。

其实星兽的自愈能力很强，要不是在跃进式进化的过程中十分脆弱，这点小伤根本奈何不得他。

不过大自然讲究平衡，星兽在各方面都堪称变态，有这么一个致命的弱点也不足为奇。

现在我已经把他的意识重新注入身体，并激活了他的自愈能力，后续还会持续治疗，他应该很快就能重新恢复，开始进化。”

秦佳人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鲍帅，眼神中露出一抹担忧。

“不知道他这一次能不能进化成亚维，要是不能的话，在接下来的行动里恐怕还是危机重重。”

祝食摇头道：“每一个等级的进化都是一次挑战，星兽在跨越小等级的瓶颈时会一路畅通，相应的在跨越大等级的瓶颈时就会比其他生物困难很多，这是自然法则中不可规避的部分。

但是瓶颈越难突破，突破瓶颈之后获得的提升也会越大，自然平衡就是这么微妙，一切获取都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特别对于《王耀明基因图谱》上那些有名有姓的超级生物就更是如此，他们获得了比其他生物更多的可能，同时也要承受更坎坷的进化之路。”

秦佳人黛眉微蹙，愣愣看着鲍帅的身体，也不知道听没听见祝食的话。

祝食却浑不在意，仿佛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道：“真的不考虑另一个交易吗？你是接受了星兽的基因才开始进化的，普通人类接受超级生命的基因几乎会立刻死亡，出现成功案例的几率不足百万分之一，这样的天赋得天独厚，却也后患无穷。

好处是有了星兽的基因，我就可以将你引导变异成超级生物，就像先前的那次改造，你会渐渐向《王耀明基因图谱》上排名第一百八十八的花蚺进化，获得其他生物想都不敢想的能力。

而坏处是进化成花蚺虽然能暂时压制你的基因崩溃，但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就算在超级生命中，星兽的基因也过于强大，除非进化成排名前三十的物种，否则你的大限依然会比其他生物来得早得多。”

秦佳人笑着摇了摇头：“就像你说的，大自然的法则是平衡，想要获得更多必然要付出更多，我相信你能让我向排名前三十的物种进化，但我没却付不起那种代价。”

“其实你完全付得起，我已经说过了，只要你答应我……”

“不！”

秦佳人打断了祝食，简单而坚决地说道：“我拒绝，这件事不用再提。”

祝食摇了摇头，惋惜地说：“你很特别，做出这样的选择我真的非常遗憾，要知道在进化的道路上，浪费天赋简直就是犯罪，我还是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

秦佳人不再说话，右手托着下巴愣愣地望着鲍帅，仿佛已经进入了自己的世界。

祝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长长地叹惜一声，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不过仅仅过了片刻，他的脸上便再也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祝食走到众人面前轻轻拍了拍手，清脆的“啪啪”声立刻将众人的目光从鲍帅身上拉了回来。

“各位，接下来的行动刚刚我都跟你们说清楚了，虽然对于鲍帅来说风险不算太大，但对于你们来说就完全不同，如果以你们现在的能力不说能不能活着回来，首先就会变成整个团队的累赘。

这次的行动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不希望执行任务的成员存在任何短板，所以我可以为他家提供一些强化。”

说着，祝食身后的茂密叶片突然像是两扇推拉门一般缓缓划开，露出一个直径三米的水池。

池子里盛着满满的红色液体，一股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化骨池，顾名思义，它能彻底改变你们的基因结构，在很短的时间之内溶去凡躯，将你们强化到脱胎换骨的地步，至于最终能强化到哪一步，得看你们的天赋和运气。”

无痕先是露出一抹狂喜，但随即立刻想到了什么，脸色很快阴沉下来。

“强化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无痕沉声问到。

祝食一笑：“好问题。这个世界上没有白来的力量，像这样的捷径很明显违背了自然法则，所以相应的代价也会非常巨大，而且从中获得的好处越多，需要付出的代价就会越大。

首先，接受强化之后你们的潜力会被透支，彻底失去进化成四维生物的可能，而且今后每一次进化的难度都会是其他人的数倍，很有可能从此停步不前，终身再难往前一步。”

这就相当于一次性提取了未来的所有潜力，终身不得寸进，这样的未来将会多么绝望？

听到这个堪称恐怖的代价，三人对望几眼，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的情绪之中恢复过来，祝食又继续说道：“不是我看遍各位，四维对你们来说太遥远了，而且未来的期许就像保险，看上去似乎属于你，却有可能一辈子也得不到。

再美的蓝图都不如到手的力量来得实际，这是一次不容错过的机会。

另外，激发潜力所需的消耗非常巨大，许多材料的珍惜程度甚至超越了同等重量的钻石，所以这次机会不是免费的，代价就是必须成为我的质奴，至少为我服务10年！”

“什么？！”

这一次三人齐齐变色，虽然他们都不是统帅类变异体，但鲍帅早就和他们详细阐述过质奴的悲哀，那是真正的傀儡，一辈子没有自由的希望，简直比奴隶还要悲惨。

虽然祝食说的是至少服务10年，可一旦成为质奴就相当于将自己的命运完全交托到别人手上，那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哪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无痕简直觉得不可思议，且不说激发潜力的巨大弊端，光是这么苛刻的条件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接受？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时，短暂的震惊过后，他身边的武僧突然往前迈了一步，朗声道：“我来！”

“喂，和尚，别冲动啊！”

无痕顿时大惊，一把拉住武僧的手腕。

武僧却坚决地将他的手甩脱，沉声道：“老子十六岁就出来混，一直是别人眼中的异类，受尽了白眼和嘲笑，甚至那些同样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也都看不起我。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罪犯，就是人渣。

可他们从没想过，老子无父无母，唯一有个叔叔还是个烂赌鬼，要不是靠偷靠抢，早他妈饿死街头了。

相比那些娇生惯养，惹是生非的孩子，老子起码是靠双手养活自己，比起那些贪官污吏和吃人不吐骨头的老板，老子做过的坏事不过只是九牛一毛，他们凭什么觉得我低人一等，凭什么觉得我坏到骨头里？

说穿了，还是老子无权无势。

这个社会笑贫不笑娼，想要别人尊重你，你就必须拥有实力，没人会在乎你的实力是从哪来的，他们看的只是结果而已。

现在拥有实力的机会就摆在眼前，我无论如何都不会错过！”

“武僧！你疯了，不要被眼前的好处蒙蔽啊，好好想想后果，那是你能承受的吗？”

无痕惊叫到。

武僧苦笑一声，眼神里渐渐浮现一抹真挚。

他回过头淡淡地对无痕说：“想想队长吧，每一次战斗都是他挡在我的身前，每一次都是他用血肉之躯保护着我，而我又为他做过什么？

每当我看到他为我受伤的时候，都会质问自己，为什么我这么没用？为什么要让一个真正尊重你，对你好的兄弟为你插刀，而你却只能缩在背后什么也干不了？

我已经再也不想当他的累赘了，一刻也不想啊，从今天开始，我想挡在他的前面，哪怕只是争取一个并肩作战的机会也好……”

听到这句话，无痕心里猛地一痛，为鲍帅分担压力，或许这才是他的真实想法吧，自己又何尝不是跟他一样呢？

士为知己者死，武僧能为队长牺牲这么多，自己还能心安理得地缩在鲍帅身后吗？

想着，无痕咬了咬牙，望向了那个血红的水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