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寄人篱下

萧雨嫣的脸上露出困惑。

她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有了心里准备，猜到李秋霞的境况不会太好。

在农村里，一个嫁出去的女儿离了婚又回到娘家，是一件极不光彩的事，寄人篱下的李秋霞，肯定要看乔雨外婆一家的脸色过日子。

可是，就算乔雨的外婆和舅舅再不待见她，也不应该让她住在猪圈里吧？这是萧雨嫣始料未及的。

也许……李婶儿的意思是说，李秋霞在那里喂猪，而不是住在那里吧？

萧雨嫣的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暗暗吸了口气，慢慢朝那间屋子走过去。

隔着一段距离，萧雨嫣就能闻到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味儿，抬眼一看，发现那间猪圈的屋顶上，竟多出了一根黑乎乎的烟囱，此刻，烟囱里正往外冒着袅袅炊烟。

不要再确认什么了，这根冒烟的烟囱已经充分说明，这个原本养着猪的猪圈，已经变成人住的地方了。

再一看，屋子前面原先装着栅栏的地方，被换上了一堵土坯墙，门口挂着半截帘子。

萧雨嫣走上前，掀开那半截帘子，一看屋内的情形，顿时傻了眼。

只见原本不大的猪舍被隔成了里外两间，里面半间是卧室，放着一张破旧的单人床，旁边还有一张三只脚的椅子。

外面半间则是厨房，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支起了一个简单的土灶，土灶上架着一口大铁锅，李秋霞正灰头土脸地在生火做饭，浓烈的烟雾呛得她面色发青，发出一阵排山倒海的咳嗽。

这样凄凉的情形，足以让任何人看了心生寒意，萧雨嫣手上一使劲儿，那半截帘子竟被她给扯掉了下来。

陡然变亮的光线，让李秋霞吃了一惊，她猛地抬起头，就看到门口居然站着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儿。

当啷一声脆响，李秋霞手里的勺子掉在了地上，她却顾不得去捡，只是怔怔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少女。

“小雨——”

李秋霞终于回过神来，她激动地走过去，刚要伸手去拉女儿，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上有黑灰，马上又缩回了手，一脸局促地说：“小雨，你怎么来之前都不和妈妈说一声？”

萧雨嫣的目光先是扫了一圈黑洞洞的屋内，随后就落在那只铁锅里，锅里正沸腾着一锅看不出颜色的面糊糊，那大概就是李秋霞的早饭。

“你就住在这里？”

萧雨嫣简直无法相信，李秋霞回了娘家，竟然住在猪圈里。

李秋霞和乔建国离婚后，乔雨一直和乔建国生活在一起，从没主动来看过李秋霞，所以，萧雨嫣也是第一次看到李秋霞生活的地方。

李秋霞就像被人戳破隐私一样，露出一脸惶恐不安的神色：“小雨，妈妈随便惯了，只要有个住的地方就可以了，你不要生气，来，快坐下，你还没吃早饭吧？我这就给你做。”

萧雨嫣叹了口气，默不作声地在一张小凳子上坐下。

李秋霞马上走出屋子，不多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多了几只鸡蛋。

“小雨，你一定饿坏了吧，我这就给你做糖水鸡蛋，你小时候最爱吃了。”

李秋霞手忙脚乱地走到那个土灶前，用另一只锅开始煎鸡蛋。

萧雨嫣透过一扇用塑料纸蒙着的小窗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一栋楼房，脸色阴沉地说：“妈，舅舅家的房子那么大，怎么让你住在猪圈里？”

萧雨嫣的声音有些高，李秋霞慌忙朝门外看了一眼，见没人经过，这才松了一口气：“小雨，这种话你不要乱说，你舅舅舅妈对我还是不错的，要是让他们听到，会生气的……“

萧雨嫣露出一脸的不可思议：“你就这么怕他们？”

李秋霞急忙否认：“我不是怕他们，我离了婚无处可去，你舅舅舅妈没有赶我走就不错了，这里以前虽然是个猪圈，但已经很久没有养过猪了，还是很干净的，你妈我又不是讲究的人，有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

李秋霞很快就做好了糖水鸡蛋，用一个粗瓷大碗盛着，端给了萧雨嫣。

萧雨嫣早上起得早，加上又赶了很远的路，这会儿倒是真的饿了。

可是，她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几只荷包蛋，又看了一眼那口大锅里的黑糊糊，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现在这个年代，鸡蛋并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老百姓饭桌上的家常菜，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李秋霞竟然连这样普通的家常菜都舍不得吃，可见她的日子过得有多艰难。

萧雨嫣只觉得心里一阵酸涩，想了想，就从旁边拿过一只空碗，夹了两只荷包蛋放在里面，推到了李秋霞的面前：“妈，你也吃。”

李秋霞急忙把碗推开：“小雨，这个妈妈平时经常吃，都吃腻了，这是给你做的，你赶紧趁热吃吧。”

李秋霞分明是舍不得吃才这样说，萧雨嫣哪里会不明白？当下就假装生气说：“妈，如果你今天不吃，那我也不吃。”

李秋霞撩起衣服擦了一下眼角。

以前闺女嫌弃她的时候，她都没哭，现在闺女忽然变得这样懂事，知道心疼自己了，怎么这心里反而变得不好受了呢？

“小雨，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两只蛋怎么能吃饱？”

萧雨嫣指了指那只大锅：“那里面煮的是什么东西？闻起来还挺香的，给我也来一碗吧。”

李秋霞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那是玉米糊糊，你不是一直不爱吃这个吗？”

萧雨嫣二话不说，拿起勺子就给自己盛了一碗，就着旁边的一碟咸菜，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这种玉米糊糊是用玉米混着糙米做出来的，吃在嘴里有些干涩，李秋霞记得，乔雨以前最不喜欢吃这种东西了。

不过，生活在帝都的萧雨嫣还从没吃过这种玉米糊糊，虽然刚入口的时候有些干巴巴的，但细细品味，就能吃出一股粗粮特有的醇香来。

萧雨嫣一口气吃了两碗玉米糊糊才放下筷子，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抬眼看到李秋霞还没动筷子，就不高兴地催促说：“你怎么还没吃？”

看到女儿这么孝顺，李秋霞感到很欣慰，她夹了一只鸡蛋放到嘴里咬了一口：“好好好，妈妈这就吃！”

话音刚落，屋外忽然响起一道河东狮吼：“这是哪个贼？居然连我家的鸡蛋也敢偷？”